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
我花了整整一天才鼓起勇气面对凯恩校长。
自从与科拉莉亚在树林里经历那场难以置信的缠绵后，我对她的感情已达到新的高度。从前晚至今都没有她的消息，这可不是好兆头。我的手套同伴们也音讯全无，这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并沉溺在痛苦中。
我能预料到当最终向科拉莉亚坦白真相时她会作何反应。她是个烈性子。
我迫切需要她的原谅。
最终，我再也无法承受焦虑的折磨。夕阳西沉时，我闯进了夜魇堡垒。彩色玻璃窗透进的橘色暮霭在古老城堡的一层蔓延。
我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登上阶梯，来到他的主办公室。门外守卫在我走近时投来怀疑的目光。"我有事找校长，"我高昂起头说道。
身着学院黑色皮甲的高大男子转过戴面具的脸打量我："他一直在等你。"
我压下战栗感，径直从他身边掠过。
校长正伏案在羊皮纸上书写。他使用的墨水与羽毛笔暗示着内容的重要性。他头也不抬地说："多诺文·盖博。"
"守卫说您一直在等我，先生。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轻柔的书写声占据整个房间。当他放下羽笔，用深陷的珠子般眼睛凝视我时，我无法透过那祖父般的胡须读懂他的表情。"这不是'为什么'的问题，孩子。你为我监视，我为所有人监视。这符合学院的最高利益。"
他漫不经心的承认让我抑制许久的战栗席卷全身。如果他在监视我，是否知道我与科拉莉亚的林间幽会？尽管想不通如何可能，但我必须假定他知道。任何监视者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我眨去疑虑——压下内心催促我逃离的冲动。咬紧牙关，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恕我直言，凯恩校长，我不会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他梳理着胡须，眼中闪过兴味的光芒。
"我不会杀科拉莉亚。"
"杀她——"
"我知道迟早如此，"我抢过话头滔滔不绝，"暗刃学院培养刺客。最终考核总是用以证明忠诚的清除任务。向来如此。在监视某人之后，清除目标成为我作为幻影的终极任务再合理不过。而除了她还有谁——"
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我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看得出来你为此刻做了痛苦万分的准备，多诺文。那么我问你：你认为我在这里经营的是何种机构？"
"死亡小队，校长！"
他的胡须下露出明显的蹙眉。"死亡小队。那我们杀谁？"
我犹豫了一下。"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或者说，是那些你认为有必要除掉的人。
"说得对。那科拉莉娅·哈格雷夫罪有应得吗？"
"不。"我的语气很坚决。
他低下下巴。"那我到底为什么要你杀她呢，孩子？"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震惊让我头晕目眩。"啊？"这是我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完全困惑不解。
"我说了，我到底为什么要你刺杀科拉莉娅·哈格雷夫？"
"呃，我以为是为了我的幻影最终测试——"
"不。瑞斯特·哈德森已经被指定为他手套的最终测试。看来最近的事件迫使我们今年提前了。把终测安排得离期中这么近不符合惯例，但没办法。他很快就会向团队通报任务，我相信包括你在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乱如麻。"所以我不用杀科拉莉娅？"
"你刚才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先生。"
"很好。目前，你继续监视她。"
"为什么？"
他在桌上交叉手指。"因为科拉莉娅比学院里任何人都更坚定要找到她妹妹。而你是哈德森手套中最随和的人，米莉娅曾是其中一员。如果科拉莉娅找到她妹妹，那么通过你，我也能找到。这样是不是更清楚些了？"
确实清楚了。我张大嘴巴，过了一会儿才闭上。整个学期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科拉莉娅让凯恩校长如此感兴趣。
显然是因为他和科拉莉娅一样迫切想找到米莉娅·哈格雷夫。这是否意味着米莉娅对学院的意义比我想象的更重要？为什么阿拉里克如此执着要找到她？而我到底怎么就成了串联这一切的关键？
我想我并不是关键。我不过是连接科拉莉娅与学院和凯恩校长的纽带。阿拉里克需要利用一个她能信任的人，而我容易交谈。
我感觉被利用了，还隐约为科拉莉娅感到被背叛。
可我怎么能这么想？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误和欺骗性的。
之所以如此痛苦，大概是因为阿拉里克终于挑明了。他把一切都摊开说了——或者说尽可能多地说出了他愿意透露的。这让我相信我这个欺骗性的小任务快要结束了，否则他不会给我这些线索。
"好了，你已经被这些事情搞得自乱阵脚了，"校长说道。
我皱起眉头："您什么意思，先生？"
"科拉莉娅设法溜出了校园。"他对我困惑的表情挥了挥手。"别担心，她不会有麻烦。但她在医务室。达克斯·基尔米德也在。"
"什-什么？"
他严肃地对我点点头："他们都会没事的。不过，我建议你去一趟。"
"好的，马上就去，先生。"我转身冲向门口。
"等等，多诺万。"
手刚要碰到门把，我回头望去："什么事，校长？"
"既然你在这儿，我想知道你到目前为止对科拉莉娅·哈格雷夫的了解。汇报吧，幻影。"
您是想知道有什么能用来对付她的把柄吗？
不，我现在不能这么想。如果阿拉里克真的只关心米莉娅的安危的话。
