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兽人据点。这地方虽不如名字听起来可怕，但依旧糟糕。它位于纳努姆东北数英里处，通往兽人都城萨拉格摩尔。这个要塞充斥着强盗和佣兵，全是些受雇舞刀弄剑之徒，偶尔会集结成军——你永远猜不透他们效忠于谁。
那里也不仅有兽人，甚至主要都不是兽人，还混杂着人类及其他种族。这名字多半是为了吓退我这类爱管闲事的善心人。我从未踏足此地，世界如此广袤，即便活了数百年，仍未能踏遍每个角落——这尚需时日。
我和布伦瓦策马攀上陡峭山径，这条路径直盘绕山腰而非沿山脚迂回，本应更为稳妥。站在不足一英里高的山脊上，我能望见巨型堡垒由木桩和石块垒成，直插渐暗的天幕。鸽群扑棱着翅膀在空中四散，最终又落回墙头歇息。这些抢夺残渣的食腐鸟类绝非吉兆，尤其当这些黑白斑点的鸟儿被污秽吸引时——当然，对一个名叫"兽人据点"的地方还能有何期待？
细雨骤成滂沱，我拉起兜帽，不到一分钟便浑身湿透。我厌恶这种意料之外的浸湿，或许你以为我这样的硬汉早该习惯，但我实在找不出喜欢的理由。我钟爱阳光，享受暖意拂面，欣赏汗珠在皮肤闪烁的光泽。
马蹄踏过泥泞，我们在最后一道弯处停驻仰望。兽人据点比山下所见宏伟得多，这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城池，我估摸实际最多仅数百驻军。防御工事坚固，墙头哨塔林立，士兵手持弩箭戒备，随时准备射杀不速之客。前方主堡的双扇巨门高达二十英尺，悬于护城河后敞开着。不祥预感如浸透背脊的雨水般挥之不去——这地方不像是两人进去后还能活着离开的所在。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小跑着穿过吊桥，经过大门，从那道悬在头顶犹如巨型铁颚的闸门下通过。
"你确定要这么做？"布伦华的胡须正滴着雨水。
"只要能离开这鬼雨，我什么都愿意做。"
奥森要塞的围墙后方坐落着一个小型城镇，虽不精致但功能齐全。原本铺着寻常城市常见的砖石道路，此刻已化作泥泞土路。那些东倒西歪的暗红色建筑整齐排列在木板步道后方。人们正四处走动，踩着水洼在街道间穿梭，从这家门廊奔到那家屋檐。有些人正在为某些争执互相叫骂。那些孩子——可能是我见过最脏兮兮的——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小脸沾满污垢，透着贫苦与饥饿。还有那股气味。我只能想象若没有雨水冲刷会更难闻，因此此刻我竟对这倾盆大雨生出几分感激。
巨魔脚趾。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那个巴纳巴斯的牧师——名叫芬尼乌斯的家伙——在吐露奥森要塞这个地点后表现得极不情愿。他的舌头像在紧咬的牙关里冻住了。多亏布伦华对着他膝盖精准来了一铁锹，他才说出了我确信需要的情报。
随着沉落的夕阳持续隐没在云层后，光线逐渐昏暗，将本应炎热的白昼变得阴冷。狂风开始撞击建筑前铁链悬挂的木招牌，让这座陌生城镇的阴郁旅途更显难熬。
尽管那些粗糙面孔投来的目光中悔恨多过好奇，但从脏污窗棂后透出的火光仍是令人欣慰的景象。该死的兽人。若不是他们，我发誓纳尔赞博大陆的生活本该是场盛宴。
"那儿，"布伦华在雨中伸出粗短的手指，"看来找到你要找的地方了。但纳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要我说咱们在这儿可是寡不敌众，呃，差不多以一敌千。"
"我以为你喜欢这种胜算。"我边说边试图抹去脸上的雨水。
"呃...是啊，确实。但这地方臭气熏天。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离家近些的地方。"
"死？"
布伦华说出这话时显得有些难为情："我只想确保自己能办个体面葬礼。可不愿让一群兽人把我埋进下水道。当然你也不例外。"
布伦华对他的葬礼有点执念。这对矮人来说是件大事。若按他们心意，宁愿战死沙场，但求留名青史。按矮人标准已属年长的布伦华，活得比我还久，很可能还有几百年可活。他陪伴我如此之久，仿佛永远不会死去。但我曾目睹过与他同样伟大的矮人陨落。
当我们拴好马匹走进室内时，狂风加剧，将"巨魔脚趾"的招牌猛烈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建筑框架。在远离火光的角落小桌落座时，温暖空气伴着面团发酵与陈年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喧闹的屋子霎时安静，更多是因布伦华的出现而非我。在奥森要塞见到矮人实属罕见，但布伦华那浓须密布的面容并非独一个。然而我始终摆脱不了孤军奋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