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本瓦尔粗壮的双腿跟不上我的长腿步伐，所以我们改骑马行进。否则他全程都会抱怨。我平时并不常这么匆忙，通常更愿意步行，但这些天却感到几分急迫。我们向北行进，朝着五大城邦而去。
人类城邦昆塔克伦遍布宏伟城堡与闪亮高塔，俯瞰着辽阔富饶的绵延农田。
矮人城邦摩根顿由巨石与金属构筑，宛如矮人雕琢的山脉，阴森而坚不可摧。
精灵城邦埃洛梅洛拉罕——我简称埃洛梅——是所有城邦中最壮丽的，隐于迷雾与森林之中。
自由城纳纳姆容纳所有种族，至少是所有不算凶残、破坏性强或饱受折磨的种族。这座商贸之城汇聚各族商人，我觉得这是所有城邦中最令人心潮澎湃的。
最令人畏惧的斯拉格拉摩尔（简称斯拉格）既不辽阔也不迷人，阴沉如泥石流，极度贫瘠，由兽人、食人魔和地精之流统治。
"那么，"本瓦尔说道，"走哪条路？"
厄运山脉位于南方，与其他城邦相距数日路程。各城邦之间骑马均需两周行程，它们构成一个粗略的环形，自由城纳纳姆居于中央。其间所有地域都是无人保护的险恶之地。
"自由城，好像你不知道似的。"我说着举起水袋凑到唇边。
"我以为我们要去解救龙族之类的？那座城里可不会有龙。"
"哈，可我们走到哪儿听不到关于龙的议论？"我咧嘴笑道。
"要我说先摩根顿。我的族人会很高兴再见到你。"他捋着胡须，"虽不及见我这般热情，但总会表示欢迎。"
与矮人作伴几乎和与龙相处同样难受，区别在于矮人总在劳作、饮酒、抽烟或皱眉。他们嗓音粗哑，言谈简短，但也会抽空招待客人。他们喜欢详述建造之物与征战经历——细节栩栩如生。不过矮人的故事听过一个就等于听过全部。我礼貌地说："要不返程时再去，本瓦尔？"
他咕哝着，用短腿踢了踢马腹冲向前去。"那就去纳纳姆，纳兹！但以我的胡须起誓，要是他们敢卖光矮人麦酒，我就揪着你耳朵拖回摩根顿！"
看着他策马前行的模样，我不禁微笑。阳光热浪在我新剪的头发间翻涌——这发型还得"感谢"那些该死的兽人。等抵达纳纳姆城时头发应该能长好，到时候找个精灵理发师用魔法稍加修整。
我们昼夜兼程，越过平原，穿行林地，翻过山峦，途经湖畔小镇，远远绕开废墟。沿途始终与商队交谈。时值春季，农夫、矿工和商人们正沿着尘土飞扬的铺石路北上，将货物运往各城邦。
如往常般，我听到同样的战争传闻——各处都在发生冲突与摩擦。各族士兵都愿为养家糊口而舍生忘死。我们遇见的都是勇士，我敬佩他们。当然也有不怀好意之徒，有些骄纵莽撞，有些心术不正。但我并未多聊，这些早已司空见惯。毕竟我自己也曾征战沙场。
临近第十天傍晚，连续骑马让我臀部酸痛，当望见纳纳姆城中央微露的尖顶时，狂喜之情难以言表。
"本瓦尔！快到了。顶多再两小时路程，你说呢？"
“是啊，我看不见它，但我跟你一样熟悉这条路。三小时前我就知道我们离城还有五小时路程。”他哼了一声。“一天前我就知道还剩一天路程。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我们又不是没来过这儿。”
“啊，能亲眼看见总归更好。目标近在眼前。你就不能对任何事情感到兴奋吗？”
“等我身下压着整桶麦酒，手里端着脑袋那么大的满杯酒壶时，自然会兴奋。这地方看起来和往常毫无二致：完全没有矮人风格。”
不过我很开心。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在荒野奔波，追捕盗猎巨龙的不法之徒。尽管拥有诸多优势，我的生活也并非全是享乐，但每次进城我都会尽情享受。况且像纳努姆这种汇聚世间万族的地方，正是我追查猎龙者的必经之所。
