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亚
我站在公园的茵茵草场上，身旁是同窗们。时值午后，烈日当空，在场地投下修长的影迹。疾风掠过草尖，吹乱了我拂面的发丝。
我做出被教导的繁复手印——这些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随后将手掌伸向面前查理的影子。
毫无动静。
风再度袭来。我没好气地将手插进发间拨开碍事的头发，懊恼地跺脚低吼。目光扫过其他幽灵社成员，所有人都在操控暗影，学业精进。
有些学员已能让影子脱离本体独立活动，使肢体在诡谲舞步中毛骨悚然地蠕动。查理成功将我的影子揉成混沌的团块，这让我心惊胆战——仿佛有部分自我被短暂扭曲，怪异牵连着肉身。
查理初次改造我影子时，我们曾欢呼相拥。
但那已是近三周前的事。
多么荒谬——这个我终生未曾留意的事物"影子"，如今竟成了我世界的中心。
挫败感与日俱增，我的忍耐濒临极限。此刻我本该有所建树，可每次对暗影念动咒诀都徒劳无功。
偶尔在结印施术时，能感到某种力量在腹中抓挠，犹如蛰伏的能量在体内搏动挣扎。显然我是个糟糕的容器，至今连影子的尾指都未能撼动分毫。
某个环节始终无法契合。要么是手势有误，要么我就是不适格的异常者。我害怕拘禁者和校长都错判了我的资质。
为何无法激发我的力量？
身形精瘦、相貌英俊的暗影操纵学教授加雷恩·刘易斯虽然给予支持却帮助有限。当他巡视学员，不吝鼓励与赞誉时，走到我面前却皱起眉头。连日来皆是如此，我对失败早已厌倦。
"继续尝试引导内在力量，"他说。我竭力清空思绪直到脑际唯余虚空。他接着指示："演示动作给我看。"我重复咒术却依旧未果。教授轻哼着将无框眼镜推上细窄的鼻梁，端详我片刻后未置一词。转身时风衣下摆在微风里翻飞，我望着他前去辅导其他学员，胃底沉陷着无望的滞重。周而复始，令人作呕。
这实在太气人了，气得我想掐死谁。加雷恩·路易斯本该对这个课题了如指掌。他或许确实懂，只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能进入影刃学院的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我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配待在这里，这个念头也让我怒火中烧。被吉纳维芙这样的学生说不配是一回事，但自己的行为——或者说无所作为——反而印证了她的说法，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学期进行到这个阶段，我已经准备好应付期中考试，哪怕不及格被退学也无所谓。回到新奥尔良，和马洛一起重回林登二手店工作，继续我微不足道的人生。
阻止我这么做的唯一障碍就是那该死的自尊心。我实在无法轻言放弃。查理是个很棒的鼓励者，而且说实话，自从那次仓促应战吉纳维芙·杰德的冲突后，整体情况已经好转不少。
和查理成为室友后，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了。我始终与吉纳维芙和桑尼保持距离，她们大多时候也懒得搭理我。这让我的压力水平大幅下降。
现在我只想让这些该死的影子动起来！
课程结束时我又重重叹了口气。查理小跑过来，委屈地噘着嘴。她伸手环住我的腰。我们离开训练场时，我耷拉着肩膀，身后的草叶仍在有节奏地沙沙作响。
过去一两周的天气都很宜人。《影控术》课程特意安排在每天影子状态最佳的时刻——那些饱满浓重的阴影本该很容易操控。
"为什么吉纳维芙能像外星色情怪物那样用触手状影子缠住我的腿，而我连让墙上的影子扭动都做不到？"从草地走向人行道时我抱怨道。
查理轻拍我的后背："你不能和别人比较，亲爱的。尤其别和薇薇·杰德比。她从荆棘女巫学院就开始受训，早在本科时期就注定要成为影刃。"
"这不公平。"
"我知道，心肝。你只需要战胜自己。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薇薇并不是你真正的敌人。"
我斜眼瞥她："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她脸颊泛红，露出窘迫的微笑："我本来想避免说这句话的。"
"多谢口下留情。"
我们继续往食堂走去。《影行术》是今天最后一场课。显然我在这门课上遇到的问题和《影控术》一样多。如果连塑造影子都做不到，还他妈怎么在影子上行走？
我很清楚问题的根源在于：我根本调动不了自己的力量。入学时明明前途无量，现在却像燃尽的蜡烛般苟延残喘。难怪吉纳维芙最近没来找茬，她根本不需要动手我就自取其辱！只要保持沉默看着我挣扎，就足以证明她始终是对的——她早就看穿我不配待在这里。
人类本就不该进入这所学院。
我用力眨眼甩开这些念头。查理说得对：我必须停止和吉纳维芙比较，努力在明天做得更好。
走到食堂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吉纳维芙'薇薇'的？我记得只有她朋友才这么叫。"
她长着雀斑的脸颊顿时通红："这个...我们达成了一种默契..."
