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井离乡
夕阳沉入德拉贡地界，守护这座岛国的巍峨城墙上燃起连绵烽火。这座绵延近五十英里的城市遍布错综复杂的街区、狭窄巷道与迷宫般的神殿，令人寸步难行。即便入夜后，数万居民制造的喧嚣也永不停歇。对于以偏爱幽闭空间著称的德拉贡人而言，这种拥挤与嘈杂不过是日常生活。
但对精灵来说…这里简直是地狱。
加兰诺穿过城郊时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这片区域虽仍处于高墙保护范围内，却主要以农田构成。
他拉低兜帽，将蓝色斗篷紧紧裹住臂膀，从正门离开时守卫未加阻拦—他们向来更关注入城者而非出城者。
海风壮美而沁人心脾。精灵深深呼吸，竭力试图忘却人类散发的刺鼻气味。加兰诺的精灵感官对此地过于敏感，迫使同族与他每日需服饮数剂药水来抑制呕吐感。
主门外的路径倾斜着延伸向新月形港口，数百艘舟船泊于港湾。水岸沿线遍布仓库与私人护卫，看守着往返于德拉贡和伊莲大陆各地的合法与非法货物。没有任何航线通往岛屿以东的艾达—那是日出之地，精灵称之为家园的所在。
沿港口行走数分钟后，加兰诺离开灯火通明的码头，借着唯一指引的月光继续沿岸而行。海滩很快被崎岖岩地取代，右侧岛屿逐渐隆起，墙基已高出海平面百英尺。
确认四周无人后，加兰诺舒展手臂召出掌心大小的光球。发光的球体悬浮于前，映照出环岛最安全的路径。
在尖锐的岩石与小水潭间穿行近一小时后，加拉诺尔来到海岸线一处断裂带。海水如河流般将陆地分割为两半，他涉水而行直至水深及膝，任由长披风在身后飘荡。右侧海域深入岛屿内部，汇入龙栖城地底蜿蜒崎岖的幽深洞穴。
加拉诺尔未理会洞穴，转身面向大海，命令光球升至高处以适应水岸线之外的黑暗。
阿迪安海域在他眼前铺展，这片隔绝伊利安与东方故土艾达的浩瀚汪洋令他由衷庆幸—这是他首次在人类原生环境观察这个种族。无论去往何处，人类总将世界扭曲以适应自身，迫使大地臣服于他们的优越感。
加拉诺尔无法理解千年前族人为何放弃伊利安。精灵本应留下并将人类压制在永生种族之下。精灵更强壮、更迅捷，漫长岁月赋予的智慧远超凡俗。每个精灵天生与世间万物共鸣，驾驭魔法如呼吸般自然。他们无需魔杖或法杖引导意志，尽管双方都会借助水晶汲取更深厚的魔法源泉。
若由他掌权，首道禁令便是遏制人类兔群般的繁衍—或许那样巨龙至今犹存。
愈加汹涌的浪涛拍击礁石，将加拉诺尔的注意力引向远方风暴。绵延数百里的雷暴云墙从伊利安边陲海岸城市维利亚，一直延伸至东方艾达的阿玛拉森林沿岸。
这场风暴透着诡异，令他颈后汗毛倒竖。那份对魔法感应的直觉告诉他，乌云背后潜藏着黑暗施法者的意志。无论如何，这场变故打乱了他计划的关键环节，如今只剩唯一选择。
他腰间的挎包很轻，只装满了这种场合所需的材料。自从与莫里甘—那位比他年长睿智得多的精灵—交谈后，他已花费两天时间收集必要物品。加拉诺尔从这场风暴中感受到的异样，加上莫里甘带来的消息，都令他深感不安。
"这场风暴毫无消退之意，加拉诺尔。"莫里甘曾说道。两位精灵当时盘腿对坐，各自掌心紧握着一枚黑色小球贴在胸前。尽管相隔数百英里，这些宝珠却在已知世界结构之间的领域里连通了他们的意识。"我们最年长的族人尝试平息风暴却徒劳无功。已向伦加国王宫廷传讯；我们将改道抵达更北方的海岸，在安玛尔河口登陆。若此时直奔维利亚，必将穿越风暴中心……"
对研究维尔达地图多年的加拉诺尔而言，这个方案合乎情理。东方艾达的欧珀海岸与西方伊利亚的闪光海岸在北部逐渐靠拢，如同始终未能相接的箭镞。
"这会延长你们数日行程，更不必说徒步南行至维利亚的额外风险。"加拉诺尔竭力掩饰话音中的忧虑—在亲眼目睹德拉根小巷里人性的残酷之后，这变得尤为困难。
"不必担忧，加拉诺尔。有费伦与我同行，公主必定安然无恙。伦加国王定会派遣护卫接应。"莫里甘的影像在暗影领域中飘忽不定。在彼此眼中，两位精灵都如同烟雾凝聚的幻影。
“我担心这场风暴也打乱了我们在当地的计划，莫里甘。在阿迪安海恢复平静之前，没有船长愿驾驶补给船北上去往科卡纳斯。”
"相信你定能找到其他方式达成目标。"莫里甘当时回应道。
