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敕令
夕阳西沉,永暮林的树梢染上橘色光晕,而暴风云正从东方逼近。纳撒尼尔·加弗里勒转马回望,看向自己四日来跋涉而过的土地。西费里恩庇护所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之外,那高墙带来的慰藉他将数月无缘得见—尽管事实上,他更钟意巡行在外的生涯,执行着近千年前授予他们教团的司法使命。
哨声镇沉闷的景致在他眼前铺展,尽显其古旧的荣光。作为人类最早的定居点,这里没有任何精灵建筑,自然也不具备他们的优雅结构与恢弘气派。这亦是全阿尔伯恩—伊里安这片富饶地域中唯一的例外—最贫穷的城镇。
左侧传来的沉重叹息提醒纳撒尼尔,这次敕令执行他并非独行。他转头看见自己新任监护的少女埃莱丝,她仍如往常般闷闷不乐。与这位十八岁少女相伴的四日显得格外漫长。不同于纳撒尼尔,她并非自愿接受灰袍训练—而是十余年前作为孤儿被收容。埃莱丝橄榄色的肌肤印证着她早年在阿米拉斯卡的生活,那片位于干旱之地南境的区域。对流落街头的孤儿而言,那绝非易居之地。
“我首次离开西费里昂执行任务,结果就来到这个垃圾场……”她穿着和其他灰袍队员相同的大皮外套,只是这件才穿了五天依然光亮如新,不像纳撒尼尔那件经年累月已褪成浅棕色。
这种外套是他们在伊利亚境内通行的身份标识,其独特剪裁在整个王国各区域都广为人知。外套紧裹躯干的部分以纽扣固定,下摆至腰际上方展开,分成两片飘逸的裙摆垂至脚踝。纳撒尼尔将剑带佩在飘动的外套内侧,而伊莱丝自从五天前出发时获赠这件外套后,就一直将剑带佩在外面。他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穿着确实很合适。
他们背上都斜挎着相同的弓箭。纳撒尼尔享受着弓身的重量,弓在背上的触感令他安心。在箭术方面他比任何灰袍队员都更精湛,尽管骑士团不愿承认这点。他挥散那些长期承受的偏见思绪,努力不去纠结骑士团对他的评价。
“哨声镇自有其…魅力所在,”他违心地说道。
“我们难道不能去文戈拉猎杀巨魔,或者去冰谷巡逻剿匪吗?”伊莱丝继续抱怨。
纳撒尼尔已经忍受了四天的牢骚。“潜伏在文戈拉的怪物不可小觑,这话来自真正穿越过那些山脉并留下伤疤的人。”
“你来自铁谷的长谷镇对吧?”伊莱丝的语气显得对纳撒尼尔的过往一无所知,尽管事实上没有哪个灰袍队员不知道他的事迹。像先前其他见习队员一样,她正在试探着挖掘这个骑士团“丑小鸭”的更多信息。
“而对来自阿米拉斯卡的人来说,冰谷会带来强烈冲击,”纳撒尼尔避而不答,继续之前的话题,“那里名副其实。”
伊莱丝叹了口气,没有上钩。“但是哨声镇…?亚历克和比约恩被派往狭地去剿灭沙行兽巢穴,那地方就在荒野沼泽边缘啊!”
