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
被桑尼拒绝让我心情沉重。这比我想象中更令人难过。我不该抱有任何期待——毕竟他只剩四天就要结束禁闭室的启蒙训练。我原本离揭开米莉亚失踪之谜、加入搜寻队伍如此接近。他几乎就要点头接纳我，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尽管如此，即便他不让我加入"手套"组织，我还是收获了几条重要信息。其一，桑尼并非表面那般乖戾。他关心米莉亚，据说比组织中任何人都要在意。提起她时，他的语气宛如在谈论崇拜的女神。
而我曾以为桑尼唯一崇拜的只有他自己。
得知米莉亚已成为哈德森"手套"的核心成员，我倍感骄傲。她似乎是团队中备受珍视的成员。若真如此，为何达克斯和文恩不像桑尼那样怀有同等敬意？为何他们几乎绝口不提她？
组织成员间的摩擦令我费解，仿佛他们对自身定位与集体认同各执己见。
关于桑尼、米莉亚和哈德森"手套"的思绪萦绕了整个星期，但我无暇深究。
期中考试已悄然而至。
考试当天清晨醒来时，挫败感涌上心头。我责备自己来到暗刃学院后收获甚微，而学期竟已过半。诚然，我似乎终于将要突破困局。
但在心中，这远远不够。我必须采取更多行动，更积极主动。
从桑尼解除禁闭到期中考试当天，他整周都在躲着我。我将郁结倾注于学业，刻苦练习暗影操控。查理说我进步显著。与文恩研习炼金公式时，他对我的进展表示满意。达克斯却杳无音讯——这很反常，他本应指导我的"体术精要"课程。当文恩向杰斯·哈德森提及达克斯缺席时，这位"腕带"负责人仅以套话搪塞："他外出执行学院任务。"再不肯多言半句。
文恩与桑尼的关系日趋紧张。他们几乎不再交流——而在我出现之前，他们曾亲如兄弟！我衷心希望不是自己导致他们反目。
洗漱后，我在走廊尽头的淋浴间快速冲凉。换上黑格纹学院制服，为布鲁斯·基滕森倒上猫粮——过去一周这只猫咪终于回心转意，重新对我亲昵起来。至少还有它在乎我。
坐在床沿穿靴子时，它用脑袋磨蹭我的大腿，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我轻挠它的耳后，点了点它的鼻尖，含笑低语："祝我好运，小布鲁斯。"
起身对镜整理仪容，抚平衬衫与裙摆的褶皱，绞着双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翻涌的忐忑。
片刻后，我与查理在楼下汇合，边嚼着恩潘纳达馅饼边并肩走向首堂考试。前往炼金课教室的途中，凝重的寂静与晨雾交织，为这段路途蒙上阴郁不祥的意味。
"别担心，小科科，你肯定能行。"查理察觉到我紧绷的情绪。
我回以无力的微笑："你也是，小查。"
她不知道的是，让我紧张的根源与考试无关——至少首场考试我藏着制胜王牌。
* * *
弗莉里·霍金斯教授在实验室课桌间踱步，以战场指挥官般的威严审视学生。这位高挑的教授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白大褂下摆摇曳生风。她的靠近就足以让所有幽灵系学生神经紧绷。
考场笼罩在寂静中，唯有霍金斯的鞋跟叩击声与试管震颤的哐当声在空间里回荡。这是单人任务，严禁任何形式的交流。
我们需要配制现有条件下最优质实用的毒剂或药剂。理论上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精准量取液体、正确混合配方、避免失误——才是真正考验。最终评分将基于炼金产物的效能与配制过程中的差错。
临近课程结束时，我将药剂补满容量，注视着墨黑色云雾在试管深绿色液体中扩散。随后我双手交叠置于实验台静立，耐心等待霍金斯教授的到来。这场景让我仿佛置身《顶级厨师》赛场。
不多时，她提着检测箱来到我的台前。箱内陈列着滴管与六组微型培养皿。她汲取我的溶液滴入器皿，与自备化合物混合调配。在其余培养皿中重复操作时，不同试剂令烟黑色液体相继幻化成明黄、湛蓝乃至绮丽的粉红色。
