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亚
“真希望能跟你同行，”查莉哭丧着脸嘟囔，“这儿太无聊了。我简直像个跟班，也想去冒险啊！”
她让我想起马洛。我在对面床沿系着靴带轻笑：“相信我查莉，若能用当跟班换回姐姐平安，我甘之如饴。”
她沉重叹息：“我知道，是我太任性了。”慵懒的呼噜声引得我望去，她正轻抚布鲁斯弓起的背脊，“至少还有你陪着，小布鲁斯。”
我莞尔：“你们倒是越发亲近了。硬汉杀手都快被你养成温顺家猫了。”
她双颊飞红：“才不是！他只是需要个理由放松嘛。”
我始终不确定这只蠢猫和我的狐形挚友之间是否真有暧昧，但从未深究——这事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畴，简直像异次元事件。
只要布鲁斯在此安好，我便心安。而查莉已证明是挚友典范：她助我觉醒织法之力，训练暗影操纵，最近更陪我熬过维恩背叛的伤痛。
自阿斯贝拉尔德城归来已三日。新学期如火如荼，学子重归课堂。当同窗苦读时，我正为隐秘战争做准备。哈德森手套队不得不将暗影球赛季暂搁，不过我们被告知无需退赛。
我期待着全员归来后深入了解这项运动。不敢设想另一种可能——若我们无人归来。
这显然是场危机四伏的任务。
事实上，以当前减员状态，我们本也无法继续暗影球赛事。
过去三天里，我不断想着那些恶魔杂种可能对吉纳维芙·杰德做出的可恶行径。那些混蛋简直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邪恶化身。最让我揪心的是她可能已经遇害，但我始终不敢说出口，生怕一语成谶。
我的思绪不断盘旋：他们为什么要抓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既然没有直接杀死她，现在又在对她施加怎样的暴行？
米莉亚和薇薇相继穿过那该死的传送门绝非巧合。根据薇薇的说法，前者是自愿进入，而薇薇本人则是当着我们的面被强行掳走。
我本不该如此在意，却控制不住自己。诚然，薇薇·杰德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操纵人心的高手，卑鄙的婊子——我们向来水火不容。但即便如此，也不该有人遭受被长着翅膀的凶残地狱族绑架的命运。
这三天里我的共情能力异常活跃，对文恩的悲伤也挥之不去，幸好有查理始终陪伴着我度过难关。
第一晚我完全被怒火吞噬。
第二天情绪稍缓，愤怒逐渐化作深沉的悲伤。那晚最为难熬，我多次在查理怀里失声痛哭。
那两天间，我几乎要在点评网站给文恩写篇尖刻的差评。查理劝我先冷静睡一觉，免得做出后悔的事。我照做了，果然第二天就打消了写差评的念头——我只想彻底消失。
到了第三天，我必须暂时放下文恩的事。明天小队就要进入阿斯贝拉尔德城，我得做好心理准备。绝不能因为琐碎争执和感情纠葛分心，否则可能招致灾祸与死亡。
我必须与文恩协同作战，就像必须与达克斯和桑尼配合那样。我要做好团队一员，竭尽全力。
不得不承认，三天过去后我竟开始渴望见到他们的面容，就连文恩也不例外。原以为愤怒至少能支撑我一周，事实却非如此。因为平心而论，文恩确实做对了几件事。
首要的是，他向我坦白了任务内容——这本可以成为永远的秘密。他还再三诚恳致歉。更说了句漂亮话：即便我们的关系始于谎言，如今也已化为真实。大意如此。他说命运之夜在森林里共度的时光是真实的，是真诚的。
但愿他所言非虚。纵经历种种，我仍感觉他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我体内。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文恩的灵魂碎片将永驻我心。
我从床上起身，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呻吟过后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布鲁西好吗，查莉？"
"永远都会的，科科。"她继续轻抚着发出呼噜声的猫咪，那对眯成细缝的眼睛写满惬意。
* * *
我匆匆穿过暗夜堡垒的走廊赶往会议室。已经迟到了。匆忙间不小心撞到一位披着灰斗篷的女子，边跑边喊："抱歉！我赶时间！"
最近来往城堡的频率高得令人生厌。杰斯·哈德森今晚非要我出席，因为他早前提及的"专家"要就即将到来的任务给我们做简报。
室内，桑尼、达克斯和文恩围坐在长桌旁。哈德森教授在他们面前踱步，显得有些焦躁。当我以时髦的迟到姿态进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我的错，"我摆摆手，"刚才和我的猫说话耽搁了。"
杰斯皱眉道："我只希望哈格雷夫小姐明天执行任务时不会迟到。"
