第十四章
高阶宫廷里唯一没有到处镶嵌水晶和玻璃的地方是兵器库。它深埋地下，被坚固的石墙环绕。
为了霍比特林，"吉纳维芙解释道，"布兰温部落的成员更喜欢黑暗。光线会刺痛他们的眼睛。
若真是如此，为精灵族工作对他们来说恐怕是种折磨。我想起在高冬堡伺候我的那个霍比特林戈塞德—他和布兰温是同一部落的吗？那座城堡永远灯火通明，高阶宫廷也是如此。
我的皮肤不适地泛起刺痛。在整个精灵族阶层里，我猜霍比特林的地位大概介于精灵和人类之间。
"你要在这儿试穿吗？"托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该脱掉衣服试穿才对。"
我瞪着他，脸颊发烫地捧着那件压印优雅花卉纹路的白色皮质胸甲。既然要当高阶宫廷的战士公主，至少外表要像那么回事—尽管我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适合穿白色皮革的气质。
"都是女孩子嘛，公主殿下，"我讥讽道，"不过我很确定不能直接把皮胸甲贴身穿。"
托林的嘴唇弯成性感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
身后的吉纳维芙也哼了一声。
尼娜轻步向前，好奇地打量着盔甲和水晶武器。“我觉得这很适合你，布林。”她玩弄着一把刀的银色手柄。“你的衣橱里需要一些白色。你总是穿黑色。”
“那不是真的。有时候我穿灰色。”
而且偶尔穿深色水洗牛仔，还有一次糟糕的时候我穿了一件该死的金色网眼裙。当我想到艾斯林时，我咬紧牙关。她美丽、迷人，但致命。我想知道是否还会再遇到她，甚至是否想遇到。我的一部分无法完全信任自己在她那样的人身边。我的魔法太…
太诱人了。
尼娜得意地笑了笑，她明亮的蓝眼睛瞥向我。“那为什么不是白色？只是一步之遥。”
“因为白色会让我的皮肤显得苍白，我最终看起来像《行尸走肉》里的临时演员。”
“完美，”吉纳维芙回答道。“如果他们认为你已经死了，两个宫廷都不会招惹你。”
托林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金属袖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你和你的那些人类梗，吉纳维芙。”
我咧嘴一笑。“如果你要做我的伴侣，你最好学一些那些人类梗。”
“你真的认为如果高等宫廷成功了，你还能离开微光吗？”托林问道。
我内心的一切似乎都冻结了。我还没有想过那个。但如果成为他们的女王确实意味着我不能回到凡人界呢？
我摇了摇头。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阻止这场战争，按照计划行事，这样我们就能阻止冬季祭祀，防止这种暴力蔓延到凡人界。
“你觉得我们的胜算如何？”我问道。
“如果我能使用魔法，我会更有帮助。”托林举起双手。
“你或许能说服艾登解锁那个袖口，”吉纳维芙说。“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一提到艾登，尼娜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完全被迷住了。希望艾登比其他大多数精灵更有同情心，而不是只是玩弄她。
为了我和她。我和他做了交易，我肯定他会来收债。
托林皱起眉头。"他是个秋之精怪。"
"正是这种态度让你处处碰壁，"我说，"你根本不懂人际交往，托林。"
"这话从社交女王嘴里说出来可真有意思，"尼娜狡黠地回应。
她说得对。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独来独往的习性迟早要自食恶果。但我还是强撑起全部底气—就算真的不擅长，我也绝不会承认。
“等着瞧吧尼娜，我的社交能力会胜过专业网红。”
不过是要决定两个界域、四个王国外加一个绝地式抵抗组织的存亡罢了。根本没什么压力。
***
我们再次聚集在议事厅。这次我被夹在尼娜和托林中间，吉纳维芙则在近处徘徊。尼娜不断紧张地瞥向吉纳维芙，我猜她是在担心这位女猎手的身体状况。
议会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幽光境的全貌—广阔境域中四个王国环形分布，各占据地图的四分之一象限。
艾登用手指轻点冬廷领地的边缘："我们是在这里找到你的，对吗托林？"
托林低声咆哮着嘟囔了些听不清的话，但仍俯身查看地图："没错。"
"可以合理推测冬廷现在会重兵驻守该区域，"卢格塞沉吟道，"以防再次遇袭。"
奥尔文挑眉道："换我也会这么做。"
身着皮甲、背负巨硕石斧的奥尔文比以往更像维京狂战士。她有什么故事？虽然我一直觉得吉纳维芙像亚马逊女战士，但后者更显柔韧敏捷，带着优雅气质。而奥尔文绝非优雅之人—她像是那种一斧就能劈下你头颅的女性。
"我们不能直接传送进宫殿吗？"尼娜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托林之前就曾带我进行过传送。
艾登摇了摇头：“宫殿被附魔结界覆盖，只有拥有王室血脉的人才能直接传送进去。托林当然能去，欧尔文、杰兰特和我也行。布琳女士大概也可以。但我们其余的部队就办不到了。”
“有个小问题，”我承认道。
“确实有点麻烦，”托林表示赞同。
