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乌萨斯
乌萨斯大步穿过穆里亚斯的幽暗廊道与穹窿殿堂，这些阴影密布的空间里跃动着幽蓝火炬，水珠滴答声不绝于耳。萨拉赫和埃萨紧随其后。经过一处聚集着巨人的火坑时，有人招呼他—独眼的巴卢尔，白发泛着微光，双臂布满荆棘图腾的暗色螺旋纹路。
他究竟终结过多少性命？
埃斯琳预言你会很快归来。"这位远古战士说道。
她说对了。"乌萨斯应道。她还说了我什么？梦见过我？
巴洛尔瞥了眼萨拉赫和埃萨："我记得你们离开时不止这两人。
‘是啊，旅途颇多坎坷。’
我赢得了首枚荆棘刺青，独眼。"埃萨扬起手臂向巴卢尔展示。
得盯紧这姑娘。他们崇拜巴卢尔如敬神明。
很好，"巴卢尔说，"这只是开始。
正合我意。"埃萨答道。
埃斯琳近况如何？"乌萨斯问。
她沉睡做梦的时间比清醒时还多。"巴卢尔揉着完好的那只眼睛。
他操心她的样子活像初为人母。她就是他的软肋。
‘她说大战将至；黑日即将为巨釜而来。’
“最好让你的斧子保持锋利，那么，”乌萨斯说着走开了。
“我一直都这样，”巴卢尔在他身后喊道。
乌萨斯深入要塞腹地，途经更多围聚在火堆旁的族人。偶尔他会与某人对视，点头致意。其中有足够多的人已效忠于他，时机来临时将与他并肩作战。虽非大多数，但足够用了。最终他在一道拱门前停下，两名战士守候在此。他们点头放行；萨拉赫和艾萨正在里面等候。
即便以巨人的标准衡量，这座厅堂也极为宏伟，拱形天花板隐没在黑暗中。墙壁上排列着散发幽蓝冷光的火把，无数龙兽在地面游弋，在光暗交界处穿梭。
巨釜矗立在大厅中央，如同布满凹坑的铸铁制成的臃肿神祇。这个吸收光线的实体在乌萨斯看来仿佛正在呼吸，边缘泛着微光，硬朗的轮廓变得模糊。
巨釜前方站着龙兽看守者莫克，他心爱的爬行动物环绕四周—这些是巨釜最后也最致命的守卫。
莫克在两年前孵化这批龙兽后便开始饲养它们。他喂养它们，照料它们，而这些肌肉发达、利齿森然的乳灰色巨兽似乎对他怀有某种情感，正缠绕在他周围游动。甚至有一条昂起头颅—其脑袋堪比莫克的整个上半身—将覆鳞的下颌蹭过他的胸膛。他轻拍它的头部。
“不知你回来了，”莫克说，“欢迎回家。”
家。“谢谢，”乌萨斯说。他一直喜欢莫克。这位同胞不算聪慧，但有着讨人喜欢的真诚特质。
“您需要进来吗？”莫克问道，“只是快到喂食时间了。”他朝厅内停着的运货马车点头示意，车上巨大的笼子里挤满了肥硕多毛、小眼睛的活猪，至少二十头。它们尖声嚎叫，警惕地瞪着缠绕在马车周围的龙兽。
“不。我只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被这东西吸引？
“嗯，它还在那儿，”莫尔克说着，回头瞥了眼那口大锅。
“看到了。那我先走了。很高兴见到你，莫尔克。”
“走—对，好主意。这儿马上要变得一团糟了。”
乌萨斯站在穆里亚斯某座高塔的阳台上，凝视着贝诺斯之地。无垠的荒原向远方延伸，零星有深色花岗岩块从土壤中凸起。
纳赛尔就在那片土地上。还有卡利德斯。他打了个寒颤。距离你们兵临城下还有几个夜晚？八天？十天？
“休息好了吗？”身后传来询问声。
他转身看见内梅恩—贝诺西族的女王，首任国王斯卡尔德的遗孀，也是珍宝之战中第一位牺牲者。两千余年过去了，她眼中仍凝着哀恸，嘴角抿着苦楚，肩头压着沉痛。墨发衬着棱角分明的面容，深邃阴影投在苍白的肌肤上—所有巨人都肤色惨白，但她的皮肤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岁月在她身上刻下沉重的痕迹。尽管如此，她灰眸中虽带着倦意，却仍散发着坚韧的力量，这不止源于她挺拔的身形轮廓。她依旧令人敬畏。
她的声音惊动了悬崖巢穴里的鸦群，它们突然腾空而起，绕着阳台形成喧嚣的黑色漩涡。霎时间鸦群密集成半透明的黑翼斗篷将她完全遮蔽，随后又四散开来，有些归巢，有些乘着上升气流盘旋。内梅恩对它们露出微笑。
她居然喜欢这些家伙。他想起了自己掷刀刺穿费奇身躯的那刻，当时涌起的满足感至今难忘。
“旅途辛苦了，”内梅恩走近说道。她的盾女斯伦格如影随形般跟在身后。
‘是啊。折了五个族人。’
‘如今南方已成险境。’
‘确实。’
‘有什么消息？’
“有很多情报，”乌萨斯说，“大部分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或是印证了流传的耳语。莱茵正在西部扩张，阿尔丹和纳尔文已落入她手中。我启程归来时，她正在入侵多姆海因。埃雷蒙没有率战团迎击，但拉特正领军前行—他重掌了埃雷蒙的战场指挥权。”
‘或许他们会自相残杀。哪怕只是拉特倒下，至少也算有所收获。’
‘是啊，但愿如此。’
“是的，但愿如此。那黑日呢—埃斯琳的预言说他将至。你可曾目睹任何迹象？占卜到任何征兆？”
他摇头。“毫无发现。”
她于是靠近他，凝视他的双眼，近得几乎身体相触。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他竭力维持与她的对视，最终别开视线。
她看到了什么？我内心的渴望吗？
‘你见过杜恩·塔拉斯的城墙。我能从你眼中读出这段记忆正沉重压着你。’
“确实。虽已时隔多年，但我仍记得……”他的话语突然哽咽。
“记忆是双刃剑，乌萨斯。它能助你在黑暗中保持坚韧，却也足以将你禁锢在早已消逝的瞬间。”她的目光逐渐涣散，仿佛沉入久远往事。
您说得太对了，我的女王。您的记忆如同枷锁，让您不敢动用秘宝，将您困于恐惧之网。但我不同。我必行必要之事。
她收回抚在他脸上的手，向后退去。
‘好好恢复体力，我们很快再谈。埃斯琳说试炼时刻将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试炼早已降临。
‘是，我们必须准备。’
她随即离去，她的盾女斯伦格紧随其后。门扉刚合拢，一道身影便从阴影壁龛中步出—是萨拉赫。
“她起疑了吗？”巨人问道。
乌萨斯深吸一口气：“没有。我认为尚未。”他耸耸肩，“木已成舟，无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