"我已启动备用方案。我们必将抵达科卡纳斯，我向你保证。"加拉诺尔察觉到现实世界中的气息波动，知道另有精灵进入了他所在的房间。
“我相信你已向我们国王许下此诺，而他也对你有所承诺。”莫里根的言语中充满了傲慢。身为核心圈内成员，他得以知晓加拉诺尔与精灵族领主之间达成的密约。
“确实如此……”加拉诺尔的回答带着防备。
自他们回归现实后，加拉诺尔已将消息传达给小队其他成员，并着手实施新计划。
此刻他正立于齐膝深的冰冷阿迪安海水中，海风掀开他的兜帽，露出束于脑后的深棕色长发。加拉诺尔从行囊中取出第一件物品—瓦拉诺植株的茎秆，这种植物遍布维尔德大陆各海岸线。精灵揉碎坚硬的叶片，将其以半圆形撒入周身水域。
趁水流尚未将叶片冲散，他迅速在叶片表面洒上少许油脂。接着拔开玻璃瓶的木塞，将暗色液体倾入叶片与油脂之间，继续完成仪式。闻到血的气味时他皱了皱鼻子，竭力不去思考阿达玛是如何从孩童身上取得这份样本的。加拉诺尔知道那个高大的精灵曾提过能通过当地妓院获取材料—按阿达玛的说法—但这仍令人不愿深想。
加拉诺尔手腕轻抖，召出的火焰瞬间蔓延过油脂，点燃了叶片与血液。他用古老语向大海发出呼唤，而后静候回应。
加拉诺尔仰望着月亮，自他向大海发出呼唤以来，月轮已在空中移动一掌之距。他试图提醒自己作为精灵理应具备耐心，但此刻这种品质却难以维系。
光球早已随火焰一同熄灭。加拉诺尔立于黑暗中，双眼已完全适应月光。
一道与海浪节奏错开的轻微溅水声引起他的注意，敏锐的双耳将声源定位在左侧那片凸起的礁岩群。
加兰诺尔伸出一只手，又制造出个光球，命令它飘向更高更远的海面。右侧再次传来水花声，他瞥见一条巨大的鱼尾沉入水面之下。
加兰诺尔克制住自报家门宣称来意和平的冲动。童年最早期的课程就曾涉及海洋奥秘与古老人鱼族的知识—尽管那是四百年前的记忆。他深知召唤人鱼后必须坚守原地，保持沉默，让对方先开口。任何不敬的迹象都会让精灵葬身海底。
海面变得诡异地平静，连拍击礁石的浪涛也归于沉寂。加兰诺尔双臂垂在身侧，将双手完全显露。随着阴翳退散，现存最古老的生灵之一逐渐现身。
人鱼无声地滑出水面，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举而起。加兰诺尔当然知道那强健的鱼尾正盘曲在水下—二十英尺外的海面上浮现着银光璀璨的尾鳍，在月光下流转着瑰丽辉光。深色鳞片在肚脐处逐渐转化，褪去鱼鳞特征，演变成更接近人类的肌肤。红金交织的皮肤在上方光球映照下焕发异彩。
修长尖利的手指垂在身侧，指间带着半透明蹼膜。人鱼的胸膛如神像般轮廓分明，每块肌肉都为提升游速与敏捷而进化。皮肤表面整齐排列着细小尖刺，沿着身体中线延伸，在下颌处戛然而止。
加兰诺尔注意到颈部两侧各有三道腮缝正在完全闭合，这个生物通过没有软骨的鼻子深深吸气。
"你竟敢召唤我，猿类？"它的嗓音嘶哑刺耳，仿佛喉间有无数膜瓣在急速开合。这极可能是数百年来这条人鱼首次如此运用声带发声。
加拉诺尔在震惊中僵住了，他只在童年时惊鸿一瞥过这个种族。它布满利齿的宽颌向上延伸，连接着拥有如海洋般深邃眼眸的头颅。虽然那双眼睛比他的更大，加拉诺尔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从头颅两侧垂落着只能被形容为海藻的长须，但精灵确信那完全是另一种物质。
“说话啊，人形生物！”鱼人将身躯抬得更高，又一截尾鳍破开水面。
“请原谅，我的外表并非真实模样。但你需要超越视觉才能看清…”加拉诺尔微微抬起头。
鱼人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动，直到上半身与加拉诺尔齐平，两张脸仅距数寸。海洋生物脸上的两个小鼻孔扩张着，脑袋像好奇的狗那样歪向一侧。由于缺乏明确轮廓，加拉诺尔难以分辨这生物视线的落点，但精灵确信对方刚才仔细打量了他圆润的耳朵。
“我就闻到你带着魔法恶臭…”鱼人退到更舒适的距离，但这丝毫未减轻弥漫的鱼腥味。
加拉诺尔用手指勾勒着自己耳朵的轮廓，“这只是幻象，为了在人类中隐藏身份。”
“我们两族间存在契约，小精灵。和平契约。为何召唤我？何况还是在非你族类的海岸？”鱼人沙哑的嗓音随着每个字逐渐清晰。