"当然不会。"我扫视房间，"不过专家似乎还没到场？看来我来得不算太晚吧？"
他对我的刺人话语报以嗤笑。
刚坐下就听见开门声，我扭身望去。进来的正是刚才与我相撞的灰衣女子。顿时面颊发烫，恨不得把身子缩得更小些。
此刻她站在我们面前，我才得以仔细端详。前襟扣紧的灰色裹身斗篷遮掩了身形，巧克力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身材中等。
对我来说，这位女士看起来平平无奇。确实漂亮，但终究没什么特别。事实上，她让我隐约联想到...我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像是人类。
"啊，罗斯小姐，"杰斯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讨人喜欢的轻快语调。他深深鞠躬，这个举动让我在座位上困惑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感谢您这么快就赶来。"
"不客气，哈德森教授。"这位女士说话时带着克制的平静。她解开斗篷的搭扣，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斗服，勾勒出她的曲线轮廓，类似于我们影刃道场使用的精灵科技装备。
杰斯伸手示意："格洛夫，请允许我向你介绍黎明·罗斯。你可能听说过她。"
在场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向来喜欢泼冷水的桑尼用他惯常的不屑语气说："谁没听说过'救赎者'呢。"
确实如此。连我都听说过。我立刻变成了小粉丝，想起查利在学期初提到过她。还有米莉亚在加入影刃那个秘密教派之前，曾在荆棘女巫学院就读，那时她就经常滔滔不绝地谈论黎明·罗斯——那个只比她高几届的学姐。米莉亚很崇拜她，正是通过米莉亚，我才对这位伟大的救赎者有所了解。
黎明·罗斯就像是超自然界的卢克·天行者。她横空出世，如凤凰般闪耀登场，被视为对抗肆虐世界的"转化者"灾祸的最强武器。那些无意识的转化者，在我看来就像经典僵尸，至今仍在世间游荡，但自从黎明出现后，他们的数量已大幅减少。
此刻她审视着我们，目光在每张脸上流转。当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歪着头好奇地打量我。
"对、对不起刚才在走廊撞到您，"我尖声说，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渺小过。
"没关系。"她对杰斯说："这就是小队成员？"
"是的，罗斯小姐。"
"你们要对付多少只恶魔裔？"
"至少三只。"
她露出沉思的表情，眯起眼睛："既然你们就读于影刃学院，想必都拥有超凡的战斗能力。我有个朋友是这里毕业的，如果你们有他一半本事......"
她话音未落，桑尼又插嘴道："是的，女士，以西结·卡弗雷在这里和您一样是传奇人物。"
她笑了笑，但眼神依然冷淡："看来你自认为是这个团队的领袖？"
桑尼愣住了："啊？"
黎明耸耸肩："你一直在替所有人发言，所以我只是猜测。"
"这个，不完全是......"
看着桑尼缩回座位，脸上写满窘迫，我差点笑出声。他活该被这样教训。
"好了，我们继续吧。"她走到桌边，完全脱下斗篷。当她把斗篷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斗篷里包裹着什么东西，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我希望能多待些时间，或是协助你们执行任务，但我有紧要事务要处理。"她说着从桌边退开。
"没关系的，罗斯小姐，"杰斯说，"这是影刃学院的事务。如您所知，我们向来自己解决问题。"
她深深点头："这些怪物抓走了两名学生？"
"至少两个。"
"其中一个是我的妹妹，"我开口说道，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出声。黎明·罗斯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气质，尽管气场强大，却让我能轻松与她交谈。最初觉得她平平无奇的印象，在她开口说话时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我指着桌对面的桑尼："另一个是他的女朋友。"
桑尼龇牙咧嘴，脸颊再次涨得通红："她不是我女朋友，该死的。"
"够了，"杰斯沉声喝道。他礼貌地向救赎者示意："请继续，罗斯小姐。"
她双臂交叠在胸前："由于缺乏更准确的术语，我们称这些怪物为'皮翼魔'。不确定它们的来源，但它们与转化者完全不同。转化者无意识且笨拙，皮翼魔则有意识却没灵魂。两者都很残暴，不过皮翼魔显然危险得多。"