“那你就庆幸吧,这是你保住那身制服的最终考验。我们只需护送一个人去维利亚,亚历克和比约恩能从狭道活着回来都算走运了!”话音刚落纳撒尼尔就后悔了—他不该提这个。艾莱丝自从八岁起就和他们一起训练。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过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瓦伊加大师和塞莱娜大师陪同着呢,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所以我们要护送的是谁?”先前那个爱抱怨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灰袍卫成员的口吻。
纳撒尼尔对艾莱丝转换话题感到欣慰,解释道:“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这次任务直接来自霍瓦斯特元帅大人。”这个特殊信息让艾莱丝顿时提起兴趣,正如当初西费里昂指挥官下达命令时纳撒尼尔的反应。“我们在哨声镇辖区的兄弟传来消息,说此人被总督临时雇佣。行动时限很紧,我们要护送他到维利亚,之后由德瓦尔兄弟接管。”
“所以这人是我们的囚犯?”艾莱丝追问。
“我想是的,而且既然要达里乌斯·德瓦尔亲自看管,可能还是个危险角色。不过为何要送他去维利亚我就不得而知了。”纳撒尼尔尽力掩饰他们其实只是在给灰袍卫最杰出的战士当跑腿这个事实。不过他对这个神秘人物带来的危险并不在意—纳撒尼尔·加尔弗雷确信自己早已见识过世间最险恶的存在。
* * *
当灰袍卫驶入哨声镇泥泞的街道时,暴雨正倾盆而下。纳撒尼尔猛夹马腹,催策坐骑全速奔向避雨处。艾莱丝根根竖立的短发被雨水压贴在头皮上,不过这对他自己剃光的发型毫无影响。街道迅速清空,人们纷纷躲进附近建筑避雨,早已在降雨前收摊的市集摊位孤零零地立在雨中。
雨水从茅草屋顶下的檐槽倾泻而出,在泥地上汇成道道细流。埃莱丝凝望着这番景象,脸上始终挂着难以抹去的轻蔑神情。镇上的灯笼渐次亮起,给窗棂镀上一层柔和的昏黄光晕。几乎每户人家和旅舍的烟囱都冒着炊烟,任凭雨打风吹仍袅袅升起。
纳撒尼尔领着他们穿街走巷,来到东北角的辖区行馆。这是栋歪斜破败的建筑,白色外墙上横亘着年代久远的木梁。
他们将马匹赶进行馆旁的小马厩,重重叩响那扇乌木门。尽管竖起了衣领,刺骨的冷雨依然无孔不入。开门的是个鬈发姜黄的少年,满脸雀斑像是撒了肉桂粉。
"贝鲁大师,他们到啦!"少年朝屋内高喊,"这斗篷纹章总是暴露身份。
纳撒尼尔默不作声地跨过门槛,感激地迎向屋内涌出的暖意。室内与外壁同样凌乱:残羹剩盏横陈各处,书册堆积如山,污损的卷轴散落满地。零星摆放的蜡烛难以驱散角落的暗影,连旋转楼梯都沉浸在昏昧之中。
"欢迎,伽弗里兄弟。"贝鲁大师仍安坐长桌后方,指尖摩挲着酒杯。纳撒尼尔心知若来的是其他灰袍使者,这位掌事必当起身相迎。
昔日的贝鲁曾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灰袍,如今却形同枯槁—食尸鬼撕碎了他的小腿,在他脸上刻下永痕。年近花甲的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作为巡行灰袍已形同废人,只得掌管这处行馆。臃肿的身躯再穿不下制式外套,唯能裹着镶毛边的黑斗篷。左额那道狰狞伤疤迫使灰白长发结成乱团,高高翘在头皮一侧。
"贝鲁兄弟。"纳撒尼尔牙关微紧,颔首致意,"这位是埃莱丝·内凡达,正进行最终试炼。"
埃莱丝戴着皮手套理了理鬓发,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庄重些。
贝尔转向那个少年。“喂,别光杵在那儿,小子,拿食物和水来!”他匆忙走进桌后的房间。少年笨手笨脚弄出的锅碗瓢盆碰撞声让贝尔皱起了眉头。“不得不说,我很惊讶霍瓦斯特元帅大人派你来执行这个任务。我以为他们只是把你放到这片土地上就放任不管了。”