“我需要你族人的帮助。”
“需要？”鱼人重复道，“你们族类总是如此傲慢。用咒语和幼崽鲜血引诱我们现身，却未见献祭的孩童，更看不出你能提供什么报酬，小精灵。”
加拉诺尔坦然承受这番侮辱。与数量不明的鱼人开战无异于自杀。他想起父母，转而采用更圆融的语气。
“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失态了，因这请求确实紧要。我是雷维利家族的加拉诺尔，奉精灵领主之命执行要务。作为协助的交换，只要你们提出要求我必当满足，我以名誉担保…”
人鱼沉默着，思索着精灵的话语。"就算你尝试也念不出我的名字，小精灵，所以别怪我保留姓名。我们的索求将与任务难度相当。在我提出要求前，你必须先说明需要我们做什么。"
加拉诺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们的任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密—谁也不知道艾达大陆之外结成了哪些同盟。他确信人鱼族没有加入任何其他联盟，但这项任务关乎的性命远不止他一人。
"我和另外五人需要抵达科卡纳斯海岸。缘由恕不奉告。"精灵在陈述完请求后躬身行礼。
人鱼发出刺耳的笑声。"天空种族横渡大海时总是这般狼狈，实在令人发噱。"那生物暂时移开视线，随后又转回深渊般的凝视。"你的理由自己保留。但事实是你们这类生物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泅渡。你们的肺太小，身躯太脆弱，即便是精灵也不例外。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们的速度……"
"这点我们自有办法。"加拉诺回应道。
"哼，又是魔法。随你吧，小精灵。但提醒你，从这里到科卡纳斯你们将见不到天空，我族不会在那座岛屿十海里内浮出水面。我想不需要告诉你那里的守护者是什么吧？"人鱼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
加拉诺想到此次任务的核心目的，自然清楚无需对方科普岛屿守护者的信息。
“你们要什么报酬？”
人鱼吐出分叉的舌头品尝空气："你们六人意味着需要六位我族成员。我们要每人一个孩童……"
加拉诺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虽不太在意人类幼崽，但天真无邪终究是珍贵的。"绑架六个孩子并不容易，即便在德拉贡这样的大城市。任务要求我们行踪保密，请原谅我直言—这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我们的谈话就毫无意义了，雷维里家族的加拉诺。"人鱼开始沉回阿迪安海。
“等等！”加拉诺尔喊道。鱼人停下动作，再次转向精灵。“我能给你三个孩子。”加拉诺尔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内心的某部分已经死去。
“那么或许我们只该带你们中的三人去科卡纳斯……”
“再多就会暴露行踪。那将危及吾主交付的任务。”加拉诺尔希望提醒对方派遣他们来德拉贡的幕后之人能说服鱼人。即便对鱼人而言，与精灵之主作对也绝非明智之举。“三个孩子，外加任何你想要的额外条件。”
鱼人鼓起壮硕的胸膛，半侧身子转向开阔海域。精灵敏锐的双耳捕捉到细微的低语声，却无法辨明来自海洋的具体词句。
“很好，精灵小子。就三个孩子，但你还需带来两名女子，要尽你所能找到最美貌的。你的承诺是否作数？”
加拉诺尔权衡着有限的选择。“作数。”
话音未落，鱼人转身跃入大海，重回那片蔚蓝的怀抱。与此同时，浪潮轰然卷土重来，水流重新灌入加拉诺尔身后的洞穴。只剩他孑然独立。
* * *
当旭日终于挣脱地平线，却难以穿透密布的灰暗雨云—此刻翻腾的云团正笼罩在德拉贡上空。加拉诺尔盘腿坐在木地板上，透过精灵登岛后租下的肮脏公寓窗户，凝视着奔涌的云层。这场暴风雨令他联想到饥饿的神祇，正要吞噬整个维尔达世界。或许众神之王阿蒂兰终于准备亲手毁灭自己的造物。这个念头让加拉诺尔暗自失笑：仿佛神灵真会存在似的。
