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典
“…我说对不起了，艾比。”吉迪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道歉。他们刚离开沃恩大师的办公室，正走在科卡纳斯东翼的石砌回廊里。
阿比盖尔始终不愿看他。“你就是管不住自己对不对？沃恩大师早就提醒过你把教学交给老师们！现在咱俩都惹上麻烦，我还得赔上整个下午。本来上午课程结束后就该休息的。以科卡纳斯的安防规格，能在午夜前完工都算走运！”
“他惩罚你就是为了教训我—”
“我心知肚明，吉迪恩。有时候和你做朋友真是受罪。你大可以继续散步，享受雨歇的片刻时光，偏要停下来帮四年级爬那棵蠢树。”
一棵古老的红橡树矗立在科卡纳斯校区中央的绿茵庭院正中。这座庭院常在课间休息时被学生们占据，他们渴望呼吸新鲜空气，远离发霉的 Lecture 室。基甸本打算趁雨停时穿过庭院抄近路回宿舍，却撞见四年级生们正决心要爬上红橡树顶端。
“反正他们再过几年也要学这个咒语，我只是—”
"你就是在炫耀。"阿比盖尔侧身避开，只见一群六年级生像兽群般从转角涌来。"教四年级生改变重力牵引？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在这学校学了快十年，都还算那个咒语的初学者。你凭什么认为他们几分钟就能掌握？"
“他们表现得挺不错；都爬到树腰了才—”
"才让哈克比学徒摔下来，手臂两处骨折！"阿比盖尔终于看向他，目光锐利得能刺穿龙鳞。
基甸有满腹反驳之词，但最终只说出唯一管用的那句："对不起……"
他们沿着校园东北塔楼的螺旋阶梯下行，敲响那扇宽大的对开门。门扉因年久发出吱呀声响，自行缓缓开启，露出空无一人的内室。这房间没有窗户，仅靠四周摆放的蜡烛提供昏暗照明，角落仍陷在阴影之中。
基甸与阿比盖尔谨慎入内，却惊喜地闻到香草精油的芬芳。环顾四周尽是书架，排列着厚重典籍与捆扎的卷轴。右侧长桌上摆满炼金器材，彩色药液在玻璃瓶中流光溢彩。
“看来你们就是不幸惹怒沃恩大师的倒霉蛋了。”
突如其来的话音来自房间另一端，那里有扇被粗螺栓紧固的侧门。驻立门前的男子身形高大，头顶全秃，后脑与鬓角修剪着精致的银发。身着象征大法师暨科卡纳斯议会成员的蓝色法袍。
他拄着与基甸手杖颇为相似的精致法杖跛行而来，逐渐靠近二人。
“蒂比特大师……”阿比盖尔和吉迪恩一样困惑。“我以为评议会已经和魔卡们一起前往维利亚了？”
“唉，我对学院的责任让我必须留在这里。”他的嗓音带着知识分子的腔调。“如你们所知，我负责科卡纳斯的防御工事与护卫工作。这些防护措施每月都需要检验以确保其效能。但以我这样的身体状况，要巡视如此辽阔的校园实在力不从心。所以除了霍克比学徒那件事之外，这也是请你们过来的原因。”
吉迪恩将法杖移至身侧，暗自比较着两根法杖。蒂比特大师的法杖要高出数英寸，杖首环绕着一圈如同树根般盘绕延伸的小型水晶。
“有玛里亚斯守护还不够吗，大师？”吉迪恩问道。
蒂比特大师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索恩先生，你见过我们伟大的守护者吗？”见到两位学徒同时摇头，大师转向身后那扇带着铁闩的门。“在关注内部事务之前，或许你们该先了解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蒂比特大师蹒跚走到铁门前，用法杖轻叩木门。沉重的铁闩应声滑开，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门后露出另一段陡峭的阶梯。阶梯尽头是穹顶高耸的圆形石室，空气中弥漫着吉迪恩从未闻过的腐浊霉味。
大师引他们入内，沿着石室边缘小心绕开地面那个巨大坑洞。进入室内后他将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保持安静并暂缓提问。在片刻沉寂中，吉迪恩与阿比盖尔惊异地对视一眼。
脚下洞穴深处传来巨型生物沉重的呼吸声，在岩壁间回荡不息。
“你们可知他为何会成为这座岛屿的守护者？”蒂比特大师问道。
“这是对他挑起人类战争的惩罚。”阿比盖尔回答。
“的确如此，罗斯小姐，”蒂比特大师继续说道。“当伟大的加尔加纳凡在精灵黑暗战争末期陨落时，玛莉亚斯接替他成为龙族首领。他之所以与我们人类开战的原因始终成谜，因为在无命群岛覆灭后，他再未与任何生灵交流过。不过许多人推测，玛莉亚斯将精灵的离去归咎于我们。
当龙族战败时，统治整个伊利亚的是蒂昂国王之子。他颁布法令，对龙族的惩罚是让其存活，但只有掌握魔法之人才能驾驭此等生物。因此玛莉亚斯的鳞片被烙上古代符文，只要这些印记尚存，就会被我们的咒语束缚。他无法远离岛屿十英里之外，亦被禁止杀害人类……除非这干扰了他的主控咒语。”
“他的主控咒语是什么？”自从蒂比特大师说出"烙印"这个词后，艾比盖尔嫌恶的表情始终未变。
