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科尔班
科尔班被两名战士拖着穿过高耸的拱顶走廊，这里大多空无一人，不过在一些壁龛里燃烧着火坑，战士们靠近火焰取暖。此处弥漫着一种空寂与衰败感。脚步声在他身后回荡，紧跟着他—是布雷斯。
最终他被拖进一间小室，微弱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中滤入。壁架上一支火把燃烧着，投下摇曳的阴影。科尔班被猛撞到墙上，双手铐在上方的铁环，脚踝锁在下方。
布雷斯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深色液体，饥渴地一饮而尽。
他向后靠去，审视着科尔班。“瑞恩找你干什么？”他终于开口。
“哼，”科尔班咕哝道。他仍感到恶心，布雷斯的话语仿佛隔着一层水—或是窗外肆虐的暴风雪—传来，遥远而模糊。
布雷斯重复了他的问题。
我不知道，科尔班心想。他抬头望向对面的百叶窗，想着山坡上的母亲和朋友们。他们还在战斗吗？逃脱了吗？零星的雪花从百叶窗缝隙飘入，慵懒地缓缓落下。
有人进来了，是个女人，端着一盘丰盛的食物—面包、水果、奶酪、冷肉。看着布雷斯狼吞虎咽，科尔班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
“给，”布雷斯走过来，递出一大块面包。“按你那狼兽和朋友们刚才对我手下做的事，我该让你饿死，但我想瑞恩会要和你谈谈；所以不能让你晕过去。”
科尔班嚼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美味极了。布雷斯让他啜饮了一口自己的饮料—兑水的麦酒。
“多谢，”科尔班咽下食物，确认不会吐出来后说道。
布雷斯坐下来吃完了他的食物。
“他们逃掉了吗？”科尔班问道，嗓音嘶哑。
“我不知道，”布雷斯说。“我手下只有两个人还活着，其中一个是我提前派去向莱恩报信说我们快到了的人。如果你们的朋友逃跑，那些骑兵不会追进树林里—可能有埋伏。”他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远处的墙壁传来沉闷的声响。科尔班看见一扇门的轮廓显现出来，他原本以为是裸露石墙的地方旋转打开。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科尔班认出了他们俩。
莱恩，坎布伦的女王。现在也是纳尔冯和阿尔丹的女王。她老了，看起来比上次他在巴顿仲冬聚会上见到时老了很多—那时塔尔曾与她的冠军莫坎特交手。
不过莫坎特不再是她的冠军了；他知道这一点，并看到康诺尔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
这位战士什么也没说，但他们的目光长时间交织在一起。康诺尔率先移开视线。科尔班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骄傲是肯定的，但还有更多—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闪烁，一种不愿与科尔班对视的回避。那是羞耻吗？科尔班记得康诺尔第一次来到邓卡雷格时的情景，与哈利恩一起骑着马沿巨人之路而来。相比之下，那时的他显得快乐而无忧无虑。
“干得好，布雷斯，”莱恩说。这位林中人单膝跪地亲吻了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说着示意他起身。“哪怕我的一半骑兵现在都倒在了瓦尼尔的山坡上。”
“抓到他们了吗？”布雷斯问。“他的同伴们？”
“没有。我派了骑兵出去搜索，但这里人手不够彻底执行任务。他们大多正忙着征服多姆海因。”
‘我可以带一队人出去。这附近的地形我很熟。’
“或许吧。”莱恩点点头。“如果埃达娜在外面，让她逃掉就太可惜了。”
她以为我是和埃达娜一起旅行的。
‘这么说，你就是科尔班，’莱茵转向他说道。这并非一句问话。‘我确实在巴顿记得你。至少，我记得见过那个驯服了狼兽的男孩。’
她并不温顺，科尔班心想。
‘当时我本该多关注你，但我正忙得不可开交。我听说她长大了，你的那只狼兽，正在我的林地中快活地撕扯着人肉。’
那么她还没死。科尔班感到腹中一阵如释重负的悸动。他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西温在哪儿？’
‘西温？’莱茵说。
科尔班的心情沉了下去。莱茵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康纳尔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你妹妹啊。她早就上路去穆里亚斯了。你在这儿找不到她的，’莱茵说。‘你就是这么想的吗？当布莱斯发现你在我的山里游荡时，你是来找她的？你可真是高尚得令人感动啊。’她走近他，用尖尖的指甲划过他的下颌线，向下到脖子，再横过胸膛。他试图挣脱，想踢出去，但脚踝上的铁镣铐牢牢地束缚着他。
穆里亚斯。
‘令人钦佩的品质，’她低声说道，近得他能闻到她呼吸中的一丝蜂蜜甜味。蜂蜜酒？
‘你想把我怎么样？’
‘我还不确定，’莱茵说。‘目前还不确定。不过，有些人对你极为感兴趣，这倒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跟我说说你自己吧，登卡雷格的科尔班。说说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科尔班在手腕阵阵抽痛中醒来。
