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卡姆林
卡姆林勒住他的马。
“就在那儿，”罗辛指着喊道。
一艘船的帆进入了视野，从道路的一个山脊上方探出来。船后的大海翻腾着，像一张起伏的毯子融入了地平线。卡姆林很高兴看到它；向西南方向疾驰十夜到达海岸，让他肌肉酸痛，甚至不知道自已还有这些肌肉。他们的队伍再次出发，大约五十名骑手。卡姆林稍稍落后，看到前面埃达娜的金发，两侧是马洛克和冯。虽然这不是终点。只是下一场竞赛的开始。但至少这会给我们一些喘息的空间。他回头瞥了一眼，寻找追踪者的迹象。
三天来，他一直瞥见有骑手跟着他们，一团标记着他们的尘土表明远不止他们这五十匹马。但现在，身后的绿色丘陵挡住了任何人的视线，云层低而厚，掩盖了任何尘土痕迹。
他们就在后面的某个地方，但我们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跳上船划走。他俯身贴近马的脖子，催马疾驰得更快。
他将被追踪的消息告知了马洛克与哈利昂，二人又转告了埃达娜和罗伊辛，消息很快在战士们之间传开。那晚阴郁的氛围笼罩着众人，追兵的存在意味着邓塔拉斯已然陷落。贝阿德因奎因手下多瞥了一眼便挑起争端，一拳将那人打晕。若非哈利昂及时介入，贝阿德差点单挑十余人。奎因自然向贝阿德发出挑战，但哈利昂禁止决斗，称众人同属一方，若有朝一日追上敌人，怒火当倾泻于仇敌身上。卡姆林觉得奎因的挑战未必真心—他退让得太轻易，虽然后来一直冷冷瞪着哈利昂的背影。卡姆林不喜这般作态。早闻此人骄矜傲慢，一路所见更印证此说。何况，顶着"首席剑士"头衔的人，向来不喜听命于其他战士。
深夜时分，卡姆林看见奎因擦拭打磨兵刃—长剑与双刀在身前排开。最后竟将暗色液体淋在刃上，仔细涂抹渗入铁器。
这是何物？"卡姆林问道。
加点料罢了。"奎因答道，"能让对手动作慢些的东西。"他咧嘴一笑。
卡姆林心中不豫。忽然忆起庆典那夜法雷尔与奎因掰手腕时，法雷尔手背莫名出现的伤口。"最好当心别误伤自己。"他沉声道。
‘我从不失手伤人。’
这般行径可不光彩。"向来沉默坐在近处的冯突然开口。
光彩是童谣里的把戏。"奎因嗤笑，"而我，只在乎赢和活。
家父也曾这般说。"冯轻声道，"昔日我总觉他错了。认为人该讲荣誉，当以正抗邪。
你这般想没错。"马洛克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吗？可如今…我不敢确定了。
他们冲上山脊，海洋骤然展现在眼前，所循的小径蜿蜒而下，穿过一片葱翠的斜坡。众人立于山丘之巅，脚下是嶙峋的陡峭岩壁，延伸至探入水面的码头，一艘更大的船只正系泊其间。
是我们的船。是我们的生路。
道路沿斜坡盘旋而下，先背离码头迂回，继而折返转向，最终化为沙径没入狭长的海滩。几间茅屋零星散布，渔网沿岸悬挂，沙地上留着渔船搁浅时的拖痕。他们纵马冲上海滩，沙粒与浪花四溅，最后一阵疾驰后终于抵达码头—人群杂乱涌动，有人正翻身下马，有人从鞍袋拽出补给，还有人攀着狭窄的木梯涌向码头。
康林肩扛装满箭矢的行囊，另一手握紧长弓，沿着码头疾奔而过哈力安身旁—这位手持利剑的战士正率六名勇士扼守阶梯处担任后卫，目光死死锁定通往海滩的路径。其余人正匆忙登船。当康林飞奔时，浪涛在木板下翻涌，那艘等候的船只比预想中更远，约五六十步之遥。
罗欣已登船，正伸手接应洛肯。艾达娜已在甲板上，冯恩与马洛克护在其侧。马洛克看见康林便挥手催促。奎因紧挨洛肯站在码头，等待登船顺序。其他战士们拥挤徘徊，每次仅能容少数人登船。在康林看来，这艘船绝无可能容纳所有人—他们实在太多了。
此时后方突然响起呼喊声，是警报。
康林回首，看见码头斜坡上方浮现一排漆黑剪影，每过片刻就有更多身影加入队列。其中一人催马前行至斜坡边缘，碎石随之滚落，在码头上嗒嗒作响。
是康纳尔。
交出那孩子，"他嘶吼道。
休想，"罗欣尖声回应。
“交出那个男孩和埃雷蒙的贱女人，我就饶恕你们。不仅如此—我还会奖赏你们。如今我是多姆海恩的摄政王，手握滔天权势与无尽财富。你们不会再有机会了。现在归顺我，否则我就杀下去把你们赶尽杀绝。”
