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
我坐在夜堡会议室里，与凯恩校长相对而坐。和往常一样，面对这位睿智的老人让我感到惶恐不安。除了令人畏惧之外，我更担心让他失望——并非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深知他的手段。
自从来到影刃学院，凯恩校长就成了我某种意义上的父亲形象——说实话，这并非我所求。他专横严苛，像鹰隼般时刻注视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学院每个人都是如此监视，毕竟这是他的职责。
但鉴于我的背景，我觉得自己算是个特例。他对我投入了比其他学生更多的关注。
在这所刺客云集的学院里，阿拉里克必须保持至高权威。或许他比全盛时期苍老了许多，皱纹也更深，但那令人胆寒的威严气势依然让我骨髓发凉。
我们长时间对视着，他钢铁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这位年迈的法师将枯瘦的双手在桌面上搭成尖塔状，白胡须轻扫着桌面。见他薄唇紧抿，我几乎要被这股凝重的寂静逼得开口说些什么——随便什么话都好。
我强忍住了，深知这是凯恩校长的惯用策略。他曾教导我，保持沉默、耐心倾听、等待对方开口往往能套出更多情报。"人们总渴望倾诉，"他告诉我，"你只需在寂静的间隙倾听。"
浓重压抑的寂静不断蔓延，如同令人窒息的厚重迷雾。
"你的手套小队知道你在与我联系吗？"他终于开口。
"哈德森护法初次传达您要见我的时候，他们都在场。但我谎报了谈话内容。"
"他们不知道你在替我监视科拉莉娅·哈格雷夫？"
"不知道。需要告诉他们吗，先生？"
阿拉里克快速摇头："我不希望这事干扰他们的学业。"
那我的学业呢，老家伙？这整场闹剧快把我逼疯了！
我并非阿拉里克·凯恩想象中的那种暗影精灵。我生来就不擅长保守秘密或参与可疑活动。虽然这些是我的族人闻名遐�的特质，但我始终在努力摆脱这些刻板印象。
这并不容易。
"布置任务已经几天了，多诺文。有什么新情况要汇报吗？"
我迟疑道："说实话，校长，我不确定。因为我不清楚您究竟想查什么。"
校长白眉微挑。
"是要找可疑之处吗？"我追问，"这个女孩对影刃学院和您而言，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重要意义？"
"这些都不是关键因素，孩子。"
这怎么可能不重要？"那么很遗憾，我没有什么新进展——哦！"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立即改口，"科拉莉娅最近调换了宿舍。她不再和吉纳维芙·杰德同住，现在与查理·费尔法克斯成了室友。两人迅速成了好友。"
"你知道调换宿舍的具体原因吗？"
"说实话？吉纳维芙是个心术不正的霸凌者。科拉莉娅很幸运，查理的室友正想找这种性格的人当导师。"
凯恩校长微微颔首："确实，杰德小姐向来是个闹事精。她执意要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也注意到了。"
"不必过分担心她。"
"担心？先生？"谁说我担心了？"那我该担心的是...科拉莉娅吗？"我在座位上倾身向前，再也无法忍受靴底持续叩击地面的焦躁。
"不，"阿拉里克难以置信地摆手，仿佛这是我最不该操心的事，"她的力量已经觉醒，但还没听说能力有进展。这孩子悟性较差。"
"她意识到自己是我们的同类才不过几天时间，校长。"为科拉莉娅辩护让我感觉很奇怪。这些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我试图补救地补充道："我认为最好给她些时间。她会找到自己的定位。"
"但愿如此。既然杰德小姐和哈格雷夫小姐不再同住，你认为她们还会继续针锋相对吗？"
我又耸了耸肩——今天这个动作出现得格外频繁。"我不知道，校长。完全有可能。吉纳维芙似乎对所有人类都怀有敌意。她对米莉娅——科拉莉娅的姐姐也是这种态度——"