见她欲言又止，我瞪大眼睛："你们和解了？"
她噗嗤笑出声来："才不是。我只是不在乎了。"她对我绽放笑容："这是跟你学的，心肝！"
我干笑两声："真好。看来我也不是完全没用。"
* * *
"哈格雷夫小姐，你还记得影门是什么吗？"艾弗里教授问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反问句，毕竟开课以来我们每天都在重复这个概念。
"呃，记得教授。那是连接不同世界的通道。"
娇小的女教授轻笑："孩子，你这种说法听起来像伪科学。"
伊娃·艾弗里的身材确实娇小。她身高不超过五英尺，勉强到我胸口。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个高个子半身人。她有时会显得居高临下，但由于身材矮小和鬼祟的举止，她成为了出色的暗影步教授。她总像忍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每当我转身发现她像始终站在那儿似的打量着我笨拙穿越阴影的模样时，总会被吓一跳。
如果说用手势操控阴影使之活化令人难堪，那么尝试暗影步失败则堪称奇耻大辱。我只是在不同灰色阴影斑块上踏步、跺脚、猛踩，看起来且自我感觉都像个傻瓜。
在居高临下地指责我照搬她最初称为"影门"的说法后，艾弗里教授在身前交叠双手："把影门想象成街上的水洼。地面震动时，水洼会泛起涟漪，周围其他水洼也是如此。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它们相互连接？"
"正是。水洼通过我们看不见的方式相互连接——通过大地本身相连。或者更常见的是通过细小的水流，从一个水洼蔓延到另一个，明白吗？"
我完全理解她的水洼比喻，但不确定这如何帮助我。也不确定她说的有几分真实，毕竟水洼不是相互独立的吗？池塘不也是如此？
我不打算与教授争辩。显然她试图说明某个重点。
"那条连接线就是将水洼系在一起的纽带。阴影也通过纽带相连，区别在于纽带存在于你的意识而非大地中。"她轻点太阳穴，"阴影之间的连线就是我们所说的'门'，它控制着穿越过程。这种精神连线也正是暗影刃难以穿越陌生阴影的原因——那里不存在连接。"
教授张开细小的双臂环指教室。与阴影操纵课不同，这门课的教室通过人造光源制造阴影，让学生能更轻松地练习暗影步。
迄今为止，仅有少数学生能从一个阴影穿越到另一个，即便相距仅数英尺。查莉尚未掌握，虽看似濒临突破。挫败感让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显然这需要高度专注——而我们俩似乎都欠缺这点。
得知并非只有我无法掌握暗影步，我稍感宽慰。这对所有人都很难，比幽灵团尝试过的任何技能都要高深，这对我成功的可能性可不是好兆头。
我努力消化艾弗里教授独白中的所有内容。她灌输的信息量太大，感觉都是精妙深奥的东西。难道这就是我的暗影能力完全失效的原因？我缺少她所说的"纽带"吗？
"找到你脑中的连线，阴影自会向你靠近。"她说道，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点头问道："那么教授，这种纽带或连线，就是您第一个比喻中提到的'道路'吗？"
她脑袋左右摇摆："既是也不是。道路确实是你脑中连接阴影的连线，但它也是条真实存在的道路。并非比喻。当你穿越阴影时，你正是在那条路上行进。那是你脱离物质世界时肉体前往的地方。"她对我微笑，仿佛这解释了一切。
我却更加困惑。她不断叠加概念让我难以跟上。或许是因为我和查莉在食堂暴食导致食物昏迷。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这时她又说："如你在课上所见，粗心或经验不足的学生常常会从消失的同一个阴影中现身。他们缺乏连接纽带，最终回到起点。所以要记住：务必小心。"
"小心什么，教授？"
"当然是小心从路上坠落！"
我瞪大眼睛："呃，那会掉到哪里？"
"通往灵界啊，亲爱的。就是'世界间道路'里提到的异界。"
"上帝保佑。"我喃喃道。
“哦，上帝可救不了你。要是滑进幽影界，你可能就难回来了。”她漫不经心地朝我摆摆手，仿佛根本不足为虑，但我内心早已天翻地覆。“这些我们等到学期后半段再详谈。我现在讲得太超前了。眼下先像其他学生那样慢慢来，一切都会顺利的。只需注意脚下。”她微笑着点头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注意脚下……？
该死，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继续修炼影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