“任何未经岛民邀请踏上科卡纳斯之人，皆被视为入侵者。玛莉亚斯的束缚魔法会立即向其示警。他有权按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置入侵者。”蒂比特大师引领众人离开密室返回实验室，“现在你们明白为何除了沉默的玛莉亚斯之外还需要其他防护措施了吧？”
吉迪恩不愿显得愚钝，但确实没弄懂：“不太明白。”
蒂比特大师翻了个白眼：“若是入侵者使用传送门，或是在玛莉亚斯发现前就已抵达宿舍区核心或古老殿堂呢？他的咒语将迫其拆毁整座学院的围墙直至杀死目标。我必须确保入侵者绝无可能深入至此。我布置了防止传送门开启的结界，还在各处隐藏了召唤法阵，能唤出各种超自然生物。”
“传送门？”艾比盖尔停止翻阅书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大师？这种魔法始终未被世人掌握啊。”
“莫非罗洛大师没继续教你们塞缪尔·希金斯的事迹？待会儿我得去他办公室一趟。塞缪尔·希金斯是约三百年前本校的学徒，他曾研读某些古老卷轴，其中记载着精灵如何拥有开启传送门、瞬息千里的能力。”
在他年满二十岁、成为正式施法者之前—就像你即将达到的那样—他就开始研究传送术。他是第一个有记载的开启并穿越传送门的人类。塞缪尔原本计划用这场终极实验为自己的毕业典礼献上盛大登场，然而最终只有这位年轻法师的某个百分比成功抵达目标地点。他剩余的部分再也未被寻回……”提比特大师没有在希金斯先生实验的可怕结局上过多停留。“所以你们看，他证明了人类确实能够做到这点，即便他的计算存在谬误。”
“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大师？”基甸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搜集所有关于传送术的著述。
“我将教你们一个简易咒文，你们二人需要逐一测试科尔卡纳斯周边的防护结界。我这里有张地图不知放在何处……”
提比特大师在房间角落的小木箱里翻找时，基甸注意到旁边有个矮脚架，上面安放着一本被玻璃匣护住的典籍。
“啊，看来你注意到《上古法典》了。”大师的动作格外谨慎，指尖始终远离玻璃表面。“这本典籍曾属于提昂王宫廷的法师们。书页中记载着束缚玛利雅斯的咒文……以及其他秘术。”
“请恕我冒昧，大师，”艾比盖尔开口道，“但为何如此…危险的物品会存放在您书房的角落？难道不该严加看守吗？”
提比特大师轻声失笑：“我倒想看看有谁能碰到这本书，更别说翻阅其内容了。”
基甸带着全新的惊异审视那朴素的书架与玻璃护罩。一股病态的好奇攫住了这位年轻法师，他开始想象保护这本书的结界可能引发的恐怖后果。
提比特大师迟疑片刻才继续道：“斯托霍德的宝库遭到了袭击…”
基甸与艾比盖尔难以掩饰震惊之色。斯托霍德的宝库是比科尔卡纳斯更戒备森严的禁地。
“不必惊慌，正如预期那样，入室行窃已被斯托霍尔德的安全措施挫败。不过，这群未遂盗贼成功潜入金库的深度远超以往任何人。学院决定将几件较为珍贵的藏品暂时交由我们看管，待调查结束后再作安排。”院长继续摆弄桌上的物件，仿佛要淡化这番话的重要性。“来吧，现在说说那个咒语……”
* * *
直到夕阳西沉，阿比盖尔才终于原谅了吉迪恩。他们几乎检查了蒂比特大师地图上标注的所有地点，测试了各处 enchantments 的强度。有次阿比盖尔念错咒语，险些从某个召唤法阵里召出报丧女妖，幸亏吉迪恩及时纠正了咒文。
“我的脚快废了，”吉迪恩抱怨道，“现在明白为什么蒂比特大师总让学生干这活儿了，就他那条瘸腿，自己来得花好几天。”
“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把腿治好。”阿比盖尔像块石头般跌坐在最近的长椅上，“看他好像挺享受一瘸一拐似的。”
“几年前格拉夫大师带我去弗罗斯特山脉时，有天晚上他多喝了几杯，说了些不该说的。原来蒂比特大师当年带学生野外实践时被蛇怪咬伤了—那还是咱俩来科卡纳斯之前的事。蛇怪毒液无药可医，他能拖着条瘸腿捡回命已属万幸。所以他从不出校园，格拉夫大师是这么说的。”雨势又急了起来，两人只得躲到廊檐下避雨。
“别说了，我们不该议论师长。”阿比盖尔抽出魔杖，准备前往地图上的下一个地点，“趁天还没亮，我实在想好好吃顿晚饭再睡个整觉。”
“想想看，艾比，”吉迪恩又用上那种憧憬的语气，“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自己决定做什么、何时做了……”
“我认为，这堵墙之外现实世界的种种境遇，定会让你大受震撼，”阿比盖尔带着优越感回应道，“你难道没发现同届的其他人早就向伊连各地的宫廷递交了任职申请了吗？等到我们需要为第一顿饭或头顶的遮风避雨之处付钱时，你就知道……”
“得了吧，艾比！”吉迪恩根本听不进去，“凭我们精湛的魔法技艺，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哦，我不知道呢—比如你出门时脑袋卡在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