“我们或许该先行军到这里。”卢格赛赫的手指划过冬之廷与春之廷的边界线，“很可能从周边地区获得援军。”
“值得一试，”我低声说着，脚跟不安地来回晃动，焦灼的能量在体内燃烧。终于到了这一刻—我们真的要开战了。
“我肯定能说服部分同族加入，”布兰温说，“我们彼此忠诚。”
精灵间弥漫着不安的沉默。不知他们是否将布兰温的话视为讽刺，因她暗示地精比精灵更团结而感到被冒犯。
毕竟要做得比精灵更好实在不算难事。
“我或许能找来援军，”托林开口，“冬之廷边境肯定有些精灵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若我父王已派出部队，我或许能接管他们。”
“前提是他们不会一见你就下杀手。”艾登审视着王子，“若你遭遇不测，布琳女士也会遭殃。”
托林闷闷不乐地抱起胳膊：“真有意思，人人都觉得我才是那个可能送命的。那布琳呢？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这才该是重点好吗？”
卢格赛赫的表情变得冰冷如石，盘算的神色在她眼中闪烁。她定然在谋划什么，而直觉告诉我无论计划为何，对托林或我都不会有好结果。
“布琳的安危关乎大局成败，”艾登沉声道，“不必对我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托林。我接受过的兵法训练可不比你少。”
“是么？可你心慈手软。”托林低吼。
艾登眯起眼睛：“热衷疗愈之术不代表心慈手软。”
“远不止这个原因。”
“冷静点，”吉纳维芙说道，“我们没时间让你们两个进行某种男性尊严的古怪比拼。我们要去边境。行吧。或许我能给达娜传信，让她召集我的一些猎人。”
“但或许我们应该分头行动，”奥尔温提议，“如果我们中一半人随秋廷越过边境，说不定还能在那里召集更多追随者。然后我们可以在此处会合。”
这位维京女子用两根手指点在地图四境交汇的狭长地带。
“再往北些。”托林将手指滑过她的指尖，“若在你建议的地点会合，我们过于暴露，而且夏廷很可能在那里驻有兵力。我们应该尝试往王国中心地带集结。”
“靠近湖泊区域？”吉纳维芙问道。
托林点头：“那里水系纵横且水流湍急。夏廷不习惯应对流动水域。若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或许能拖慢他们的节奏，对我们有利。”
“如果这是吉纳维芙的建议，我对此方案没有异议，”艾登说，“各位呢？”
杰兰特和奥尔温摇了摇头。
布兰温向后靠向椅背：“我没问题。”
“很好，那就出发吧。”艾登宣布。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托林举起手，“既然要让我随行，我总得发挥点作用。”
“你不是非去不可。”艾登说。
“但我要他跟着，”我急忙补充，“我需要他在场。否则怎么确保他受到善待？”
艾登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蜷曲又舒展。他看起来并非愤怒，只是带着隐约的失望。或许他原本指望我一离开就把托林扔进地牢。或是让别人代劳，这样从技术层面上就不算违背承诺。
又或者艾登真心担心托林会碍事。我也无法确定托林是否只是在为自己打算，但我感觉他确实有所改变。也可能只是我期望他…变得更好。
“这不是我能独自决定的事，”艾登说，“路易格塞赫女士？”
议会成员们转向露格塞赫，她脸上仍挂着那副可怕的表情。“发誓你不会背叛我们，”她对托林说。
他的下颌紧绷了片刻才开口：“我发誓不会背叛布琳。”
“这还不够，”露格塞赫嘶声说道。
“对我来说足够了，”我争辩道，“我是你们的公主，不是吗？他是我的命定伴侣，我要他留下。”
“我不在乎你想要什么，”露格塞赫低吼道，“我们正在制定战略。”
“听着，你这老蝙蝠！”托林厉声说，“我效忠于布琳，战场上会保护她。在座没人比我更了解冬之王国—我能成为战力，我必将成为战力。明白吗？”
霎时间无人说话。空气仿佛带电般紧绷，两人之间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意志较量。
最终老妇人做出了让步。
艾登苦笑着化解尴尬，掏出钥匙解开镣铐。托林抽回手揉着手腕，竟能同时显出恼怒与得意的神色。我的手指蜷进他的衬衫布料。
“别想逃跑，”我眯起眼睛警告道，“要是让我追着你屁股跑，我可不会高兴。”
“不会的，”他贴着我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时我愉悦地战栗，“毕竟布琳，总得有人阻止你冲动送死—我说过的，你实在太容易冲动。”
“你也一样。”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我的腕内侧：“你看顾好我，我看顾好你。”
他眼中闪着慧黠的光彩，面容格外明亮。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或许只是命定伴侣的荒谬效应，但我几乎九成确定—自己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托林。
而内心深处某个令人羞赧的、梦幻的角落，确实期盼着他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