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维拉迪斯
维拉迪斯凝视着笼罩在迷雾中的塔拉斯堡垒城墙。一个多月来，无论是飘雪、降雨还是冬日的阳光，他每日面对的都是这同一堵墙。
他与杰兰特的两支战团已将这要塞围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员进出。
他们现在肯定饿坏了。"博斯在他身旁说道。
‘我想也是。’
当初追击多姆海因溃逃战团的残部抵达塔拉斯时，杰兰特就想立即发动攻城。但维拉迪斯拒绝让部下送死，不愿为不确定的战果白白牺牲性命。他建议采取围困策略—尽管想到要在此地熬过严冬就让他心生厌恶。
当杰兰特邀请联合攻城时，维拉迪斯曾说："现在我们占据优势。他们士气低落，已成败军之师。若强行攻城，即便最初能暂夺城墙，也必将付出数百伤亡且很可能失败。既然可以通过围困让他们饿死，何必徒损兵力助长敌军士气？
杰兰特最终独自发动进攻，花一天时间建造云梯和破城槌。这场攻城战导致上千士兵阵亡，他们曾一度占领城墙但又被击退。此后杰兰特再未发动攻击。
于是他们安营扎寨，将堡垒团团围住开始等待。冬至日来了又走。白昼开始变长。维拉迪斯痛恨这种状态；无所事事令他焦躁。每日他都让士兵们操练—先是盾墙阵型，再是单人格斗。他还频频会见兵器匠人，多姆海恩边境的那场战役早已在他心中埋下创意的种子。而同样的念头总是不住地浮现在他脑海：纳赛尔在何处？可曾抵达穆里亚斯？巨釜是否已落入他手中？赛雯是否平安？
还要耗多久？"博斯问他。
取决于他们的选择。可能投降，也可能受够饥馑冲出城决战。"维拉迪斯耸耸肩，"换作你会怎么做？
博斯阴沉着脸："我讨厌饿肚子—会让人发疯。多半会冲出来找人厮杀。
维拉迪斯闻言一笑，眼前几乎浮现那般景象。
关键还在于他们的国王。这位埃雷蒙年老体衰，听说不得民心。我猜他会更早下令进攻，免得民众彻底背弃他。
那为何至今不见动静？"博斯沉吟道。
我猜是因为我们，"维拉迪斯说，"那道盾墙。他们见识过我们的威力，而此地形于我军极为有利。换你还会再出城迎战吗？
‘大概不会。至少没想到胜算之前不会。’
‘正是。所以他们困守城墙，忍饥挨饿。’
后方巨人之路传来的马蹄声引起他们注意。维拉迪斯看见约莫五十骑小跑而来，林间飘扬着莱茵的旌旗—那是段断裂的枝杈图案。
维拉迪斯被引入营帐，帐内铺着厚厚的兽皮，铁篮中的篝火正旺。莱茵偎火而坐，烘着双手。她似乎苍老了些，抑或只是疲惫不堪。纸薄的皮肤下青筋如地图脉络般蜿蜒。见维拉迪斯进来，她抬眼示意他就座。
出事了。
杰兰特早已在场，正坐着小口啜饮杯中物。康纳尔站在莱茵身后，熊皮斗篷披挂在他肩头。
纳赛尔在哪儿？"维拉迪斯问道，又补上一声"夫人"—他刚想起对话对象的身份。
‘纳赛尔正在前往穆里亚斯的路上。至少我在杜恩·瓦纳与他分别时是如此。’
‘他一切安好？’
‘是的，都好。’
维拉迪斯长舒一口气，感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敢问夫人因何烦忧？"他谨慎发问。
这么明显吗？"她蹙起眉头。
维拉迪斯耸了耸肩。
‘在杜恩·瓦纳时，我提审了个翻越山脉潜入坎布伦的囚犯。正是你们国王追捕的那个科尔班。’
‘他在那里做什么？’
‘他在追赶自己的妹妹。不知怎的竟知道那姑娘与纳赛尔同行。’
茜温。她的面容不受控制地闯进他的脑海。记忆中她总是泪痕斑驳，永远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您如何处置他的？纳赛尔定会感谢您的援手。’
未必见得，"莱茵嘴角扭曲地说，"他被救走了。我差点没能活着逃出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她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恐惧的苦痛："现在说这个无益。已派大军北上清剿。"她的目光逐渐失焦，忽然打了个寒颤直起腰身："当务之急是征服多赫安。那么…"她对他露出笑意，眼底重燃往日锋芒："杰兰特说你击溃了多赫安战团主力，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逃回老巢？
他没有接话，只是啜饮面前的酒水。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奖赏你。"莱茵的笑容愈发深邃。
天上的埃利翁啊，千万别。
“现在我们已将所有老鼠困于此笼，该如何了结他们？”莱茵说道。“我认为埃雷蒙是关键。据说他通常受其妻罗辛掌控，而她在民众中比埃雷蒙更不得人心。或许是时候去和他们谈谈，看看数月的饥肠辘辘是否让他们更愿意接受谈判了。”
“你有何打算？”维拉迪斯问道。
“他，”她伸出一根骨瘦如柴的手指指向康纳尔。“他是埃雷蒙的私生子—体内流淌着国王的血液。何不立他为王—当然是个会向我屈膝的国王，我是西方至高女王。他年轻英俊，强壮有力，充满……活力。”她停顿片刻，嘴唇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埃雷蒙的统治已近黄昏，他的继承人只是个男孩—十四、十五个夏日？”
“他现在该有十五了，”康纳尔说。
‘我认为我们的提议对邓塔拉斯城墙内的人会很有诱惑力。当然不包括罗辛或她那小崽子，但对其他大多数人而言确实如此。尤其是如果食物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当然还有和平。’
永远不要小看这一位。她的头脑和我们帐篷里任何人一样敏锐，可能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