达克斯开口道："夫人，当您提到'心智清明'时……"
"与普遍认知相反，被转化者并非亡灵。他们的心智与肉体只是遭到了腐化。正是这个事实使我能够潜入他们的存在本质，清除疾病。净化并治愈他们。"
"然而皮翼魔是由死者重新活化而成。据我们目前所知，它们是被某种邪恶力量复活——这种邪恶力量我至今仍在追查源头——并被改造成强大的有翼生物。我无法对它们施行救赎。唯有生命之源，比如龙族领袖莱维娅·日落那样的存在，才能使他们重获新生。"
"由于莱维娅·日落目前正在她的故乡卡恩界，我们不得不在皮翼魔出现时予以剿灭。事实上，有种理论认为皮翼魔源自卡恩界，是在位面裂隙开启后被带到这里的。我不确定这个时间线是否吻合。总之我说得太多了，消灭它们确实是件艰难的事。"
当黎明停止讲述时，我们都正襟危坐。她显然是以专家身份在阐述——个亲身经历过磨难并见证过真相的专家。她讲述的内容我大半都听不懂，却依然感到震撼。
我对她的敬重增长了十倍。
在谈及无力治愈皮翼魔而不得不消灭它们时，她的神色略显黯然。
这是个崇尚救赎而非处决的女性。我猜想，这正是她被称为"救赎者"的缘由。
"为此，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礼物。"她缓步走到桌边展开斗篷，一排闪亮的钢剑在餐桌吊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些剑由奥勃利克斯钢锻造而成，这种稀有矿物仅存在于龙族位面卡恩。是莱维娅·日落赠予我的。通常奥勃利克斯用于锻造龙族盔甲，也作为流通货币。我们将其铸成了武器。"
"这种材质对皮翼魔特别有效。那些恶魔造物对火焰和多数法术近乎免疫，你们可能需要与它们近身搏斗。能做到吗？"
我们拼命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份厚意我们不胜感激，"杰斯上前一步进入我的视线，"但我的小队尚未接受过此类武器的作战训练。"
"剑术？"
杰斯点头确认。
黎明蹙起眉头："我不明白。你们不是被称为影刃吗，哈德森教授？我见过以西结运用细长剑刃的技艺，胜过此生所见任何武者。他展现的剑技令人惊叹。"
"没错，但这些都是学员。幻影级和幽灵级。以西结·卡弗里本身就是特例，更何况他已经成为正式影刃。"
"或许这支队伍并不适合执行此项任务？"黎明的反问让在座几人咬紧牙关。
"这是分配给他们的任务，"杰斯郑重颔首，"失踪的女性都来自他们的手套组织。是他们的战友。凯恩校长认为此举必要。"
"嗯...好吧。对此我持保留态度。"
"我们能行，"桑尼沉声道。
"我们绝不会辜负学院，"达克斯附和着点头，与阴郁的吸血鬼团结一致。
"我调制了一批毒药，保证能让那些玩意儿吃尽苦头，"文恩说。
黎明转向他挑起眉毛："是吗？我很想知道你的毒药对皮翼魔类尸骸的躯体是否有效。请向我汇报实验结果，这位......"
"盖布尔，夫人，"他答道，"多诺文·盖布尔。"
她嘴角浮现克制的微笑："啊，盖布尔。卡弗里和盖布尔两家似乎......"
"我明白，夫人。圣庭与暗廷。您清楚这其中的渊源。"
她轻笑："确实。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如果我将这些剑借给你们，你们会使用吗？"
我们毅然点头，脸上写满决心。天知道我这辈子从没碰过剑，此刻却渴望能握住一柄。只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准备。但愿将钢剑与我的法术结合能够奏效。
"随您怎么说，"杰斯脸上闪耀着自豪，"但我们手套组织的决心毋庸置疑。"
“是的，你们都是可靠的一群人。这让我充满信心。” 黎明闭上双眼，仿佛陷入了片刻的恍惚。“真希望能留下来深入了解各位，可惜我必须离开。学院附近有场灾祸亟待平息。”
“好的，罗斯小姐。感谢您的到来。” 杰斯向救赎者躬身致意。“凯恩校长向您问好。”
“当然，哈德森教授。在对抗邪恶的斗争中我们始终同心协力。” 她手腕轻转便开启了传送门。我瞪大双眼，震惊于她施展得如此举重若轻。空气泛起涟漪，撕裂出一道参差缺口，化作蓝紫交织的混沌门扉。
踏入传送门前，黎明解下佩剑搁在桌上，将斗篷重新裹紧身形。她向我们逐一点头致意，随后将手按在我肩头：“请多关照这孩子，教授。”
“您是指？” 杰斯偏头询问。
我的心怦怦直跳：“请问您的意思是，女士？”
“你的名字是，小姑娘？” 她垂眸注视着我。
“科拉莉·哈格雷夫，女士。”
“科拉莉·哈格雷夫。” 她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狡黠一笑对我眨眨眼：“没错，你身上确有特别之处。我能感知到。恕我直言，我们还会再见的，哈格雷夫小姐。”
话音未落，黎明·罗斯已迈入传送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