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启幕
还没等纳撒尼尔或伊莱丝敲门，菲伦就打开了客房门。这位精灵沉默地引他们入内，轻轻合上房门。
精灵们刚与元帅大人共进午餐不久，菲伦借口说行动前需要冥想修炼。而元帅不知道的是，菲伦昨夜潜行穿梭于西费里昂要塞，给她唯一信任的灰袍军成员留下了暗号。
“发生什么事了？”纳撒尼尔望向蕾娜问道。
菲伦打量着这个人类，能理解蕾娜为何被他吸引。就人类而言，这位灰袍军战士容貌出众，面部轮廓甚至带有精灵般的对称美感。尽管公主对他有好感，菲伦确信年轻的精灵尚未萌生情愫—不过这样的未来并不难预见，毕竟这位灰袍军具备人类少有的优良品性。
“她不肯说，”蕾娜回答，“她神秘兮兮的……”
“我要去埃勒西亚，”菲伦宣布，“还要带上这个游侠。”她很清楚所有人当中蕾娜会最震惊。这位年轻的精灵对那座古老堡垒的了解比灰袍者们更深入。
“你是说我们要带上这个游侠？”公主纠正道。
“战争即将降临伊利安，”菲伦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但艾达有些人认为与人类开战是愚蠢的。如果瓦拉尼斯能被消灭，你父亲就失去了入侵的正当理由。他会失去统治家族中的盟友，兵力削弱将迫使他重新考虑战略。”
“战争？谁要发动战争？”伊莱丝环顾众人寻求答案。
“问得好。”纳撒尼尔转向蕾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不只是来消灭瓦拉尼斯的。”蕾娜犹豫着说道。
菲伦保持沉默，心知真相已无法回避。
“我完全搞糊涂了。”伊莱丝脆声插话。
“稍后解释。”纳撒尼尔抬手制止她，“你们还有其他目的？”
“父王派我们来收集伊利安的防御情报，查明哪些王国在我们入侵时威胁最大。我的族人想要夺回这片土地，很多人仍因巨龙战争责怪人类。很抱歉没能告诉你们，我们不能透露—莫里根是父王计划的坚定支持者。”
“蕾娜……”菲伦想要劝阻公主，但这精灵和她母亲一样固执。
“不，他们有权知道。”蕾娜转向纳撒尼尔，眼眸泛着水光，“我们负责削弱科卡纳斯的防御。另一队精灵袭击了学院，为了…为了夺取那条龙。不知他们是否得手，但若成功，哑者玛里亚斯此刻已抵达艾达海岸。他们将用他解开加加纳芬山储存的龙蛋。”
“巨龙啊……”纳撒尼尔目光涣散地低语。
“我父亲进攻时会有一支军队。我很抱歉。”雷娜转回身面对费伦。“你和我一样了解我父亲。无论有没有瓦拉尼斯的威胁，他都会从人类手中夺回伊里安。你知道他有多恨他们，费伦。”
“无论他是否会这样做，瓦拉尼斯确实构成了严重威胁。且不说将他排除在外的好处，这也会削弱你父亲的地位。”费伦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埃莱西亚。
“你究竟要如何消灭瓦拉尼斯？”雷娜紧追不舍。
纳撒尼尔似乎在仔细斟酌这些新情报，但费伦说不准他究竟作何感想。
“琥珀咒语已将他冻结在原地。斩首很容易，突破埃莱西亚的结界才是难点。阿谢尔展现出对魔法的强大抗性，而且我并非完全认同此地对他的处置方式。有他同行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我绝不待在这里。”雷娜宣示着自己的权威。作为公主，理论上她对所有行动都有最终决定权，但这次例外。
“这里有整支骑士团保护你。如果我带你同行，就是将你置于险境—相信我，埃莱西亚的凶险远不止几个阿拉克什刺客。”费伦打开她那深不见底的储物箱，取出了弯刀和旅行装束。
“你要怎么解救阿谢尔？”伊莱丝问道。
“交给我就好。我命令你们二人保护塞瓦里家族的雷娜公主—伊兰德里尔的王位继承人。”费伦逼近灰袍守卫，“你们绝不能辜负我的托付。”
“我们愿以性命守护她。”纳撒尼尔郑重宣告，尽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根本没在听我说话！”雷娜怒气冲冲地走来，“休想抛下我去埃莱西亚。那里太危险了，就算对你和阿谢尔也是如此。你们需要精灵魔法—我们同去才最合理。”
菲琳双手捧起蕾娜的脸庞。"对我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护你周全。留在纳撒尼尔身边，彼此照应。等游侠与我归来，必将拨乱反正。"精灵在公主额间印下慈爱的一吻。"现在去吧。我需要冥思备战，今夜就要解救那位游侠。建议你们继续维持表面功夫。"菲琳俏皮的笑容并未在蕾娜与纳撒尼尔脸上得到回应。