纳撒尼尔握紧剑柄时皮手套发出吱嘎声。他瞥向艾拉丝,后者正竭力不对贝尔的评论作出反应。
“只是个简单的护送任务;周末前我就能离开常走的大道。提醒我一下,贝尔大师,您到时候会在哪里?”纳撒尼尔注意到艾拉丝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但仍保持着自己岩石般冷硬的表情。
贝尔的目光在两位灰袍成员之间来回移动,眼角微微抽搐。“加弗雷兄弟,你显然不明白这次任务的严重性。”老灰袍打开书桌顶层抽屉,取出一卷紧紧捆扎的卷轴。他继续展开羊皮纸,纳撒尼尔注意到底部带有霍瓦斯特元帅的蜡封印记。
“你是个承担着重要任务的小齿轮。我只能希望你能胜任。这项命令由维利亚的伦加尔国王亲自委任。我们要将那个被称为'阿舍'的游侠带到他面前…”
贝尔的话语悬在半空,让寂静如实体般充斥整个房间。纳撒尼尔确信这老人一定是说错了。红发少年从厨房端着两盘面包和鱼干回来,挨个打量他们,显然在疑惑为何没人说话,直到贝尔挥手让他退下。
“我们要把阿舍交给伦加尔国王…?”纳撒尼尔视线始终无法离开卷轴。
“呃,不。你们要把他交给达里乌斯·迪瓦莱兄弟。由他引荐阿舍给国王。”贝尔开始撕下鱼条,毫不讲究地丢进嘴里。
艾拉丝困惑地皱起脸:“谁是—”
“他现在在哪儿?”纳撒尼尔打断道。
贝尔塞着满嘴鱼肉和面包含糊回答:“他在绿女妖旅馆有个房间,付了今晚的住宿费。”
“你的消息来源有多可靠?”纳撒尼尔试探性地问道,对贝尔的情报表示怀疑。
贝尔停下进食动作。“五天前他接了份差事,要清除在永恒沼泽边缘猎食的某种野兽。询问过几名镇民后,他进入森林,今天下午就带着巨狼的头颅回来了。他把猎物呈交给镇长,欣然收下了酬金。我最新收到的报告就在一小时前,上面说这位游侠正在绿荫酒馆挥霍他的赏金,畅饮那里出名的金黄麦酒。”
贝尔朝纳撒尼尔投去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或许他如今在外勤任务上对骑士团已毫无用处,但其遍布各地的眼线网络效率之高却毋庸置疑。
纳撒尼尔摩挲着四天未刮的胡茬。“骑士团为什么没处理这头野兽?”他需要尽可能掌握所有细节。
“我一个月前就提交了援助申请,但所有灰袍骑士都抽不开身。”贝尔继续往嘴里塞着食物。
“好吧,至少你把辖区管理所得井井有条…”纳撒尼尔瞥了眼靴底的污垢,没等贝尔反驳就继续追问,“伦加尔国王找他做什么?”
“国王的意图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测的。”贝尔贪婪地灌下杯中酒水,“既然国王要求灰袍骑士协助,霍瓦斯大统领也已应允。虽然伊莲恩大陆不再统一,但我们始终是王国与统治者的仆从,不是吗?”
纳撒尼尔不禁向往那个逝去的年代。近千年前,整个伊莲恩大陆还在加尔·提昂国王统治下。当精灵族东迁至艾达海岸后,提昂国王在灰袍骑士创始人格雷爵士的辅佐下统一了大陆。那是段纯粹的岁月,灰袍骑士以国王钦授的权柄巡守四方,匡扶正义,斩除肆虐人间的恐怖魔物。
如今他们全靠王室接济度日—就连位于伊莲恩与艾达之间的岛国德拉贡也以“无需庇护”为由,拒绝为这片大陆的守护者支付酬劳。
如今的西费里昂居住着孤儿和零星的志愿者。在提昂国王统治时期,据说从各地涌来的志愿者使得这里的人口一度激增。那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现今六大王国分割着伊利亚恩,纳撒尼尔被迫置身于政治漩涡中—西费里昂的骑士们更像是贪婪君王之间的调停者,每位统治者都怀揣着自己的算计,渴求着更多权柄。
"他是独自一人吗?"纳撒尼尔问道。
"确实如此。但若你相信传闻,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贝尔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让我忧心的并非传闻……”
