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直冲鼻腔。我眼眶发酸，强咽下喉间的哽咽，快速眨眼试图尽快适应视线。蓝琥珀色的火花在我们四周翻涌闪耀。
就这样，我们成功了。
我们已置身村庄之中。街对面就是我曾与托林相见的那家别致旅馆。妮娜紧挽着我的手臂站在身旁，另一侧是身着白色皮甲、武装到牙齿的吉纳维芙。她赤红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脸上的刺青让她看起来像一位远古 Warrior Queen。
我们身边还有四位精灵，都和吉纳维芙一样身着白色皮衣。艾登站在他们最前方，左肩别着一件蓝色斗篷。我穿着深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上衣，显得格格不入。尼娜也是如此。
"好了，"艾登说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托林，并安全将他带回高等法庭。保持紧密队形，提高警惕。我来领队。布琳女士和尼娜待在中间。"他对德沃娜点头示意："前方侦察。"
那位黑发深色皮肤的精灵站在艾登身旁，简短地点头后便离开小巷，沿街潜行。
艾登审视着剩下的一男一女两位精灵，他们相貌如此相似，必定是兄妹。"西奥班负责左翼，瑞斯右翼。吉纳维芙，你断后。"
精灵们各就各位，我深吸一口气，暗自希望尼娜不在此地。她需要安全，而我不知道能否在战区护她周全。
天际浸染着金橘色的辉光，蔓延至夜空。即便相隔甚远，火焰仍在我意识边缘跃动，噼啪燃烧着，电流般的战栗感窜过我的血管。
艾登探手入斗篷口袋，取出一个小瓶。瓶中闪烁着珍珠般紫莹的液体—我认出这正是他之前倒入吉纳维芙伤口的药水。他咧嘴一笑，将瓶子递给尼娜，她湛蓝的双眼顿时睁大。
“若您或布琳女士受伤，将此药倒入伤口很可能治愈伤势。即便不行，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后续采取更有效的治疗措施。”
尼娜喜笑颜开地将药瓶塞进夹克口袋。她凝视艾登的目光带着某种狂喜，我深知若最终没用上这灵药，她八成会拿出来对各种东西做实验，还想自己仿制。
"出发！"艾登高声下令。
当我们走上街道时，我的心跳加速，不仅仅是由于普通的肾上腺素作用—托林一定就在附近。毕竟我是主动来找他的，但随着我们沿街深入，越来越多的破坏痕迹映入眼帘。
焦黑的建筑仍冒着浓烟，燃烧着炽烈的橙红色火焰。火焰的嘶嘶声在我耳中回荡，缠绕着我的感官。我伸出手腕轻抖，将残余的火焰引至指尖。
身旁的尼娜倒抽一口冷气。
"别担心，"我低语道，"我能控制它。"
但就在说话时，与龙族战斗的记忆和曾环绕周身的毁灭性火焰力量让我脊椎窜过一阵战栗。渴望如藤蔓般缠绕我的胸腔，叫嚣着要释放那股力量，但恐惧很快压制了这种冲动。
德沃娜疾步折返，白皙的面容因忧虑而紧绷，翠绿的眼眸大睁。"我找到托林王子了。他在前方战斗。至少有十个夏之精灵和一条龙。"
我的心猛然收紧，双手攥成拳头。魔力在皮肤表面刺痛流动。
艾登立刻加快脚步："有多少精灵战士和他并肩作战？"
“一个都没有。但有几个顽劣精正在试图阻挡夏之精灵。”
当我正要越过他时，艾登锐利地扫了我一眼："请跟在我身后，布琳女士。"
我咬紧牙关，几乎要当场撕烂他的嘴。
"友善些，"尼娜轻声劝诫。
是了，保持友善。
艾登毕竟是在尽力帮我，甚至为此与路易格塞赫站在了对立面。
我咽回已到嘴边的反驳。眼下不值得争论，但等我见到托林，就没必要再收敛了。在指尖噼啪作响的火焰仿佛已涌入胸腔，如同地狱之火在我体内翻腾卷曲。