早在加拉诺尔出生前，精灵族便已抛弃信仰，将迷信传承给了人类。当人族从原始荒野中崛起时，加拉诺尔的先祖们犯下大错，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个可悲的种族竟把精灵对神祇的崇拜全盘接收，视若己出。在当今时代，加拉诺尔无法想象还有人信奉神灵—尤其在这些所谓神明导致无数精灵丧生之后。
加拉诺尔心想，要是他在黑暗战争期间还活着就好了，那样他就能通过斩杀那个自称神明使者的疯精灵瓦拉尼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束阳光冲破暴风雨的阻碍，照亮了加拉诺尔的窗户。他闭上双眼沐浴着阳光，思念着故乡，渴望能够回到那里。
闪耀的埃兰德里尔城位于他此刻所处之地的六百英里外，在艾达大陆的东北方向。那些美丽的尖塔和波光粼粼的水池如今已遥不可及。他忍不住想拿起预言宝珠与父亲通话—不，不是父亲，加拉诺尔想和母亲甚至妹妹交谈。父亲此刻必定正在向领主进言，以他的名义许下更多承诺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他只想再看一眼永恒森林。阿玛拉的参天巨树与冒险的召唤穿越阿迪安海传来，呼唤他归乡。父亲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清晰回响："韦尔达大陆本就该属于我们，加拉诺尔。在人类从泥沼里爬出来之前，伊里安就是我们的家园，将来也必定重归我们…"如果人类把伊里安变得像德拉贡这般模样，那夺回来也不值得了。
人类的气味随着苏醒城市的惯常喧嚣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加拉诺尔听见摊主们在人群中吆喝叫卖，小丑们在路边装疯卖傻讨要赏钱。他们选择的这个街区贫瘠不堪，充斥着人类易染的种种恶习。即便这么一大早，加拉诺尔就能听见妓女们在青楼门廊和窗口招揽客人，另有些散客从永不关门的酒馆里踉跄而出，成为那些永不歇业的盗贼们的轻松猎物。
吱呀作响的房门在他身后打开，莱拉的甜美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她跪到他身后，拂开他深棕色的长发将脸庞贴近。她柔软的手指轻抚着他颈部的肌肤，他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你一直没睡吗？"就连她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如旋律般悦耳。
“他们的要价很高……”加拉诺尔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靴子，靴子仍沾着沙粒，潮湿板结。“他们对孩童肉身的渴求并非传说；他们渴望的不止是鲜血。”
“无论要价多少，我们都会满足。任务需要这样。”莉拉执行领主差事的坚定决心，正是她被选中的原因之一。她美丽却致命。
与黑暗战争后的大多数精灵一样，莉拉已沦为昔日传统的残影。他们不再花费数小时对树木吟唱，不再创作诗歌与辉煌艺术品。战争使他们变得残忍冷酷。他们审视自身不朽特质，确认了凌驾万物的优越性。将伊里安留给人类、坐视龙族灭亡—这个代代相传的耻辱，是精灵犯下的错误。
当精灵自身已成为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灵眼中的神明时，再承认诸神存在显得幼稚可笑。尽管这些是加拉诺尔自己的想法，他却总能从中听见父亲的话语—那些始终影响着他世界观的声音。
“我们需要找到三个孩童和两名女子。”
“海族要两个人类女子做什么？”莉拉问道。
“传说海族若有充分理由便可登陆陆地。我幼时读到过，他们偶尔会与女性交配以孕育混血子嗣。据传这些混血种对海洋同胞有着绝对忠诚，成为他们的间谍。看来就连海族也喜欢密切监视人类动向。”
