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马昆

竞技场冲突后的十天里，马奎恩始终萎靡不振地待在斗士营房—那是杰罗林马厩附近的一座石砌建筑。他和其余五名斗士（当日从内林岛幸存下来的十人中仅存的五个）被弃置不理。往常赫拉克或其他心腹守卫会监督他们日常训练，但自奥格尔那惊天反水后一切中止。食物饮水按时供应，但也仅此而已。

马奎因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百无聊赖之感啃噬着他。他不知道奥尔古是否还活着，尽管那可能性微乎其微。马奎因清楚地知道，那天在竞技场是戴农制止了莱科斯下手，才保住了奥尔古的性命。

但绝非出于仁慈。绝无可能。大概是为了把奥尔古吊在某个地方，好让他们闲来无事时听他惨叫取乐。

他正坐在石凳上，忽然听见大门钥匙串哗啦作响。门开时光线斜射而入，赫拉克 unmistakable 的身形轮廓分明地立在门口。

战士们，起立。"他喊道。

众人迅速集结—马奎因、贾维德和其他少数幸存至今的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压抑的力量与绝望交织。

危险的组合。

跟上。"赫拉克命令道，随即转身。

迈入天光时马奎因眨了眨眼，尽管光线微弱，是从头顶铅灰色云层中滤下来的。他注意到守卫在他们离开牢房时尾随其后，其中就有来自佩尔塞特的高个子守卫埃马德。

赫拉克领着他们穿过宽阔的街道。马奎因看见每个街角都有文萨伦战士，偶尔还有身着滕布雷拉黑银制服的人。随后他们走进要塞，穿过宴厅，攀上螺旋阶梯。顶层赫拉克向守卫点头示意，一扇门随之打开；众人被引进宽敞的内室。马奎因猛地停住脚步。

奥尔古正被镣铐悬吊在墙上。除了一条污秽的缠腰布外全身赤裸，躯体犹如痛苦织成的挂毯。他半张脸被火焰灼伤，布满水泡渗着脓液，眼睛沦为扭曲皮肉的残骸。 torso 与双腿纵横交错着鞭痕与刀伤，显然有人在他身上耗费了不少时间。所幸他已昏迷，头颅无力下垂，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马奎因别开视线，感到胃部一阵翻腾。随即又羞愧地转回目光—眼前是他的剑兄弟，是他仅存最接近友人的存在。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奥古尔动弹了一下。先是一声呻吟，接着被吊绑在头顶的手腕承重移位，大腿肌肉微微抽搐，颈部青筋绷紧。

再多睡会儿吧，兄弟。

欢迎。"一个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来者是莱科斯，正闲适地倚着桌案。五个宝箱陈列在他脚前，戴农则隐在阴影中徘徊。

过去十夜怠慢各位了，"莱科斯说道，"总有些琐事分心。

什么琐事？"贾维德追问。

总有一天你的多嘴会换来肚子上挨刀子，马奎因暗想。

与你无关，"莱科斯说，"反正现在都处理完了。你们该关心的是我要说的话。"他停顿片刻，一只手探入斗篷内衬。马奎因看见他手掌轮廓正攥着某物，但莱科斯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整个姿态透着习以为常的意味。

你们表现很好，"莱科斯继续道，"岂止是好，能在角斗场活到现在。你们都离自由不远了。"他踱步踢开每个箱子，露出满溢的金币，"这些是靠你们赚来的财富。

他回到桌边斟了杯酒，仰头痛饮。

自由。这个词如重击般砸中马奎因，令他晕眩。杰埃尔讥讽的面容再度浮现在脑海。

再胜一场，你们就能赢得自由。获胜者每人可得一袋金币。"莱科斯敲着箱体，"我还有个提议：加入我的船队，向我立下血誓。这些财富与我未来的宏图相比不过沧海一粟。追随者将获得的不止是黄金—封地、奴仆、美人、尊荣，应有尽有。

再胜一场。"马奎因喃喃道。

“是啊，没错。所以咱们别操之过急，嗯？”

“什么时候？”贾维德问道。

“十个夜晚，或许更久些。从明天起你们就恢复训练。”

“我们要和谁打？”马奎恩问。

“我让你们打谁就打谁，”莱科斯说。“只要记住：服从我，你们最后或许能得到这个。”他用脚尖轻踢一个打开的箱子。“敢违抗我，你们的下场很可能和他一样。”他指向奥格尔。“我要说的就这些。”

赫拉克打开门挥手让他们出去。马奎恩走到门口时回头望去。奥格尔正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着，却只传出一声叹息。

“快走，”赫拉克命令道，把马奎恩推入走廊。门砰地关上。

马奎恩仰卧在床铺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凝视着天花板。他想入睡，但每次合眼都会看见奥格尔毁容的面孔。看见他蠕动的嘴唇，无声的恳求。虽未听清言语，但他确信奥格尔在房间那头对他做出的口型是—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