当粉色溶液在皿中旋舞时，她讶然挑眉。取过我的实验笔记审阅步骤清单后，她重新检测溶液，眼中难掩震惊。我故作恭谨垂手而立，强压上扬的嘴角。
最终她脱口而出："暗影暮色，哈格雷夫小姐？你制出了暗影暮色？"
我谦逊颔首："是的，教授。"
"这可是被列为'失传'级别的毒剂，科拉莉亚。你如何完成的？"
面若冰霜而心如擂鼓，我沉声应答："得益于良师指导，女士。"
她偏头追问："良师...啊，对了。唐诺文·盖博，那个暗影精灵。他莫非未曾提及，暗影暮色仅存在于暗影宫廷的自然环境中？"
我心猛地一沉——他确实只字未提。
霍金斯教授环抱健硕双臂，锐利目光似要穿透我："精准炼制此物难度极高。而你竟用有限器材构建出稳定化学结构，物质吸收率超出预期。解毒过程将缓慢痛苦，且大概率致命。"
我眨眨眼睛，这番专业解析令目光逐渐失焦。
"简而言之，这是杰出的炼金作品，哈格雷夫小姐。鉴于其稀有度与制作难度，你表现卓越。恭喜。"
笑容刚绽放唇边，未及庆贺便被教授竖起的手指截断。
"但采用失传古毒而非课堂常规化合物仍需扣分。我们从不使用暗影精灵配方。"
我的笑容霎时凝固。
"总之哈格雷夫小姐，你通过期中考核，但判断力有待加强。"
见鬼！通过考试还要挨训？文恩，这事咱俩得好好谈谈。
* * *
体能实战课方面，由于达克斯缺席，这两周我始终缺乏幻影导师指导。虽与查理对练，但她无法传授高年级专属战技。我深知这场期中考核纯属越级挑战。
将额头抵在储物柜上，我换上流光溢彩的精灵科技紧身战服。
吉纳维芙·杰德经过时嗤笑："祝你好运啊蛆虫饲料，对手可是真家伙"，带着跟班哄笑着离开更衣室。
与同行的查理分开时，她向我投来怜悯的噘嘴表情。
瞥见男生更衣室列队而出的人影时，我正注视哈德森教授。忽又猛转回头紧盯那扇门——
达克斯·基尔米德正信步走出，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
战栗般的兴奋窜遍四肢，萎靡状态瞬间满格。强压几乎脱口而出的欢呼——他回来了！
达克斯发现我后漠然颔首，那张惯无表情的面具脸缓缓靠近。
"看看是谁大驾光临。"我语带讥诮。
"总不能让学生独闯期中考核。"
我叉腰反诮："哼，要是我通过了，可没你半分功劳。"
他眉头微蹙，黝黑面容掠过似歉似疑的神色。
见他如此神情，我不得不解释："你缺席太久，达克斯。本该由你传授的战技，现在反倒让维维·杰德之流耀武扬威，连其他幻影都远超于我。如今我拿不出像样的招数自卫。"
"抱歉近期缺席，科拉莉亚。实属不得已。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通过在下半学期对你严格要求。”
我咬紧牙关简洁地点了点头。这并非我想听的——我的下半学期会比上半学期更艰难？该死。“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无可奉告。这是机密。”见我皱眉，他补充道，“事实上我很快就要回去，我们开始训练吧？”
我们在垫子上摆开阵势，进入战斗姿态。期中考核本该展示我们从第一周至今作为战斗者的成长程度。本质上并非考核杀戮能力，而是我们取得了多少进步。
大多数幻影导师都会对学生手下留情，而哈德森教授则专注观察，不时给出简短评语。
达克斯却不同于多数幻影。他对我毫不留情。不到两分钟，他已两次将我撂倒在地。我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尾椎生疼，侧腹因遭重击阵阵发痛。
第三次交锋时，我终于勉强站稳。我躲过他迅捷的攻势，转身错步，单膝跪地试图绊倒他。
当我抬头时，他已闪至身侧，像推倒多米诺骨牌般轻易将我踢翻。
我呻吟着晕眩地望向防水布顶棚。他的手掌映入眼帘，向下伸来拉我起身。“那样躲闪时，视线要锁定对手。别往地上看——你的敌人又不在那儿。”