贝尔点头表示认同,尽管伊莱丝仍面露困惑。"我会派信鸦前往维利亚,告知德瓦尔兄弟你的到来。他预计你最多三日之内抵达。"
纳撒尼尔斟酌着当下的处境。这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完成—尤其身边只跟着个初出茅庐的灰袍卫兵,又无援军相助。要么是霍瓦斯大元帅对他的能力极有信心,要么就是指望这次任务能彻底洗刷骑士团的污名。纳撒尼尔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灰袍卫兵的目光在少年与贝尔大师之间游移:"传话给你派去监视他的人,让他在绿女巫酒馆外等候,带我们从后门潜入。我要在阿谢尔察觉之前先确认他的位置。出其不意将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贝尔大师一个眼神便让少年飞奔回厨房,穿过一扇暗门消失不见。"这是给你的指令,加尔弗雷兄弟。"贝尔将签好字的羊皮纸递给纳撒尼尔,"尽量别把性命搭进去,嗯?"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我是在跟她说话。"贝尔目送转身欲走的伊莱丝说道。
* * *
当纳撒尼尔和伊莱丝找到绿女巫酒馆时,雨势已减弱为蒙蒙细雨。按照要求,贝尔的手下正在酒馆外阳台的遮蔽处等候。来时路上伊莱丝大多时间都在追问纳撒尼尔,直到发现导师早已神游天外才作罢。这位老猎人此生捕获过各种走兽乃至多数魔物,却始终参不透该如何擒住眼前这个怪物。
贝尔的手下引领他们从后门进入,谨慎地将他们带到一个光线昏暗的隔间。从这个位置望去,纳撒尼尔能看清大部分餐桌以及整条吧台的全貌。他的目标在寻常镇民的嘈杂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亚瑟比纳撒尼尔记忆中苍老许多,灰白长发垂至肩头,前额的发丝在头顶扎成一个小马尾。这位游侠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坐在高脚凳上,弓身俯在吧台前,面前摆着空盘子和泛着泡沫的锡制啤酒杯。他身披沾满泥渍的绿色长斗篷,背上交叉背着短剑和塞得满满的箭袋。作为弓箭手,纳撒尼尔注意到对方没有携带长弓,却清楚看见他腰间还佩着第二把剑—那柄剑的柄头赫然镶着尖刺圆球。
注意到埃拉丝脸上的困惑神情,纳撒尼尔在确认亚瑟就是目标后决定详细说明。
"这个游侠绝非等闲之辈。"尽管周遭喧嚣,他仍压低声音,"往后余生,你只该祈祷别再遇到像他这般身怀绝技之人。"
"为何?就因为他是游侠?那不过说明他懂些剑术。我们也不差。"埃拉丝的手按上腰间剑柄。
“在他踏上旅途之前,曾经历过更黑暗的岁月。十四年前我初遇他时,正像你现在这样刚成为灰袍卫的新兵。我亲眼目睹他闭着双眼连斩六名灰袍卫,随后刺杀了木谷镇的大祭司…”
埃拉丝望向十米外那个灰发男子时,脸上焕发出惊异的光彩。"阿拉克什…"她轻声道出这个名号。
"他是暗夜之子的传人,顶尖的刺客组织成员。绝不能小觑。"纳撒尼尔估算着与亚瑟之间的距离,清点沿途障碍人数,揣摩着自己搭箭所需的时间。此时游侠仰头饮尽杯中酒,屈指轻叩台面又要了一杯。
“我以为暗夜之殇只是个传说,是那些老导师用来吓唬新生的?”伊莱丝试图不再盯着那位游侠,但眼睛却像失控般无法移开。
“我们倒希望那只是传说。自从西费里恩开始培养灰袍军以来,暗夜之殇就一直在源源不断地训练刺客。他们是我们教团的宿敌,但高层宁愿视而不见,因为我们对他们无计可施。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在搜寻暗夜之殇和那些致命居民的下落,却始终徒劳无功。而眼前的阿谢尔是我们唯一确认存在的阿拉克什刺客,其他成员都只是幽灵般的传闻。”
伊莱丝突然对这个原本枯燥的任务燃起了兴趣:“所以阿谢尔能带我们找到暗夜之殇的所在地?”
