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拉莉亚
我本不该如此震惊，但确实猝不及防。
那头蓬乱的及肩长发，棱角分明的面容与健硕体格。我连连摇头确认这不是幻觉，反复眨动眼睛。"梦境观察者？！"
手套同伴们看我的眼神如同注视疯子。
那个在我梦中出现过两次的男人，正是昆汀·阿盖尔——哈德森手套的第五指节。
为何我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为何没能早些认出他们是同一人？昆汀又是如何在灵界找到我的——他可知晓我已与他昔日队友结盟？
未解的谜团实在太多。
我朝梦境观察者露出微笑，但笑容很快变得僵硬，最终彻底消失。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与我所知的梦境观察者判若两人。某种违和感挥之不去。
他的面色呈现病态的惨白，不复往日健硕的小麦色肌肤。皮肤紧绷透着不健康的气息。漆黑眼珠注视我们时透着空洞，还有更诡异的...
当他迈着弗兰肯斯坦般僵硬的步伐逼近时，我清楚注意到了异常。
"他没有影子，"我失声惊呼。
他抬起双手，掌心凝聚着暗色能量漩涡，将发光的手掌对准我们。
"那不是昆汀！"达克斯喊道。刚经历与皮翼魔的恶战，他仍赤身裸体保持着人形，但我全神贯注于昆汀的异状，无暇欣赏眼前风光。
能量鞭从昆汀掌心迸射而出。
我们四散闪避，在扬尘中各自跃向不同方向，能量鞭抽打在地面发出爆响。
起身后我们各据一方，手持奥布里克斯剑形成包围圈。
我紧张地环视同伴，他们与我同样踌躇不决。
昆汀原地转圈发现被围，随即冲向最近的桑尼。
桑尼边后退边格挡这个僵尸般的男人，场面令人揪心。达克斯和文恩都没有上前相助。
因为桑尼根本无需支援。
这个行动迟缓的笨拙生物完全无法与桑尼·康威的闪电速度抗衡。若当初他与皮翼魔群协同进攻，我们或许会陷入苦战，但绝非现在这般局面。
"该死，真他妈见鬼！"桑尼在每次格挡闪避时都咬牙切齿，"我该怎么办？！"
"那怪物不是昆汀·阿盖尔，"达克斯重申，"我们接到过指令。"
我眉头紧锁，对他冷酷无情的态度感到愤怒。达克斯·基尔米德有时确实表现得像个反社会者。
"去他的！"维恩喊道，"我-我们...不行！"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不会杀昆汀，"桑尼低吼道，"我可不想背负这种罪孽。"
那怪物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吱嘎声响。他挥拳、摆臂、踢腿。说实话，这景象看着令人心酸。
我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着对策。
"如果我们违抗命令，任务就失败了，"达克斯用就事论事的语气说，"整个行动都将前功尽弃。上级要求我们清除所有敌人。"
"上级也要求我们找到吉纳维芙，但这事我们同样没完成，"维恩厉声反驳，目光瞟向监狱上层。
桑尼终于沮丧地把剑摔在地上。当昆汀再次挥拳时，他转身擒抱住对方，用半尼尔森式锁技将昆汀的双臂反扣在身后。
这个僵尸般的人在桑尼的钳制下拼命扭动，露出满口黄牙。双臂在身侧徒劳地挥舞，试图挣脱桑尼的束缚。
桑尼将他转了个方向，使他胸口正对达克斯。"既然你想遵守命令，那就由你亲自动手。用你的剑刺穿你手套搭档的胸膛吧，达克斯！"
听到这话，达克斯犹豫了。即便强硬如他，在真正要下手时也难以下定决心。尤其当对象是他们所有人都深深在乎的伙伴。
尽管如此，他还是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鼓足勇气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等等！"我大喊，"我有个主意。"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所有线索似乎都串联在了一起。更何况，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什么主意，公主？"桑尼质问道，手上仍牢牢制住昆汀。
我找到最近的一片阴影区域，摆好架势，双手握成拳头。
"我需要再次进行潜行。"
* * *
暗影领域的紫色斑块吞噬了我的感知。我定位到远处楼梯上方最近的黑影区域，朝着那个方向冒险前进。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沉重迈步。身体被牵引向那片阴影，迫切寻找能够进行影遁的入口，以便从另一侧现身。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掠过楼梯栏杆。原本的轨迹正引导我向前...