关于科拉莉娅的美好回忆在我心中涌现：她沙哑的笑声，她微眯的目光，她点缀红丝的发梢。她表现出的不渝忠诚。当我手指嵌入她身体时感受到的丰腴曲线与柔软肌体。那香草般的芬芳气息，在我吸入她精髓、即将进入她体内时让我陷入疯狂。
我倒吸一口气，从地面抬起眼睛，茫然地眨着眼看向校长："该从何说起呢，先生？"
* * *
医务室的一名护士指引我来到里间，在那里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令我心绪不宁。
我自行进入房间，立刻看见了科拉莉娅——这绝非双关语。她与我对视，容光焕发。我的胃部一阵翻腾，痛苦在血管中奔涌。
"文恩！"她惊呼着从病床上起身。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就快步走向我，给我一个拥抱。"我好想你。"
当她将脸庞埋入我肩窝时，那慵懒的嗓音令我后颈汗毛倒竖。我伸手环抱住她，紧紧相拥，心知这或许是我吐露全部秘密前最后一次如此亲密。"真希望当初知道你离开的事。"
"事发突然。很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
"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
我将她稍稍推开端详，目光掠过她光洁面容的每寸肌理。赶在疑虑与恐惧将我吞噬前，我开口道："柯拉莉，我们能...找个僻静处谈谈吗？"
困惑爬上她的眉梢："当然。"
目送她走向门外走廊时，我低头看向担架上的达克斯："还好吗，兄弟？"
"从没这么好过，多诺万。"
我抬眼望向坐在对床边的查莉，她轻轻挥手致意，我点头报以微笑。
房间外，我耗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坐立不安。
柯拉莉眯起眼睛，带着狡黠笑意开口："你想找间储物室带我进去吗，文？就像上次那样——"
"柯拉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相信我，亲爱的，我比谁都渴望那么做。
听到我严肃的语气，她收起顽劣神情顿住："怎么了？"
焦虑让我胃部翻搅，胆汁涌上喉间。坦白时刻。"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什么，文？"她后退半步，关切地挑起眉毛。
"我从未对你完全坦诚，亲爱的。"
她偏过头。
话语如呕吐般倾泻，双手像疯子般在空中划圈："我——我们——这段关系。相信我，我珍视它。我比谁都渴望延续，因为这是我拥有过最美好的——"
"文，文，慢点。你语无伦次了。"她温柔地将手搭在我肩头，"深呼吸。"
我照做了。幸好如此，否则我定会过度换气。稳住心神后，我全盘托出："遇见你之前，我接受了间谍任务，亲爱的。是凯恩校长指派的。"
"间谍？你什么意思..."
"他命令我接近你，调查你。起初我也不明就里。我一直想告诉你真相，但后来我们...你知道的。那段时光太美好了。"
她脸上的困惑转为受伤，下唇微微颤抖。心碎的神情令我窒息。她后退一步："你...一直在监视我？"
我举手作投降状："最初是这样！后来我意识到自己有多在乎你。相信我，柯拉，也许我们始于虚假的伪装，但森林里发生的一切...全是真实的。"
"真的吗，文？"她的声音淬着毒液，双唇抿成直线，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开玩笑吧？这么久以来——所有深夜的炼金术研习？食堂共餐？相互了解？全是谎言？"
我吞咽着，眼眶发烫："不全是谎言，柯拉莉。我真的爱你。"
"别。"她凌空挥手打断，"别对我说那个字。"她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想要逃离，"那个阴险的杂种到底想查我什么？"
"校长想找到你妹妹。和你一样。"
她龇牙低吼："我不信。若他想找米莉亚，早就找到了。还有呢？"
我别开脸，不敢看她盛怒的美丽面容，生怕永世难忘："他——我原以为他会命令我做别的事。但我拒绝了。我明确表态不会服从。"
"你以为他——"她突然噤声，瞳孔放大。仿佛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型，"天杀的！他原本要命令你杀了我！"
走廊里经过的护士病患纷纷侧目，眉头高扬。
我向前倾身，试图平息她的怒火并与她沟通。"不！他告诉我那从来就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猛地后退，只会让我更加痛苦。"胡说八道！我简直不敢相信。"她一只手按着额头，踉跄着。"我无法相信你。这么久以来，我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诚实善良的男人。这是我在遇见的第一个这样的人。结果全都是谎言。"
"这不是谎言，科——"
"闭嘴。不。我再也听不下去你的声音了，文恩。我现在看到你就受不了。"说完这话，她侧过身去，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
当事实的真相席卷而来时，我的肾上腺素开始平复。我知道这就是结局，我对此无能为力。我已经说出了我的心里话。现在我需要让科拉莉亚独自静一静，尽管这将会痛苦万分。她需要自己得出结论。我不能阻碍这个过程。
我沮丧地点点头，肩膀耷拉下来。"对不起，科拉莉亚。真的，对不起。"说完这话，我转身离开。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我。
"你以为你要去哪儿？"
我的目光从油毡地板上抬起，看向杰斯·哈德森那张留着胡须的脸。桑尼站在他身后。"哈德森队长，"我无精打采地说。"能等等吗？我不能——"
"不，等不了。既然你们都在这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关于'手套'组织，文恩，所以你给我滚回那个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