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马昆
马昆将武器扔在地上。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吼叫、嘘声与倒彩。马昆坐在奥格尔身旁的泥泞中。
对不起"，他说，"我做不到。
文萨伦人随即冲过竞技场，大块头埃马德冲在最前面，率先来到他面前。
起来，解决他"，守卫命令道。
马昆只是怒视着他。
埃马德抬脚踹来；马昆侧身翻滚，顺势起身躲过砸向下巴的勾拳，又格开一记踢击。
解决他"，埃马德大吼。此刻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马昆左右扫视，看见更多文萨伦人正逼近。埃马德趁他分神之际击中其胸膛。他瘫倒在地挣扎喘息。埃马德居高临下抽出腰带上的匕首。
最后机会"，守卫说，"角斗场上非生即死，你清楚的。
去吃屎吧"，马昆说。
随后埃马德轰然炸开。
从肩膀到腹部裂开巨大伤口，血肉骨渣溅满马昆全身。当埃马德倒地时，斧刃从创口豁然抽出。奥格尔持斧屹立在其身后。
他伸出手，马昆握住起身，顺势抄起埃马德的匕首。此刻守卫正蜂拥而至，看台通道不断涌出更多追兵。马昆瞥见利科斯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
这样的结局正合我意"，马昆对奥格尔咧嘴笑道。
看看能带多少人陪我们过冥河。"他掂了掂手中战斧。
他们背靠背站立，严阵以待冲击。马金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腕，持刀刺穿皮革扎入血肉，又捅一刀，然后将垂死之人向后甩去，从对方无力的抓握中扯出一把剑—此时另一个文萨伦海盗闯入视野，他发出低吼。他感觉到奥加尔在身后移动，听见战斧挥动的破空声，刀刃劈开肌肉骨骼的闷响，以及戛然而止的惨叫。
时间碎裂成片段—格挡剑击、突刺、肌肉拉伸、炽热呼吸喷在脸上。他预料每一个下一刻都将是生命的终结。
有一种声音渗入他的意识：低沉的嗡鸣，浩瀚无边，如同他当年做奴隶桨手时听到的海潮声。随后声响愈烈，人群开始呐喊，不再是寻常渴血的欢呼，而是惊慌失措的嘈杂喧哗，其间夹杂着号角声—急促慌乱，绝非庆典之音。接着便是铁器碰撞的铿锵。
战斗。他们在战斗。
骤然间再无文萨伦海盗冲来。他看到攻击者们正奔向竞技场边缘。就在注视之际，看台的一截猛然塌陷坑中，将两个文萨伦海盗砸倒在地。目光所及尽是混乱与动荡。看台上的人们在厮杀，一路蔓延至阶梯状的高层看台。下方较低处，身着暗色斗篷、胸甲饰有白鹰图案的战士正翻越围栏，与文萨伦战士交战。
是鹰卫队—至少有一部分是。
但这次文萨伦人并非毫无准备。马金环视四周，只见更多海盗战士现身，甩掉斗篷，从通往竞技场的通道蜂拥而出。
这边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奥加尔，正拽着他。他跟随着壮汉，发现对方跛着脚，一条手臂紧贴腰间，仿佛在按压伤口。那人浑身是血，部分源自他自己。
他们来到兽笼区，角斗士们正隔栏观望。奥加尔扬起战斧猛劈，刃口咬进粗铁链，断裂时火星四溅。栅门晃开着，贾维德出现在门口。
我的黄金宝箱。"贾维德说。
亲手夺取自由，胜过主人像施舍残羹般扔给你。"马金说着伸手搀住奥加尔，助他站稳。
贾维德咧嘴一笑，踏出了牢笼。另有数人紧随其后。
马昆扫视人群。四处皆是混战。他瞥见莱科斯和菲德勒被一群人簇拥着，正试图杀出重围冲向出口。
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马昆说着便朝他们追去，骤然加速奔跑。
他冲破人群时挑断了一个文萨伦人的脚筋，劈开另一人的头颅，将短刀捅进某人腹部，用肩膀撞飞数人，随后在长凳间攀爬腾挪，几乎逼近莱科斯的持盾卫队。
赫拉克最先发现他并转身，流畅地抽出一柄弧形长刀。马昆正试图减缓冲势，在泥地上滑行。他扭转身体，双脚前滑，上身向后倾斜。赫拉克的利刃划破空气，在马昆胸膛上方割出一道血痕。
两人猛烈相撞，马昆的双脚犁入赫拉克下盘，身躯交缠着翻滚倒地。马昆的剑脱手飞出。他用头猛撞赫拉克，听见软骨碎裂的声响，感到膝盖顶入自己腹腔。朦胧间他意识到其他角斗士已然出现，与莱科斯的持盾卫兵展开搏杀。
剧痛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赫拉克—这人正狠咬他的肩膀。马昆咒骂着猛然前顶肩部，强行塞进对方口腔撑开颌骨。赫拉克被呛得短暂松劲。马昆扭身翻转，将赫拉克旋压在下，揪住其头发抹喉一刀。
他流畅起身，看见贾维德扫倒文萨伦人并补上致命一击。奥格尔正与另一人苦战。马昆纵身跃至其侧，将短刀捅进文萨伦人后背。奥格尔喘着气点头致谢。