码头聚集的战士们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这令卡姆林不安—既然他能想到这艘船根本装不下所有人，别人自然也能想到。被留下等死的人往往会做出疯狂抉择。罗辛尖叫着让洛尔坎登船。卡姆林悄然退离人群，朝海滩方向挪了几步。此时他看见有人登上码头阶梯，出现在康纳尔的视野中。
是哈利恩。
康纳尔看见了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以为你死了，康。”哈利恩朝他喊道。
“我？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该知道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康？”哈利恩问道。
“在做我们多年前就该联手做的事。我在纠正父亲和那个杀人贱货犯下的过错。”他猛地指向罗辛，“问题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哈？保护她和她的孽种？我们的母亲因他们而死，我们流亡逃命的日子长得我都记不清了！加入我吧，我们一起复仇，还能顺带统治多姆海恩。”他咧嘴一笑，“要我说，这可是桩划算买卖。”他向兄弟伸出手，眼中满含恳求。
卡姆林屏息等待着哈利恩的回答。仿佛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连风浪都骤然静止。
“我向布伦宁立过誓。我不会背誓，康。不是为了你，也不会为了任何人。但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放我们走。我们会扬帆远去，再不打扰你。看在天神的份上，她们可是妇孺啊！”
“绝无可能，哈。你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与我为敌。”
“那我选择与你为敌。”哈利恩说着举剑相向。
康纳尔低吼着猛拽缰绳，他策马沿小径奔向海滩入口，战团紧随其后。
卡姆林身后靠近船只的方向爆发出喊叫与嘶鸣。他转身看见奎因被一群战士围堵在码头上，且战且退地向海滩方向移动。奎因肩上扛着失去意识的洛坎，少年软绵绵地垂落着。罗伊辛正尖叫着想爬下船，数双手却将她拽回。兵刃出鞘交锋，卡姆林目睹贝尔德劈倒一人后又扑向另一个。他瞥见马罗克从船舷跃回码头。此刻奎因正带着四五名战士脱离主战圈奔跑，另有二十余人组成简陋防线阻挡着马罗克、贝尔德及其部下。
卡姆林抽箭搭弦，离弦之箭令奎因身旁一名战士踉跄倒地，翻滚着坠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他再次放箭，又一人应声倒地。
此时哈利昂率部杀入战局，铁器相击迸溅火星。奎因抛下洛坎，双刀齐出。卡姆林看见他划开一名战士的二头肌，兵器在连串交锋中激烈碰撞，随后那战士醉汉般步履蹒跚地倒退。
奎因的刀上涂了毒。
奎因追步上前，剑光一闪剖开对方肚肠。
卡姆林将弓背到肩上，拔剑疾奔。
慢镜头般，他看见哈利昂拦在奎因面前。卡姆林张口欲喊，想警告哈利昂当心毒刃，但两人已缠斗在一处，刺耳的金铁交鸣淹没所有声响。一连串攻防交错，哈利昂步步进逼，忽见奎因的短刀旋转着飞向空中，咚地钉在木板码头上—距洛坎瘫倒的身体仅数掌之遥。
卡姆林现在更近了，二十步，十五步。他纵身越过洛肯，部分意识注意到那小伙子还在呼吸。十步。他看见哈力安低头躲过一剑，贴身逼近，用剑柄猛击奎恩的嘴，鲜血与碎牙飞溅。奎恩踉跄后退，双臂乱挥，随后哈力安的剑尖从他后背爆出，当卡姆林冲到他们面前时，鲜血如雨般溅洒在他身上。
哈力安猛地抽回剑刃，奎恩跪倒在地，随即面朝下扑倒。
卡姆林心头涌起宽慰，朝哈力安喊道："快走，该撤了。
接着他看见哈力安肩上那道鲜红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