公主从菲琳的神情中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而这位年长的精灵深知这是最佳选择。三人默然离去，留菲琳在原地积蓄力量。
* * *
纳撒尼尔望着蕾娜以优雅从容的姿态将箭矢接连射入草人靶心。精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张弓放箭间皆精准致命。虽然灰袍战士用弓技艺超凡，但远不及蕾娜的境界。
"她定能成功。"纳撒尼尔看穿了驱使蕾娜不停射箭的真正动机。
"你怎敢断言？"公主立刻反驳，"我族在埃莱西亚设下强力结界自有道理—就是为了阻隔外人。她需要调动所有能获得的精灵魔法。"
纳撒尼尔环顾四周，试图忽略其他灰袍战士投来的好奇目光。射箭场上唯有他们二人形影相吊。他与蕾娜的亲近无疑会加剧众人对他的厌恶。
"你认为我们该随行…"这更像是陈述而非疑问。
"难道你不这么想？"蕾娜即刻回应，"菲琳的事业比维尔达大陆任何使命都更崇高正义。她本该有大军随行，但整个伊利亚都无人能突破埃莱西亚的结界。她需要我…"
“若非你身陷威胁，我必欣然同往。阿拉克什刺客定会来袭。出了这城墙我就无能为力了，蕾娜。”
"我不可能永远困守于此。"蕾娜又射出一箭，这次正中草人胯下。"我绝不会永远困守于此。"
纳撒尼尔将一支箭搭在自己的弓上。"我不是要求你永远留在这里。"箭离弦而出，将蕾娜的箭从正中劈成两半。"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蕾娜转过身，懊恼地叹了口气。纳撒尼尔何尝不想取悦这位精灵，解救阿舍尔，带领全体灰袍军前往埃莱西亚。但他必须确保蕾娜的安全。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蕾娜瞥了他一眼。
灰袍军人明白她所指何事。"你父亲和许多族人想要与我们开战，"纳撒尼尔温和地说，"但即便是盲人也看得出，你和费伦都不愿如此。当务之急是尽力弥补过错，而这正是你在做的。"
蕾娜展露笑颜，那笑容让他忘却世间烦忧。他渴望亲吻她、安慰她，告诉她两人携手定能扭转局面。但除了肉体吸引之外，这位骑士并不确定公主是否怀有与他同样深切的情感。
"龙族的部分倒是有点吓人，"纳撒尼尔故作惊恐地补充道。蕾娜微微一笑，但她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高尔弗雷！"达里乌斯·德瓦尔在城墙上喊道，"元帅大人要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不等回应，达里乌斯便转身离去。
伊莱丝从军械库走出，手持更适合她体型与力量的新弓。"准备大开眼界吧！"年轻的阿米尔斯卡人带着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笑道。
然而纳撒尼尔无心配合她的兴致。"陪着蕾娜。"灰袍军人阴沉着脸大步离去，心情恰似头顶积聚的乌云，山雨欲来。
元帅大人召见他从来没什么好事。
在主堡高处，纳撒尼尔走进霍瓦斯的办公室—这个房间自泰贝留斯·格雷时代起，就在历代元帅间传承。
霍瓦斯坐在房间尽头，置身于传说由首任国王加尔·提昂亲自赠予泰贝留斯的雕花书桌后。他持续在卷轴上奋笔疾书，目光牢牢锁定羊皮纸，未曾看纳撒尼尔一眼。
作为顺从的灰袍骑士，纳撒尼尔双手背在身后立于桌前，静候问话。他趁这无人注意的间隙打量房间。在西费里昂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梦想着能坐在这间办公室，获得灰袍骑士所能企及的最高头衔。
身为天生的战士，纳撒尼尔掠过书籍、摆饰与挂毯，目光最终停留在元帅大人身后那柄悬挂的佩剑上。单手握柄的剑首闪耀着华美的金色，雕有提昂家族象征的雄狮纹章。
"很壮观吧？"霍瓦思停下书写凝视着纳撒尼尔，"这是提贝里乌斯·格雷之剑。多年来它被代代相传授予新任元帅，佩戴时充满荣耀。如今却只能作为装饰…"霍瓦思从桌前起身取下佩剑，"感受它的重量。"他将剑刃递给纳撒尼尔，后者单手握紧剑柄，赞叹着古老工艺。"知道为何我不能佩戴它吗，加尔弗雷？"
纳撒尼尔将剑尖朝下以便细察狮首雕饰，答案正蕴藏其间。
"说得好。灰袍骑士守护的是整个疆域，而非某个王国。当年唯有一个雄狮统治的王国。若西费里昂的元帅被视作偏袒任一王国，都将极为失礼。没有各国的资助，我们无法存续。"霍瓦思取回佩剑重新挂上墙壁。
"您召见我，长官。"纳撒尼尔终于开口。
"作为骑士团成员，我不要求你过度关注西费里昂的运营，那是我独有的职责。除德拉贡外，五王国出资雇我们守护疆土，使他们免于担忧边境管辖与冲突。他们雇佣的是一支纪律严明、武艺精湛的骑士团。