加拉诺尔想象这些混血种拥有人类—甚至精灵—难以企及的天赋。虽无法确定对其寿命的影响，但必定会增强力量与感知，更不用说那独特的肺腑构造。
莉拉的手滑进他的衬衫，描摹着肌肉轮廓：“阿达马尔昨夜未归。他沉湎这些妓院，但我永远想不通他如何忍受那股气味。”
“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谈谈。”
“由他纵情享乐吧……”她的手掌继续向南游移。
“他得小心些。那些女人没被他过人的力量压碎已属幸运，更别说他那惊人的耐力能把她们全都累垮。”关于不同种族间的交配所知甚少，但与精灵发生关系对较为脆弱的人类确实存在危险。“我会派奈维恩去接他，我们得做好准备，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莱拉紧贴着他，让他能感受到她抵在他背部的双峰，同时用牙齿轻咬他的耳垂，呼出的气息使他颈后的发丝阵阵酥麻。她绕到前方跨坐在他腿上，双腿环住他的腰际。加拉诺尔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身体的玲珑曲线。
“待会儿再处置他……”她吐气如兰地低语。
加拉诺尔抬头迎上她的唇。她乌黑的卷发垂至背心，面容是典型的精灵特征—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双颊完美对称，明眸流转着璀璨的蓝光，丰润的朱唇与俏皮微翘的鼻尖相得益彰。
如此绝色为何竟这般致命？加拉诺尔曾在伊兰德里尔南部的温特森林目睹莱拉训练，深知她的剑术与箭技难逢敌手。她不愿将孩子们交给人鱼族的态度，也印证了如今在精灵族中普遍存在的傲慢心性。
加拉诺尔想起自己交付孩童时的犹豫，不禁怀疑是否心有隐疾。这念头在莱拉起身褪去睡袍时骤然消散—展露的战士体魄与雪白胸脯令人屏息。她妖娆地爬向后方的床榻，纤指轻勾相邀。
“你明知我已与他人缔结婚约。”加拉诺尔刻意提及，只因知晓这最能撩动她的情欲。
“正是如此才更添情趣……”
* * *
客厅传来的谈话声惊醒了加拉诺尔。莱拉同时睁眼，精灵尖耳捕捉到的语句想必与他无异—亚当尔回来了。
“昨晚我不得不付了三人的过夜资费！”亚当尔的抱怨透着炫耀，“她们接二连三地力竭！这些人类根本毫无耐力……”当加拉诺尔与莱拉走进房间时，他倏然收声。
亚当玛是加拉诺尔见过的最高大的精灵，也是最魁梧的。他的体格肌肉发达程度远超同族，其体型唯有在战斗中的暴烈本性可堪比拟，更不必说他那旺盛的欲望。亚当玛在光秃的头顶两侧各编着两条浅棕色发辫，这又与其他偏好自然长发的精灵大相径庭。
"你该清楚我们带到岛上的钱币有限，不该浪费在娼妓和荡妇身上吧？"加拉诺尔扫视其他披着斗篷的同伴。他们显然刚办完事回来—很可能是编造的差事—只为在他和莱拉以独特方式开启清晨时，能离开这狭小的住所。
"精灵总得找点乐子吧？"亚当玛双手一摊，"你有莱拉相伴，娜伊文对雄性生物毫无兴趣，而这两位—"他朝坐在角落的艾拉斯与艾利昂点头，"宁愿干坐着！
"这个精灵应当服从命令，而不是危及同伴性命！"加拉诺尔已逼近高大精灵面前。"你的耳朵…？"亚当玛摸了摸自己右耳的尖梢，"你上次施放幻术是什么时候？"加拉诺尔声线里渗入一丝怒意。
亚当玛试图轻描淡写："人类已有千年未见精灵，光凭尖耳朵根本认不出来！我全程都戴着兜帽—"
辩解戛然而止—加拉诺尔如灵猫般疾冲而至，扬手似鞭直锁对方咽喉，另一记闪电重拳已砸向亚当玛的肾脏。紧接着一记扫踢精准命中膝窝，高大精灵应声跪倒，整套动作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未伤筋骨。
亚当玛捂着灼痛的喉咙单膝撑地仰视，加拉诺尔却气息平稳宛若未动，唯有冷静的目光俯视着败者。
亚当马尔移开视线，心知不宜再纠缠此事。若他此刻起身，加兰诺尔会以令人恼火的轻松姿态将他按回原地。尽管体型存在差距，但谁的武艺更精湛毋庸置疑。
加兰诺尔转身面向众人，领袖地位再次得以巩固。"我已打通前往科卡纳斯的通道，"他凝视着莱拉，"但代价无法用钱币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