马奎因转身看到莱科斯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代农站在他身旁。他瞥见菲德勒在后面，温顺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然后莱科斯向他袭来。他们的武器碰撞，马奎因的刀对莱科斯的短剑，交换了一连串打击。马奎因踉跄后退。莱科斯的攻击中带着一种集中的愤怒，难以遏制。莱科斯另一只手还紧握着什么东西。代农掠过他身边，马奎因本能地知道他正朝奥格尔走去。
他发起了自己的攻击，过去几个月的怨恨和痛苦都集中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莱科斯的推进被 halted—他正蹒跚后退。马奎因退开，冒险瞥了一眼奥格尔，看到他的朋友绊倒在一个长凳上并向后倒下，代农紧随其后。贾维德不知从哪里出现，扑向代农，他们俩翻滚进长凳堆中。
然后马奎因躲避、劈砍、格挡，因为莱科斯再次向他袭来。海盗国王动作迅捷，流畅地从一次攻击切换到另一次攻击。疼痛灼烧在马奎因的一条大腿上，然后在对面的肩膀上，当莱科斯设法突破他的防御时。
我宁愿与巨人战斗也不愿与这么快的人交手。绝不能给他空间，否则我就是个死人。马奎因向前冲撞，冲破莱科斯的守卫，劈砍，在莱科斯的肋骨上划出一道伤口，蹲下并用拳头猛击那人的膝盖，使他摇晃，然后刺向莱科斯的喉咙。
文塔伦摇晃着，勉强偏转马奎因的刀刃，同时马奎因抓住他持剑的手腕。莱科斯抓住他的前臂，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的东西掉到地上，马奎因感觉到它在脚下碎裂。
仅仅心跳之后，菲德勒冲向他們，一种极度憎恨的表情扭曲了她的脸。
马奎因畏缩了一下，以为她在攻击他，但她撞向了莱科斯，语无伦次地向文塔伦尖叫。
以为这是她的婚礼日。
他们三人摔倒在地，武器飞脱，菲德勒的手指撕扯着莱科斯的脸，在他的脸颊上撕出血痕。
“你不再控制我，”她唾弃地对他说。
那么，这段婚姻并不幸福。
马奎恩正摸索着寻找武器，就在这时，菲德勒夺过他的刀，猛地刺入莱科斯的背部，肋骨下方。莱科斯只穿着一件丝绸衬衫—毕竟今天是他的婚礼日—刀身完全没入他的血肉。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尖叫，单膝跪倒在地。
马奎恩将菲德勒推到身后，看见莱科斯挣扎着想要站起，戴农站在一动不动的贾维德身旁，而奥格尔正从长凳后挣扎着撑起身子。戴农跨过贾维德的尸体，一剑刺入奥格尔的胸膛。
马奎恩发出一声无言的怒吼，纵身跃起，撞向戴农，他的剑刺穿了那个文萨伦人的后背，剑尖从杀手胸前透出。他的朋友仍在呼吸，胸膛短促而艰难地起伏着，嘴边冒着血沫。马奎恩托起他的头。
“对不起，兄弟。对不起，我动作太慢了。”马奎恩视线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从鼻尖滴落。
奥格尔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嘶的冒泡声。他伸手握住马奎恩的手，紧紧一握，然后吐出一口悠长而渐逝的气息。
对马奎恩而言，时间仿佛溶解了，变得模糊不清，不知是片刻还是数日过去—他浑然不觉。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世界重新拉回焦点。是菲德勒。
周围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不过已经移向远处。莱科斯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只血手印。但文萨伦士兵随处可见，他们与人群搏斗，黑白服饰的鹰卫战士也散布四处。
“他在哪儿？”菲德勒喘着气问道，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憎恶。“他还活着，”她说。
“嗯，或许吧。”她看起来绝不想被莱科斯找到。“最好先带你离开这里，”马奎恩说道。他拿起奥格尔的斧头，将它放在朋友胸前，让他的手紧握斧柄。
“带着它越过剑桥吧。昂首挺胸地走，兄弟。这是你应得的。”
随后他牵着菲黛尔的手，被人潮裹挟着涌向出口，来到草甸之上。置身其间，马奎恩才看清这场起义的规模。战场已蔓延整片原野，无处安全。更多文萨伦士兵正从杰罗林城门涌出，另一些来自湖畔镇，还有更多船只从湖面战船划向岸边。马奎恩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自由的空气。我自由了，不再是奴隶。这个念头让他头晕目眩。他咧嘴露出凶悍的笑容，转身带着菲黛尔离开，两人朝着草甸边缘的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