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我们挤过街坊邻里那群茫然的围观者，将俘虏捆上我的马背，朝着我更熟悉的城区疾驰时，外面似乎没人在意。当局不太可能大力追捕，就算他们愿意费这个劲。这座城市的某些区域本就游离在常规秩序之外。
"就这儿。"我对布伦瓦尔说着，将坐骑牵进一座满是马厩的巨型谷仓。
一个脚蹬凉鞋、发色如干草的马童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我那不断挣扎的俘虏，算是打了招呼。
"别多问。"我递给他几枚硬币。
"没问题。"他咧开食人魔脊背般宽阔的笑容答道。
马厩和谷仓是处理事务——或者说审讯——的理想场所。没有回声，粪肥的气味足以让多数人退避三舍。我把牧师从马鞍上掀下来，布伦瓦尔便拽着他在铺满稻草的地面拖进马厩，自己则在外把风。
如我所说，巴纳巴斯教团的牧师尽是恶徒，我们早有宿怨。能逮到其中一个跟踪我，算是祸福相倚。祸在差点让我送命，福在此人能带我找到他们下一步阴谋。往常当我打听龙类相关时，总有些走投无路之人会透露消息或引荐知情人。循着线索时而走进死胡同，但多半能抵达目的地。而巴纳巴斯教团似乎已摸清我的行事风格。在龙类情报网中，他们耳目遍布。从今往后，我搜集情报时得更加谨慎。
现在到了棘手环节：审讯。从抗拒的头脑中强行榨取信息。这不太符合龙族的作风，但也未必总要诉诸暴戾。
我掐着那人脖颈将他抵在墙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当我的指节锁紧喉管时，他刚要迸发的尖叫戛然而止。
"呃！"
"这才像话，小邪教徒。保持安静，我就让你呼吸。"我加重指间力道，逼得他瞪圆双眼，"我提问，你轻声回答。明白？"
他眨了眨眼。
这是他被钳制时唯一能做的动作，我视作肯定的答复。从他头部的刺青能看出，这个侍僧在邪教阶层里比杂役高不了几级。虽懂些法术，但远非我的对手。
"看见我那矮人朋友了吗？"我说。
布伦瓦尔正握着粪铲朝里张望。
"看看他是怎么对待不合作的人的。"
他双手握住木制铲柄——那双铁匠特有的手——发出沉闷的哼声。
咔嚓！
牧师本就凹陷的面颊霎时惨白，眼皮疯狂颤动。
"要我说，那铲子可比你这把瘦骨头结实得多。所以我建议你详细回答每个问题，否则就只能躺着独轮车回家了。"
那人的下巴开始发抖。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反应了。
"你...你是纳...纳兹·巨龙。对不对？"
"你之前没认出来？"
"有人告诉我是你，但亲眼见到才敢相信。听说你进城后我就尾随而入，本打算亲眼见证你的死亡。你的悬赏金额高得惊人...可你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刚交手就知道必败无疑，但我别无选择。"他挤出谄媚的苦笑。
我扇了他一耳光。
"想保住腿脚就别拍马屁。"
邪恶之徒总试图用花言巧语让人相信，他们扭曲的行径要么出于善意要么迫不得已。男人的谎话骗不了我，但妩媚女子另当别论——此刻我猛然警觉日后应当更加提防。
"我们恨你，纳兹·巨龙！黎明前定要取你首级！"
"哟，看来你忘了我亲爱的朋友和那把铲子。布伦瓦尔！"
"不！"邪教徒哀嚎，"不行！我不能变成四肢尽碎的废人！宁愿死！我们做个交易吧？"
"免谈。"
“听我说完。我知道这城市附近养着许多龙，都是些小龙。”
这话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些小家伙，有些只有鹰隼大小，还有些比狗更大，虽不易捕捉却很容易驯养。想到它们被关在笼子里，我就怒火中烧，手上更用力地抵住他的喉咙。
“现在告诉我，我保证你一根骨头都不会断。”
他点点头。我稍稍松劲。
“沿着小路去兽人据点。”
***
巴纳巴斯教团的牧师芬尼斯活了下来，而纳兹龙和他的矮人同伴布伦瓦早已远去。但被绑着的他仍在挣扎，被矮人用破铲子击中的膝盖如愤怒的心脏般阵阵抽痛。
“让我帮你。”一个女子说道。她的深灰长袍与他同色，但留着乌黑短发，淡紫色的薄唇微抿。
她扯出他口中的布团，扶他站起。
“做得不错吧，见习修士芬尼斯？”她边割断他腕上的绳索边问。
“完全遵照您的指示，高阶祭司。”他揉着发红的手腕，“此刻他们应该快到兽人据点了。祭司大人，我相信您的计划定会成功。再过几小时，纳兹龙就将属于我们。”
她摩挲着他光秃的头顶，露出微笑。
“事成之后该给你添些新刺青了，芬尼斯。原以为你办不成这事，看来你做得相当出色——当然，前提是他们如期抵达。”
“他们肯定会的，祭司。我说话时看见纳兹的眼神凶得像条龙。他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转身离去：“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今日，巴纳巴斯教团将彻底改变纳兹龙的命运。”
芬尼斯一瘸一拐跟在她身后走向马厩前院，马童远远地向她致意。这时一条修长的蛇尾突然从她袍底窜出，如毒蛇般将少年击飞，重重撞在墙上。芬尼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加快脚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