"我知道米莉娅·哈格雷夫是谁，多诺万。"他怒气冲冲地打断我，这让我颇感意外，"说到这个，科拉莉娅提起过她姐姐吗？"
"据我所知没有。"
"如果她提起，你要确保在场。"
"遵命。请问我需要特别留意——"
"我好奇她是否关心米莉娅失踪的事。"
"她们是亲姐妹，校长。我确定她在意。哈德森导师告诉科拉莉娅说米莉娅在外执行任务。"我皱起眉头，压抑着翻涌的挫败感，"这应该是个谎言吧？"
阿拉里克垂下头，胡须扫过桌面："恐怕是的，孩子。"
"我们完全不知道她的下落？"
校长鼻翼翕动："有些猜测，但我不便明说。这些信息目前只有你知情，明白吗？"
我低头应道："明白。"能与凯恩校长共享独属秘密的感觉很特别。
显然，校长出于某种原因对科拉莉娅心存疑虑。我不能直接询问缘由，因为我的角色本该是执行命令的容器——任他差遣的躯壳。提出疑问本就不合身份，更何况可能触怒他的问题。
他仍掌控着我的把柄。我还不至于蠢到自寻死路去承受阿拉里克·凯恩的怒火，那简直是愚不可及。我必须取悦校长，这意味着要成为更称职的暗探。但爱上那个女孩让我丧失了立场，这使任务变得越来越艰难。
这段感情绝不能为外人知晓。
自从目睹科拉莉娅与吉纳维芙"较量"——如果那能算较量的话，或许更早之前，我就被她深深吸引。这种吸引力远胜当年对米莉娅的感觉，即便她曾是哈德森之手套中与我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
科拉莉娅身上那种轻盈洒脱的特质令我着迷。她毫不在意他人眼光，与影刃学院那些迂腐学者和傲慢学生截然不同，甚至与她姐姐也大相径庭。
在她犀利的幽默感、旺盛的好奇心与暗黑风格之下，蕴藏着在人类世界多年沉淀的从容自信。或许她也和我们多数人一样被悲剧塑造。我无法确切形容她的魅力所在——但科拉莉娅·哈格雷夫就是拥有磁石般的吸引力。她苍白而灵动的美貌同样令人心折。
这个念头让我懊恼。"要想从学院毕业后成为合格的影刃，就必须学会将情感与工作分离，"我第一千次告诫自己，"绝不能产生羁绊。"
该死的！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你的表情说明一切，多诺万。有话想对我说？"
我猛地从桌面上抬起视线，双眼圆睁。
凯恩校长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不知沉默了多久。"该死！竟在学院最明察秋毫的人面前走神。"我急忙搜刮脑海，抛出精心准备的挡箭牌："我提出要当科拉莉娅的炼金术辅导老师，校长。我们约定每周至少见面一次。"
沉默片刻后，他颔首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重视这个任务。"
我躬身回应："当然，校长。我随时听候差遣。"
"那就拿出更好的表现。"他的声音游走在愤怒与不耐之间，"改成每周两次。多创造接触机会拉近关系。"
"遵命。"
至此，我获准离开。
我依然不清楚阿拉里克·凯恩在追寻什么。唯一确定的是，随着对科拉莉娅·哈格雷夫的了解逐渐加深——仅仅短短数日——我的任务就变得愈发艰难。而我对她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表面。
一想到下次向凯恩校长汇报时的情形，我就感到恐惧。因为我深知这所学院的本质，也明白学生们受训的目的。我并非愚蠢之人。
我不可能永远只当个普通间谍。
我清楚凯恩校长最终会要求我做什么......这个提议本身比校长更让我胆寒。
* * *
我离开夜魇要塞匆匆穿过校园。与校长秘密会面的麻烦在于，由于无法向兄弟们坦白，每次见他都得编造可笑的借口。
这次我告诉达克斯和桑尼，说要去食堂追个姑娘。"在食堂谈情说爱"，桑尼当时还开玩笑。
手套小队要开会，我讨厌迟到却无可奈何。待会就说自己猎艳失败，希望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我抄近路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道，将薄外套紧紧裹住身子。寒夜刺骨，空气灼烧着肺叶，这凛冽更让我想起严酷的无仙灵宫廷，而非凡人境地。