于是我翻身跃过栏杆，脱离了既定轨迹。
随着视线变得模糊，周遭一切开始扭曲颠倒。
我没有落在楼梯下方的格栅地板上，而是穿透了它，坠入无边黑暗。
在虚无中翻滚时，一声无声的尖叫自我唇间迸发——
随后我跌落在红色沙发上。
梦境守望者——昆汀——正背对着我。
"梦境守望者！"我从沙发上起身喊道。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好奇而玩味的表情："月行者。"
"不对。"
他发出不屑的哼声。
"我找到了你的身体，"我说道，脸上焕发出光彩。
"你...什么？"
"你必须跟我走。"
"去哪？"
"我不知道！"
我的思绪飞速旋转。内心某种东西在翻腾，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原因，我忽然明确了自己该做什么。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完全出于直觉。
"握住我的手，"我伸手说道。
他垂下眼帘，目光中充满戒备："你当真是你声称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快点，趁他们还没再次杀死你之前！"
"神灵在上，姑娘，你这番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知道。但是...请相信我。记得吗，在这里你能感受到我的触碰，我们验证过这点。"
"没错，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灵界还从没遇到过能触碰到的灵魂。"
"我想是因为我并非灵魂。我觉得自己是个访客。"我在空中划着手势，试图找到合适的解释，"我的灵魂尚未脱离肉身，昆汀。"
他瞪大的眼中闪过焦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你到底是什么人，小姑娘？"
"我是科拉莉·哈格雷夫。米莉亚·哈格雷夫的——"
"妹妹。没错，现在能看出相似之处了。为何我早没发现？"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当双手相触时，一道电流窜过我的身体，沿着脊椎向下蔓延，扩散至四肢百骸。
力量在我腹中汹涌翻腾。
两次来到此地，我都未曾踏出主厅半步。但这次我推开昆汀身旁的门扉，拽着他随我一同冒险前行。
我们冲进一条昏暗的走廊，漆黑无光，阴森骇人。墙面上晃动着幢幢鬼影，无源自动，凭空摇曳。
"当心这地方——"
"我知道。说不清缘由，但就是知道。"
我顺应直觉疾驰，穿过这条将阴影囚禁于墙壁的诡谲廊道。我们闯入一间曲折的房间，接着又是一间。
仿佛在迷宫中滑行，不断坠向深渊之底。那些游荡的阴影隐约呈现人形轮廓。
这绝非我的臆想——我猜它们是迷失的魂魄，寻找着出路却求而不得。它们已无肉身可归。
我们抵达一扇门前，影界紫色幕布渐渐重回我的视野。在囚禁昆汀的灵界中，我们正攀越某种高潮——那是两个世界交融交织的边界。我凭借体内某种神秘的先天感知作为指引之光，带我们冲破牢笼。
穿过门扉，我站在同伴们上方的平台。紫黑纹路在我周身旋绕，标记着我重返影界的时刻。
"他们在那儿。"我说。
"那儿...他们都在。"昆汀的声音彷徨无依，当我们俯视着那些他视若兄弟的男人时。
"而你就在那儿。"我指向被桑尼压制住的怪物，它正拼命挣扎着想脱身。
昆汀随我走下台阶。抵达底层时，我滑步至桑尼身后，移向前方。影界如棉被般包裹着我，无人得见我的形迹。
除了那具僵尸。它停止扭动，用空洞的黑眸直直望向我，好奇地歪着头。
我向后伸手握住梦境守望者的手掌。他的灵魂在我掌心搏动，当这魂灵倒吸一口气时，一阵战栗的电流窜遍我全身。
黎明说过，皮翼族"没有灵魂"。或许这也适用于昆汀——无论他此刻处于何种状态。
梦境守望者仍握着我的手，我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掌按在面前僵尸生物的胸膛。
我们三人相连，以我为导管。但由于僵尸处于不同维度，我的手掌径直没入他的胸腔，直抵手腕。
漆黑眼眸骤然发亮，松弛的嘴唇缓缓闭合。
昆汀化的僵尸发出汩汩声响，所有同伴都在惊叫，但他们的声音被影界阻隔，传入我耳中已模糊不清。
我绽开笑容转身："梦境守望者，我觉得起效——"
他已不见踪影。
无人再握着我的手。
僵尸病态的苍白开始消退，男子面颊恢复血色。黑眸化作柔和的翠绿，恰如我在灵界认识的梦境守望者。随后双眼上翻闭合，昆汀瘫软在桑尼的钳制中。
吸血鬼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地面。达克斯和维恩跪在他身侧，众人脸上写满忧虑与困惑。
我寻见身后一道暗影纵身跃入，片刻后重返人间。
听到我回归的脚步声，手套组织的同伴们齐刷刷转向我。
"你-你做了什么？"维恩问道。
我摇摇头："我想，呃，是把他的灵魂归还给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