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图库尔
图库尔拉紧斗篷，对着山脉皱起眉头。山脉被漫天大雪半遮半掩。雪从黎明开始下，一整天都没停。
我讨厌雪。寒冷、雨水、阳光，我都能应付，但雪不行。他抬头望天。原谅我，伊莱恩，这是你创造的一部分，但是……
泰拉萨尔一直很温暖，即使在冬天也是。即使在德拉西尔下雪时，茂密的树冠也保护他们免受大雪侵袭。一些雪花会穿过树枝的缝隙落下来，但不多。不像这样。他低头看去，只见马的蹄子陷在雪中，没过了球节。
他骑马行于梅卡尔身侧，其麾下耶哈尔战士们以纵队紧随其后。
自邓卡雷格出发以来，他们已跋涉逾百里格，穿越阿丹与纳尔文地界，继而翻越起伏的丘陵进入坎布伦。至此行程渐缓，因梅卡尔择人迹罕至之径，穿无人聚居之境，避城镇村落与要塞，却始终朝着多姆海恩方向行进。
某次他们与一队战士迎面相遇—那些是莱茵女王的侦察兵，正返回纳尔文复命。梅卡尔按住众人欲拔剑之手，提议以交谈为首选之策，以期搜集情报。
事态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那群战士瞥见图库尔及其耶哈尔部众后，断定他们乃效忠特内布拉国王纳萨尔的某支大军分队，疑似随莱茵战团行动。梅卡尔与图库尔强掩惊诧，目送对方纵马离去。
耶哈尔竟与纳萨尔同行！"待四下无人时，图库尔对梅卡尔嘶声道，"这怎么可能？
我早该盯紧纳萨尔，"梅卡尔摇头道，"他就在我眼皮底下—与我同在阿奎勒斯身边时始终如此。这就说得通了；纳萨尔曾在塔贝什驻留过。
必是苏穆尔所为，"图库尔断言，"定是苏穆尔在统领耶哈尔。他向来与我立场相左。当初有机会时我就该除掉他。
木已成舟，"梅卡尔道，"至少我们已得预警。
他们还获悉莱茵战团正准备入侵多姆海恩，此刻就在前方某处。继续前行至某处时，他们望见巨人之路蜿蜒入山—那正是通往多姆海恩的隘口。此刻道路已被军队塞满。战士阻塞山道，辎重车辆沿路络绎不绝，正将补给运往多姆海恩。此路已然不通。
经商议后，他们决定北行寻找安全据点，再由梅卡尔搜寻科尔班踪迹。
“我花了四十年时间制定计划，寻找可信之人，为这些日子做准备，”梅卡尔说。“然而现在我却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鸡。”他对图库尔露出苦涩的微笑。
“阿斯罗斯特也在谋划，”图库尔说。
“是啊，确实。我太过谨慎了。”他摇了摇头。
“但我们站在正义一方，战斗远未结束，”图库尔说。“我绝不会考虑失败。我等待一生不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没错。而且我们现在很接近了，我的朋友。我已在异界找到塞伦·迪斯格莱尔的踪迹并一路追踪。他就在附近。我现在要入睡踏上梦境之路。绝不会再跟丢他。”
图库尔始终觉得不可思议—梅卡尔能陷入无法被唤醒的沉睡，几乎如同死去一般，醒来时却像刚与死亡搏斗过，然后说出塞伦·迪斯格莱尔在多姆海恩，或在邓塔拉斯，或在东方，或在东北方。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还能期待什么呢？
这次梅卡尔说塞伦·迪斯格莱尔仍在多姆海恩，但正在向北行进，位于山脉的远端。
那已是十日之前的事。他们一路北行，寻找穿越至多姆海恩的路径。梅卡尔说他知晓一条通道，但必须谨慎前行。
“我们接近邓瓦纳了，”梅卡尔在马鞍上倾身说道。图库尔只是咕哝一声，相信梅卡尔的判断。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梅卡尔如何能辨明方位他不得而知，但透过翻飞的雪幕，他隐约瞥见远方斜坡高处的黑色城墙，簇集的塔楼与点点灯火。天色渐沉为灰蒙，被遮蔽的夕阳正隐入山后。他们找到一处杯状谷地，在白桦与山楂丛下寻得些许遮蔽扎营。
“我今晚要再去找他，”梅卡尔说道，他们紧挨着坐在一小堆篝火旁。不久后梅卡尔躺了下来，图库尔看到他呼吸逐渐放缓、变浅的熟悉迹象。
找到他，图库尔心想。找到星辰闪耀者，还有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