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酒馆里乐声缭绕，喧哗阵阵，说书人正在讲故事，这很合我心意。在场多是些来历可疑的汉子，个个眼神阴沉，面容冷硬。烤野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我顿时饥肠辘辘。布雷沃挤开我冲到吧台前。
“有矮人麦酒吗？”他问一个系着黑围裙的高个秃头男人。
我在他身旁坐下，对背后投来的注视毫不在意。这座城市早已习惯形形色色的旅人彻夜往来，但这家酒馆却是那种只接待熟客的场所。
“给我来同样的酒，再加两只整野鸡，别烤焦了。”我将两枚硬币重重拍在桌上，酒保困倦的双眼顿时睁得溜圆。“等我问话时，你得专心伺候。”
酒保悄声退下，片刻后有个娇小女子端着两个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泡沫翻涌的酒杯出现。布雷沃几大口灌完整杯酒，打了个震天响的嗝，扭头看我。
“我的给你。”我说着将注意力从吧台移开，扫视店内众人。
两个浑身肌肉的汉子——一个是秃头巨人，另一个是半兽人——正在为讨好一个眼神狡黠的娇俏少女掰手腕。后墙石砌壁炉旁的长桌边围坐着群粗野的男女，都是冒险者打扮，与我有些相似，其中几个正紧张地回头张望。
有个穿淡紫长袍、蓄着浅绿长发的精灵男子窝在角落，为几个神魂颠倒的女子弹奏多弦黑鲁特琴。他的乐曲既美妙又激昂。总的来说，这家宽敞的小店比起那些规模更大、宾客如云的高级酒馆实在相形见绌。但它恰好能提供我寻觅的东西：麻烦。
三个兽人坐在后排，珠子般的眼睛不时朝我瞟来。另一个瘦高男人蜷在角落抚弄刀刃，舔着嘴唇打量我，仿佛在审视某种食物。
吧台尽头坐着个金发女子，丰腴的腰际佩着长剑，说话腔调跟她身旁那个壮汉一样粗俗——正是先前对我嗤之以鼻的家伙。我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我要找的那种麻烦，但确实是祸害。是那种会密谋偷盗、为钱财与恶魔食尸鬼搏斗、绑架妇女贩卖儿童却从不悔改的败类。当然，父亲总会劝我不要妄下论断，但我能嗅到邪恶的气息，此刻它就像湿毯子般笼罩着这里。不过他们是否与龙族有牵连？这才是我来此探查的目的。
布雷沃的胳膊肘猛地撞在我肋骨上。
“该吃饭了。”他说。
两只热气腾腾的野鸡以诱人香气迎接我的感官。这种破败的低档酒馆有个优点：食物往往相当美味。我的肠胃咕噜作响，口水直流。直到开始大口撕扯鲜嫩的鸡肉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饥饿。布雷沃咕哝着几乎露出笑容，努力不让油亮的肉汁沾到胡须上。
“喂，”我朝酒保推过去一枚金币，“我需要弄点龙族相关的配件。”
那男人瞪着我说道：“我对那事一无所知，你最好把这买卖带到别处去。”他把硬币推了回来
我把硬币推回去说道：“打扰了先生。那来瓶酒也行。”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硬币，从顶层货架取下一瓶酒，重重放在台面上，伸手指向门口。“喝完就滚。”他的目光扫过我背上的剑柄。“我的地盘不许谈论龙。”说完便转身离开。
“老天！”本华用袖子擦着嘴抱怨，“你干脆把全镇的盗龙者都吓跑算了？不如再去弄些兽人饰品？”他瞪着仍蜷在角落里的兽人们，那些家伙正为某事不满地发出咕哝声。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只管吃喝，剩下的交给我。”
当我们坐着大啖鸟肉痛饮美酒时，我察觉到酒馆氛围正在转变。原本邻座的酒客渐渐散开。许多顾客显得神情僵硬，有人离开的同时更多恶名昭彰的角色陆续涌入。男人们开始毛发倒竖地吹嘘，刻意提高声量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显然想引起我的注意。和大多数恶徒一样，他们似乎看我不顺眼。尽管穿着粗犷铠甲试图融入，我的形象依然过于慑人。就目测而言，我是全场最高大的存在，肩膀、手臂与胸膛的肌肉纠结程度不输任何人。他们先前没留意的特征，此刻全都注意到了。但我来此并非为了寻衅。真是这样吗？
我轻拍吧台尽头那个壮汉的肩膀。
“再碰我就剁了你的手。”他警告道。
“你当然会试试。”我微笑着转向那位金发女郎，她眼中闪烁着好奇而诱人的光芒。“我需要龙族配件。”
“滚出去！”他一把推开我。
龙族配件是暴利行业。单片鳞甲就值一枚金币。无论是否蕴含魔力，龙牙、龙鳞、龙皮、龙爪与龙角都是备受追捧的珍藏品，装点着无数富豪的门面。这种将同族当作时尚装饰的行为令我作呕。龙族与其他种族本是平等的存在，却总被区别对待。当然并非所有龙都善良，但世人惯以偏概全。
我反手将他推了回去。
“再碰我，断手的就是你。”从来没人敢对我推推搡搡。
金发女子强行插进我们中间，双手推着愤怒的同伴后退：“今晚这里不能见血。”旋即旋身指向我的胸膛：“回去坐着。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绝不容许谈论龙族。我们为黄金而战，不干偷猎勾当。”
“现在看出来了。不过我出价很高。失陪。”我微微欠身回到座位。这招应该能引他们上钩，我暗想。
男女战士低声争吵着离去，但她在转身时深深瞥了我一眼。如今我和本华静坐等待。酒馆老板持续怒视着我，但只要持续付账他就没赶人，何况本华仍在吃喝。于是我坐着记录所有敌视的目光，等了又等。身为巨龙，等待对我而言不算难事。但有时流言比风传得更快。就在此时，两名蜥蜴人晃了进来，他们比我更高，鳄鱼般的绿皮穿着人类服饰，披挂战士铠甲。他们刚拔出匕首冲来时，黄眼睛就先锁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