这座城尤其与众不同。各族混居于此谋求发展，大体上也确实繁荣兴旺。所有种族——无论善恶——在纳努姆都有发言权，说得直白些，这里不过是个由众多公爵伯爵统治的巨大集市，这些贵族大多时候彼此倾轧，除非涉及自身利益，否则根本不理民间疾苦。对多数人而言资源永远稀缺，即便有所收获也会很快失去。至少在过去两百年里，这是我亲眼所见的常态。
一座高塔拔地而起逾三百尺，恍若破土而出的象牙巨齿。这建筑美轮美奂。环形塔墙上镶嵌着巨型窗户，外侧螺旋上升的阶梯如青藤盘绕。我能看见微小身影在凸窗间移动张望。曾梦想着展翅翱翔，绕着高塔盘旋的那天。但眼下我和矮人、人类一样，只是个地面行者。
越靠近城市，人流越密集，从几十增至数百，再由数百变成数千——我们正走向唯一没有城墙的巨城。河流自东向西穿城而过。可见高耸建筑有些达十几层，但大多并不算高。沿途布满卫兵与驻军。城市的防护代价高昂。勤劳的市民们甘之如饴，我完全理解——若是我也会守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铺着鹅卵石与砖块的道路延伸向前。随着我们深入城市，集市愈发热闹喧嚣。半精灵拍卖师在集市高台上向兴奋的人群推销珠宝。他风度翩翩（虽不及我），唇舌翻飞如蜂鸟振翅。标记街区的旌旗迎风飘展。孩童在喷泉嬉戏，亦有行乞讨钱者。众多女子倚窗吹口哨挑逗我，令布伦瓦尔大为光火。
“别调情了行不行！快找家酒馆吃喝享乐，摆张臭脸才痛快！”他冲我大吼。
某个丰满姑娘朝我喊话：“英俊的勇士，今晚可愿与我共度？我的双唇是纳努姆最柔软的。”
“看得出来。”我一时失神答道。
女人们接连呼唤我，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有人推搡同伴争辩：“才不是，我的嘴唇更柔软。”
“您如此俊美，瞧这宽厚肩膀！我愿整夜为您按摩。”
“这双耀金眼眸是遗传自母亲还是父亲？即便精灵眼中也未见这般璀璨。”长睫毛的俏丽女子在窗边摆姿赞叹。
我呆立原地，痴望着她们涂饰芳唇吐露的甜言蜜语，实在难以自持。
啪！
布伦瓦尔狠狠肘击我侧腹。
“走啦，纳斯·巨龙！”
我纹丝不动...如中魔咒。谄媚奉承正是我的软肋，父亲曾再三告诫，我却总当耳旁风。此刻我不愿抗拒这些赞美，也觉得毫无必要。
“马上就好，”我耸耸肩，“女士们请继续。”
在她们银铃般的笑声中，布伦瓦尔拽住我的缰绳强行拖走。
“蠢货！”他嘟囔着，“你永远学不乖是吧？”
“希望不会吧。”我朝那群女郎挥了挥手，她们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转向下一位旅客，用商品和甜言蜜语将其包围。我皱起了眉头。
“你皱什么眉？还以为你早该学乖了。”他用拳头捶了捶毛茸茸的胸膛，“下次我来带路。你总是走同一条路线。就像兽人被恶臭吸引那样，你总是不由自主靠近那些妖艳货色。”
“才没有！”
穿行在城市中，我压抑着情绪，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我带着大家走进镇子里人迹罕至的区域，穿过几条小巷，远远避开平民常走的路径。
“试试这家吧。”我指着一家三层高的酒馆说道。这座木结构建筑覆着红陶瓦屋顶，透着阴森危险的气息，令我脊背发凉。"里头肯定能惹上不少麻烦。"于是我走了进去，浑然未觉街道上有道陌生目光始终追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