我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明白了，长官。”
当我摇摇晃晃站定时，哈德森教授来到我们身旁：“汇报情况，基尔米德幻影。”
我的心直往下沉。刚被揍得落花流水，而我知道达克斯太过正直严谨，绝不会为我撒谎或照顾我的自尊。
达克斯以标准军姿背手而立：“哈格雷夫幽灵在体能方面取得显著进步。恕我直言，她的成长速度超越所有幽灵——毕竟她初入《实体化意志》时远远落后，毫无基础。”
我震惊地眨着眼睛。达克斯本是个看似从不撒谎的人。他这话是认真的？
“很好，达克斯。”杰斯·哈德森语气稍缓，“她的薄弱环节是？”
“几乎方方面面。但正如所言，她进步神速。”
杰斯转向我点头道：“干得不错，幽灵。”
我心情复杂，但总算通过了考核。心怀感激。
见鬼，为什么达克斯和霍金斯教授都能既让我通过考核，又同时把我训得一无是处？
* * *
跟着英俊的银发狐狸加里恩·刘易斯教授学习《暗影操纵》倒是顺利。自从灵界归来后，查理一直帮我精进技巧。
《暗影行走》则有些搞砸了，不过并非我一人如此。仅半数学生能在阴影间穿行，且无法随心所欲。显然，我只有在被恶霸用空间陷坑逼入绝境时才能成功。
这倒无妨，因为《暗影行走》的期中成绩基于理论知识而非实操表现。
总而言之，我的期中成绩超出预期——我敢说也超出了教授们的预期。考核结束后我长舒一口气，在食堂与查理汇合享用应得的晚餐。
整个食堂喧闹非凡。学生们互相道贺欢呼，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然而看见桑尼·康威大步穿过餐厅向我走来时，所有欢乐瞬间消散。当他径直走向我们餐桌时，我额角渗出冷汗。我的狐狸变形者闺蜜瞳孔放大，扭头专注对付芝士汉堡，留我独面桑尼。
自他“忏悔期”结束那天起，我已一周未与他交谈。他巍然矗立在我面前，同学们纷纷侧目窃语。
“听说你通过了。”他嗓音低沉。
“嗯。”我哑声应道，强作镇定。始终避开视线——我知道若盯着他雕塑般的身材肯定会暴露心绪。
他发出我理解为祝贺的闷哼。
“谢谢。”
沉默蔓延。他伫立不动，我犹豫着是否要问他的来意，但终究按捺未言。
“我最近常和维恩交谈。还有达克斯——他回来参加期中考核之后。”
“所以？”我瞥了他一眼——仅匆匆一瞥。
他捏了捏鼻梁，明显带着烦躁。"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影球队。"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什-什么？"
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冲到桑尼身后站定。"要说'诚挚地'，桑尼。神灵保佑。你应该说'诚挚邀请你'。"
桑尼嗤笑一声，扭头瞥了他一眼。"你他妈的要自己来吗？"
"不不用，你做得很好，"文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眨了眨眼，我翻腾的内心开始融化。
我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是因为我们之前在——"
"不是，"桑尼打断道。"是因为我们需要两个队员凑齐队伍，才能参加本赛季比赛。"
"肯定有更合适的人选吧？我连这破游戏怎么玩都不知道。"
"我们会教你。你到底要不要？"桑尼近乎咆哮地结束对话，显然对这个处境很不自在。
"要，"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好奇心占了上风："能问问你们邀请的另一个人是谁吗？"
他的咆哮变成了魔鬼般的坏笑："当然可以，公主殿下。是个你会相处得很愉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