此刻，每位国王、女王与领主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精灵身上。倘若我们能证明自己无愧于宣称的骑士身份，阿拉克什必将失败，王国也将看到我们持续存在的价值。"霍瓦斯特戏剧性地停顿片刻。"让西费里昂显得纪律涣散、名不副实的，正是其骑士团成员四处招惹外国公主的行径！"
纳撒尼尔感到一阵眩晕。毫无疑问，达里乌斯·德瓦尔已向元帅大人禀报了他的猜疑。"阁下，我—"
"我不想听解释！"霍瓦斯特转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若我惩罚每个寻欢作乐的铁甲卫，流放他们，西费里昂连开门的骑士都凑不齐。但凡蠢到搞大肚子或被当场抓获的人，都该识相地永不归来。"
“我父亲回来了……”
霍瓦斯特嘴角扭曲："没错，他回来了。带着新生命的喜悦归来。若你觉得我对待他们过于严苛，你真该见见当时的元帅。他本想将你父亲处决在庭院中—不仅违背誓言，竟还想成家后继续留在铁甲卫。但那时你父亲早已名震伊里安，功绩被民众传颂。元帅终究无可奈何。"纳撒尼尔不喜欢霍瓦斯特此刻凝视他的方式，"而你的功绩，可曾被伊里安铭记？"
纳撒尼尔无言以对。他确实违背誓言，未能掩饰对蕾娜的情意，但绝不至于因此被处决。这位骑士张口欲辩，却寻不到能挽救性命的措辞。若要保全性命，他更擅长用刀剑弓弩来证明。
"不必如此忧心，"霍瓦斯特继续道，"我不会因你这次违纪而处决你，反而要提拔你。"纳撒尼尔心知这是陷阱，只是尚未看清玄机。"你的箭术早有公论，现任命你为弓术教头。将在要塞分配永久居所，立即开始训练见习骑士。恭喜。"霍瓦斯特干巴巴地补充道。
"您这是在囚禁我。"纳撒尼尔反驳。
“你把西费里昂当作监狱？多少同袍会为这样的头衔感到荣耀。独享一室，要塞庇护，还有骑士团导师指导！我可没看见你门上有铁栏。”
“我是骑士。我的使命是在外征战，守护王国—”
“你确实是本团骑士，而我—是总帅。你只需执行我的命令，别无其他。”霍瓦斯的立场毫不退让。
“难道我当真如此不堪，让您要将我隔绝于世？”纳撒尼尔的语气软化下来。
“你是托宾·加尔弗里的私生子。所到之处皆玷污你父亲的声名功绩，令骑士团在王国眼中蒙羞。你该跪地感恩—庆幸我在继任时没有当即把你流放。”两人间的紧张气氛凝若实质，在随之而来的静默中悬而不散。
“这就是您派我单独追捕亚瑟的原因？您指望我失手，让那个刺客取我性命。”纳撒尼尔只想亲耳听到承认。
“我从不派麾下骑士送死，即便是私生子。尽管血统不纯，你终究是你父亲的儿子，拥有他年轻时的全部能耐。我从未怀疑你能将亚瑟押到达里乌斯·德瓦尔面前，但你本该功成身退重归寂寂无名，而非卷入伊利亚的纷争。更不该与阿拉克什刺客为伍。”
霍瓦斯深吸一口气，抚平及地长袍的褶皱。“此事到此为止，退下吧。记住—若让我发现你接近公主，你会真切体会到新居所的铁窗滋味。”
“遵命…”纳撒尼尔垂首行礼，怒不可遏地冲出办公室。
未作迟疑，纳撒尼尔径直穿过庭院冲向射箭场。蕾娜正向伊莱丝讲解弓术精要，两人同时察觉到他阴云密布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蕾娜问道。
“我们要去埃勒西亚，四人同行。今晚费伦释放亚瑟时，我们就在那儿接应。”
“是五个人！”伊莱丝抗议道。
在纳撒尼尔向她讲述了精灵们摧毁瓦拉尼斯的任务后，这位年轻的灰袍骑士便急切地想要提供帮助。他担心这一切在伊莱丝听来会像一场伟大的冒险。
“你可以帮我们溜出西费里恩，但你不能跟我们同行。”
"我想帮忙！为什么我不能帮忙？"伊莱丝的追问几乎连成了一个词。
"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元帅大人会将你流放。"纳撒尼尔注意到雷娜脸上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若能守护王国安宁，他甘愿放弃灰袍骑士的称号—虽然刚刚被告知这已不可能。
伊莱丝张嘴想要争辩，但纳撒尼尔打断了她："你会成为出色的骑士，伊莱丝·内凡达。甚至可能成为我们中最杰出的那位。但你必须继续穿着这身袍服。"他字字发自肺腑，实则想护她远离埃莱西亚的恐怖景象。
"如您所言…"她不情愿地答道。
纳撒尼尔的目光从雷娜移向四周的石墙。他的灰袍骑士生涯已然终结。待明日朝阳升起，他将沦为布衣之身，但或许这样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