抵达山墙训练馆时我深吸一口气。得益于我的姓氏和担任"腕卫"的杰斯·哈德森，我们手套小队得以在此进行夜间集训和秘密会议——这无疑让我们比其他小队更具优势。
何乐而不为呢？凯恩校长不是说过吗？"为自己而战"。暗刃学院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我和兄弟们自然会抓住一切有利条件。
道场里达克斯和桑尼正在交谈，声音在宽敞通风的场馆内回荡。
我挑眉走进场馆反手锁门。桑尼正手舞足蹈地在白板上绘制某种示意图，几个被圈出的名字旁标注着球场可能对应的位置。
达克斯盘腿坐在蓝色训练垫上，专注研究着手中的几张纸片。他的体态透露着烦躁。
"本吉·盖姆莱特怎么样？"达克斯抬头从纸页望向白板前的桑尼。
桑尼嗤之以鼻："盖姆莱特？你说那个土豆泥脑袋？"说着用红色记号笔划掉了那个名字。
"他体术意念课成绩不错。"
"可他根本缺根弦啊，达克斯。"
我忍俊不禁地走到他们身后。
桑尼眯眼打量我："啊，浪子回来了。快说说你的猎艳战况。"
我摇头挤出最懊丧的表情："无功而返。"
达克斯开口："你那点风流韵事就不能等开完会再说？"
我垂眼看他："机不可失嘛。"
"结果搞砸了，显然。"桑尼讥讽道。
"是啊。"我无辜地咧嘴，"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伟大的桑德·康威那样调情亲热。"
桑尼夸张地做了个戏谑的鞠躬礼："过奖。这可是需要勤学苦练的本事。"
"嗯，练了几十年的本事。"达克斯嘟囔道。
桑尼说："谁让我有更多时间用来——按文尼的妙语来说——耳鬓厮磨呢？这能怪我吗？"
我把手插进衣袋："行了行了。你们在忙什么？看着像暗影球的备战工作。"
"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多诺万。"达克斯说着从垫子站起身，避免我居高临下看他。
"胡说，"桑尼反驳，"我才刚进入状态，能通宵研究这个。"
"是啊，因为你根本不用睡觉。"达克斯厉声道，拇指戳着自己胸口，"我这个幻影族可不是吸血鬼，需要正常作息。"
"现在你终于知道我魅力的秘诀了。"桑尼眨眨眼，"要说夜间经验嘛，我确实更丰富。这又不是我的错——"
"够了！"达克斯凌空挥手打断，"讨论下一个候选者。"
我梳理着银发："你们到底在筹划什么？"
达克斯解释道："腕卫哈德森来找过我们。暗影球赛季几周后就要开始，如果找不到两名指节卫替补，我们就得全程坐冷板凳。"
我皱起眉头。"该死。能比肩昆汀和米里亚的双指高手？"
房间陷入寂静。达克斯沉痛地低下了头。
"不，"桑尼说，"只是勉强能参赛的水平。"
达克斯抬起下巴："芬利·温斯顿怎么样？"
桑尼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她是霍金斯手套队的王牌主力，绝不可能叛变。弗莉把她牢牢攥在手心里。"
实在可惜，因为芬利·温斯顿不仅是影刃学院最受赞誉的学员之一，更是位实力强悍的影球选手。
达克斯像马儿似的噗噜着嘴："真希望昆汀在这儿，他向来更擅长谋划这些破事。"
当凝重的寂静再次笼罩房间后，他们重新投入讨论，继续筛选候选人名单。我任由他们争执不休，默默注视却一言不发。与此同时，我的大脑正酝酿着某个计划。
我知道有个人绝对会痛恨我正在盘算的事情。
"听着，"我打断桑尼的独白，"别管什么缺根弦的蠢材了。我们现在是缺两根指头凑不齐手套，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两人同时转向我。达克斯面露茫然，桑尼则满脸怀疑。
"必须尽快补缺，"我继续说道。
桑尼叹气道："是啊同志，所以我们他妈吵了整整一小时。你想说什么？"
凯恩校长的话语在我脑中回响："我们需要可塑之才，要能融入我们的布局，对吧？"
两人齐齐点头。此刻桑尼的疑色更浓，稀疏的眉毛在他光洁的前额高高扬起。不知何故，我的心跳突然剧烈加速。
"我要提名一个人。"我锁定桑尼的视线，"但事先声明，你绝对不会喜欢这个人选，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