未及我有所行动，突如其来的尖叫与咆哮撕裂长空。热浪扑面而来，但我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冲刺突进，冲破热浪与声波的屏障闯入战场。又一声震天咆哮使大地颤抖，仅在数秒预警后，巨龙俯冲而下。
这头巨兽体型庞大，鳞甲如鲜血般猩红。
恐慌中，矮小的霍比特林四散奔逃，从我们身旁疾驰而过。巨龙吐息扫过地面，火舌舔舐着建筑物边缘。烈焰在空中呼啸，灼热感在我感知边缘持续蔓延。
艾登向前踏出一步，吼叫着某些我听不清的话语。他抬手之际，空气泛起涟漪，在他面前扭曲变形。一股寒流撞上火焰，将其击碎成纷飞的火星。
是冰系法术。
刺骨寒意攫住我，烙印开始灼烫。未及细想，我已然疾冲而出。
"布琳！"尼娜惊呼道。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无暇确认是否有人跟上。托伦的力量在召唤，我的身体本能响应。我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就是现在。世间万物尽数褪色，空气在我面前扭曲波动。我如破水般冲破屏障，现身于建筑物后方。四周烈焰熊熊，正在融解缕缕寒霜冰晶。
然后我看见了托伦。
他背对着我站立，却骤然转身，面容因极致惊骇而扭曲："你为何在此？"
刺耳的笑声在我们前方响起，我猛地将注意力转向托伦的对手—那位身着黑色铠甲、身形高挑纤细的法伊。火焰包裹着他，舔舐着盔甲，却未留下任何痕迹。
"这位是？"我问托伦。
火幕微微分开，我抱臂而立，看着托伦的对手逼近。他足够英俊，不过法伊族大多如此。高耸的颧骨，非凡的灿金眼眸，暗色发丝如同夜空般流溢光泽。
"戴格，"他自报家门，"夏季庭院的王子。你是？"
“布琳，专治欠揍的公主。意思是你要么立刻滚蛋放过托伦，要么我把你踹进太空轨道。”
戴格完美地挑起一侧眉毛作为回应。
"现在真的不是你耍嘴皮子的时候，"托伦对我低吼道。
我瞥见他前臂上蜿蜒着赤红的灼痕，发际线处的伤口正汩汩渗血。内心火焰翻涌，伴随着深切的饥渴。有人伤害了他—而这位夏季王子休想再伤他分毫。我必将确保此事。
“我想是的。”我对戴格露出一抹犀利的微笑。“你只有一次警告。现在离开，我就饶你一命。”
他唇间逸出低沉的笑声。“你又算什么东西，布莱恩？是他在妓院捡来的贱婢？说话这般粗鄙。”
我伸出手掌，将火焰引向掌心。烈焰在我指间噼啪作响、跳跃舞动。随后我打了个响指—周遭的火焰瞬间消散无踪。
戴格猛地转头审视被破坏的魔法，英俊面容扭曲成恶毒的狞笑：“原来是夏族精灵。叛徒！”
“夏族精灵？呵，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能耐。”
我手腕轻转，水流在指缝间汇聚成形。
精灵脸色骤变：“不可能！没人能掌控两种元素之力，除非你—”
“是艾莱芮的后裔？烁光王国正统的统治者？”
“布莱恩，务必当心。”托林低声提醒。
“我的臣属皆在此地，”我宣告，“我会让你和追随者安然离开。但若拒绝，我将终结你们。”
戴格挥手掀起烈焰洪流扑向我们。我抬臂引开火焰，托林厉喝一声进入战斗姿态。寒冰随其动作蔓延，精致霜纹在地表悄然爬行。托林突然后撤，冰棱瞬间攀上戴格的双腿，缠绕着他的盔甲。
我腕部轻抖，指尖水滴凝成冰晶，骤然化作冰雹风暴激射而出。
对手一掌击出烈焰，热浪扑面而来。身后某处传来巨龙的咆哮。
伴着清脆的碎裂声，托林的寒冰应声而破，夏族王子重获自由。“你竟是艾莱芮公主的继承人？作为高等宫廷王血成员，我原以为会更有看头。”
我咬紧牙关，摆出战斗姿势。火焰在我周围蔓延并爆炸，但在造成任何预期伤害之前，戴格一个转身，将火焰抽离并甩向身后。余烬弥漫空中，将我们身后的建筑点燃。我扬起手臂，天空降下暴雨，浇灭了王子的火焰。