“知道他的存在不代表就能手到擒来。自从他离开暗夜之殇后,教团已经尝试过多次抓捕。”纳撒尼尔死死盯着游侠的背影,注意到酒保又放下了一杯麦酒,“想必你不会丢掉那些看家本领吧…”
“他为什么要离开暗夜之殇?”伊莱丝此刻如饥似渴地追问。
“无人知晓。这正是问题所在—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我遇见他几年后,他突然出现在永茂森林腹地的利里安。他亲手斩杀了两名同门,挫败了刺杀伊莎贝拉女王的阴谋。这让他一夜成名。这也是几十年来首次有人亲眼见到两名阿拉克什刺客的尸体。
此后他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现身,自称游侠。有传言说利里安事件后他就成了暗夜之殇的头号目标。但就像所有关于那个罪恶之地的传闻一样,这些都无从考证。"
“伦加尔国王找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主要担心的是如何把他带过去。他绝不会自愿跟一对灰衣卫走的。”纳撒尼尔花了一点时间思考他的计划。“我们这么办:你从一边靠近他,我从另一边。不到他身边绝不要拔剑。在他起身前,我们先卸掉他的武器—全部武器。连一把小刀都不能给他留。然后我们押着他回辖区哨所,等到天亮再出发。得把他捆起来拴在马背上…”纳撒尼尔拙劣地掩饰着内心的忐忑。实际上,他连能否顺利拔剑都没把握。
埃拉丝只是点头表示同意,她相信纳撒尼尔的经验。两人同时起身穿行在桌椅间,迂回向吧台靠近。当他们接近目标时,仿佛隔着百里之遥。此刻近在咫尺,游侠身上刺鼻的汗臭与酒气弥漫在周围。纳撒尼尔的手按上剑柄,随时准备以最快速度拔剑。
阿什的手连同空酒杯一起砸在吧台上,紧接着脑袋也栽倒下来,带着整个身子滚落在地。这位游侠仰面瘫倒,凳子别扭地卡在他两腿之间。
纳撒尼尔被这突发动静惊得半拔出剑,此刻却站在原地,又惊又喜地俯视着昏迷的男子。
“倒是省事了…”埃拉丝收剑入鞘,俯身检查游侠的状况。
“没什么好看的,灰衣卫公务。”纳撒尼尔甩了甩手腕,示意酒客们继续寻欢作乐。
他们蹲下身仔细端详阿什的睡容。十年光阴并未让这位游侠的面容改变太多,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皱纹,脸颊上多了道新疤,与右眼下的竖形伤痕相映成趣。历经风霜的面颊布满灰白胡茬,引得纳撒尼尔注意到他左眼下方的黑獠牙刺青。这类纹身在边民中很常见,纳撒尼尔始终琢磨不透这些人与老刺客之间的关联。
“现在怎么办?”埃拉丝问道。
“计划有变。”纳撒尼尔站起身转向酒保。“我需要一间今晚住的客房,还得知道这家伙住哪间房。”酒保严肃地点点头,转身去取另一把客房钥匙。“搜搜他身上有没有武器,都留在吧台后面,明早再来取。”
“我们要留在这儿?和他一起?”
“难道要我把他扛回辖区警所?我们可以轮流看守。”
纳撒尼尔解下阿舍的剑带和绑在大腿处的暗藏匕首。伊莱斯解开他胸前的束带,两人将他翻过身取下箭囊和短剑。纳撒尼尔抽出蛇蜥皮鞘中的长剑端详片刻。剑身造型优美,呈沙漏状轮廓,脊线上镌刻着古老符文。这位灰袍守卫轻叩剑面,凝神聆听悠长的振鸣。
“怎么了?”伊莱斯正忙着搜出更多暗藏的匕首。
纳撒尼尔走到最近的窗前举剑,让穿透云层的月华洒在这柄异域金属锻造的剑上。月光映照下,剑身流光溢彩宛如镶嵌了钻石。
“秘银…”他侧身让伊莱斯观看,对方顿时双眼发亮。“据说德纳海姆之外仅存数磅这种金属。”纳撒尼尔回到昏迷者身旁收剑入鞘。
“德纳海姆!你是说矮人族的领地?”伊莱斯抚触剑柄的手骤然停顿。
“他们在伊利安北部文戈拉城外百里的陨石坑开采这种金属。矮人族很少与外族交易秘银。传闻他们用此锻造兵器盾牌,这使他们在任何战斗中都能占据优势。”
“那这家伙怎么弄到整柄秘银剑?你觉得是他杀了矮人抢来的?”
纳撒尼尔察觉到周围酒客投来更多关注目光。“不知道也不在乎。先把他弄上楼。”
埃莱斯提起箭袋,纳撒尼尔注意到上面挂着一个奇特装置。若他没看错,那应该是某种弓具,或至少是弓的零部件。他暗自决定明天把阿谢尔捆上马背后好生研究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