我第二次甩动手腕，雨水化作冰晶，其中一片冰刃击中夏族精灵，在他下颌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当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时，他龇牙露出凶相。
"这挑战够味吗？"我怒吼道。
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脚步声，我猛地转头望向声源准备攻击，却发现是艾登。他的披风已被从肩头撕落，只剩破碎布条垂挂。鲜血染红了他的胸甲，并飞溅在喉颈处。尼娜紧跟其后。她除了因用力而涨红的脸庞外看似毫发无伤。
我将注意力转回戴格身上，他眯起算计的眼睛时，一堵火墙在我们面前爆燃而起。我抬手推掌逼退火焰，但当火焰消散时，发现戴格也已消失无踪。
我颤抖着吸了口气，突然全身肌肉松弛下来。阵阵眩晕袭来。我环顾四周，强迫自己保持专注："发生什么了？"
"我们勉强击退了巨龙。"艾登打量着托林，"看来你找到了这位仿佛刚在下水道睡过觉的托林。"
托林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能幸运到再也不必见到你们家族成员呢，艾登。你是靠唠叨让巨龙屈服的吗？还是给它讲授草药疗法？"
在托林消失前，我抓住他的手臂。有个疯狂念头掠过脑海—想将脸颊贴在他肩头。他就在这里。我找到了他，所有对袭击者的怒火与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艾登无视了托林的言语挑衅。“我会召集其他人，这样我们就能返回宫廷。战斗基本结束了，我相信大地精和其他村民有能力清理这片区域。冬廷无疑也会很快抵达，我宁愿避免与他们碰面。”
“我跟你一起去，”尼娜对艾登说。
“当然，尼娜女士。”他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仿佛突然变成了找到王子的卡通公主。
我朋友转身前对我咧嘴一笑。她眼中重现了久违的光彩。“回头见，布琳。”
我点点头。关于艾登的事我们得之后再谈。我完全不信任他，但我也知道尼娜有能力自己做决定。即便艾登最终是个自私的混蛋，让尼娜怀揣暗恋—甚至发展一段关系—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试图忽略周遭的冰霜与灰烬。经历了这一切，尼娜值得获得幸福…但我高度怀疑这份幸福会来自一个精灵。
“我让你离开。”托林说道。
说到这个…
我摇摇头，试图驱散所有杂念。太阳穴隐隐作痛，随着自身力量带来的亢奋逐渐消退，所有恐怖景象都沉重地压在我心头—被摧毁的村庄、烧焦的建筑、数十个失去家园或许甚至丧生的人们，以及修复创伤所需付出的所有努力。
“而你，”我将指尖抵在托林胸前，“要跟我走。”
“我拒绝，”他说，“布琳，我—”
“拒绝不在讨论范围内。先生，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我就把你扔回凡人界。”
托林倒抽一口冷气，用冰冷的目光锁定我。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各宫廷相互交战的情况下，从凡人界通往微光界的通道几乎不可能通行—除非能找到特定入口点，而其中大多数现在都被交战派系把守着。
他将会被困在那里。
我气得鼻孔大张。“这不就是当初你在冬之廷逼我卑躬屈膝时说的话吗？要乖乖听话，布琳？现在轮到你对不喜欢的人装客气了。”
在他冰冷的外表下，隐约透出一丝笑意。甚至可能是欣赏。或许吧。“我恨你，布琳。”
但我赢了。无论托林愿不愿意，他都得跟我走。
我得意地咧嘴一笑，将尖尖的食指戳在他胸口：“彼此彼此，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