我在哪儿？
他眨了眨眼睁开，看见一个小火堆上架着一口锅，能听到里面水沸腾的声音。
莱茵。
疼痛开始袭来，先是手腕—镣铐曾承受了他瘫倒的身体重量，然后是肋骨和肾脏—康纳尔殴打留下的伤处。
‘你本该把你知道的告诉她，’布莱斯建议道。‘反正她总会从你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你倒不如少受点罪。’
‘她在哪儿？’科尔班问道。他用腿支撑起身体，减轻手腕的压力。他感觉到血正沿着前臂往下淌。
“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阵声响渗入他的意识，那是咯吱作响的敲击声。他抬头望向对面高墙上的百叶窗。光线依旧从中流泻，偶尔夹杂着雪花。接着有阴影掠过百叶窗的缝隙，窗外某物挡住了光线。他又听见敲击声，随后是一声尖鸣。
是克拉夫？
就在这时暗门打开，莱茵走了回来，康纳尔的身影紧随其后。她大步走到锅旁扔进些东西。草药味飘散而出，刺鼻的蒸汽升腾起来。
“把锅端近他身边，”她命令康纳尔和布蕾丝。他们用铁叉抬着锅凑近。他试图踢开锅子，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蒸汽在他脸庞周围缭绕，钻进口鼻，刺痛双眼。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倒是倔强，”莱茵说着，嘴角抽动露出一丝笑意。
科尔班感到肺部开始灼痛，心脏搏动声在脑中愈发响亮。最终他吸了口气，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蒸汽。但无济于事。喉底泛起苦涩滋味，紧接着暖意自胸腔辐射开来，渗透全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就对了，”莱茵说，“把锅挪开。科尔班，看着我。”
他感觉自己的头不由自主地抬起，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好孩子，”莱茵说，“现在告诉我，埃达娜在哪儿？”
他紧闭双唇，决心守口如瓶。先前承受康纳尔毒打时，他始终按照加尔教导的剑舞诀窍集中精神、澄澈心绪。此刻他准备再次承受折磨，绝不向莱茵透露分毫。
“在多姆海因，和拉斯的战团在一起，”他听见有个声音说—竟是他自己的声音。莱茵发出低沉的笑声。
她接连追问，每次他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作出回应，如同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叛徒。她盘问他的家人，打听他的朋友。他听见自己谈及加尔，描述他的弯刀与战斗技艺，说到达斯和法雷尔，最后竟提到了科伦伦。
莱茵暂停了她的追问，只是长时间地端详着他。"这些都很好，但究竟是什么让纳塞尔对你如此感兴趣？为什么你被认为如此特别？"她沉吟道。
加尔说我是塞伦·迪斯格莱尔，"他听见自己说道。
莱茵猛地抓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直视他的双眼仔细端详。"再说一遍，"她命令道。
他照做了。
她瞪大双眼松开了手。"这可能吗？"她激动地低语，眼中同样流露出恐惧。
她在房间里踱步，陷入深思。"只有一种方法能确认真相，"她自言自语道。她命人将锅重新挂回火上，随即离开房间。当水开始沸腾时她返回屋内，又往里扔了些东西—蒸汽顿时变成黑色，散发出甜腐的气味。
把锅拿近些，"她边说边将椅子拖到科尔班身旁。"确保我们都能吸入蒸汽。"她从腰带抽出匕首划伤科尔班，在他手臂留下道血痕。随后舔舐他的血液，将鲜血抹在自己唇上，念出他无法理解的咒语。
‘我们将一同入梦—注意别让任何事物惊醒我们。’
锅中的液体沸腾着，嘶嘶作响的蒸汽将两人笼罩。科尔班再次试图屏息转头，却无法避开钻入体内的蜿蜒雾气。随后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黑暗吞噬了意识。
科尔班环顾四周。灰色的世界包围着他，迷雾覆盖的大地，铁灰色的浓云天空。
我曾到过这里。在梦中。当那些梦境记忆涌入脑海时，他不禁战栗：万花筒般的景象，迷雾笼罩的旷野，眼神凌厉的战士。
有东西拉扯他的手臂，是根猩红的绳索。绳端握着个女子，美艳而凶悍，黑发如暗河般披散在肩头。她对他微笑，他认出了那嘴角特有的弧度。
莱茵。
这边，"她说着再次拉扯绳索。他跟随其后，迷雾在他们脚边分开。他试图抵抗，却发现无能为力。
他们沿一条河流而行，河水乌黑，河道笔直。偶尔有某种宽而蜿蜒的东西在其中游动，暗示着水面下隐藏着巨大物体。
远处有形体自迷雾中显现。一座山峦，投下绵长阴影。黑暗之中隐匿着某物：依山势而建的宏伟建筑轮廓。
科尔班抬头望去。天空中盘旋着带翼的形体，有些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有些飞得更低更近。它们盘旋降落，是些手持盾牌刀剑、肤色苍白的战士，双翼看似皮革或拉伸的皮肤。我认识它们。在梦中它们曾追逐我，为我争斗。我这是在异世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些生物着陆时大地震颤，而后它们沉默地围拢在科尔班及其同伴身旁，押送他们前行。
他们抵达山影中的建筑。那是个巨型穹顶建筑，眼前是拱形门道。穿过长隧道时，科尔班惊奇地环顾四周，手指触碰连接门道的立柱。柱子似乎在搏动，宛如具有生命般呼吸着。他猛地抽回手指，甩掉黏液状液体。整座建筑都由相同材质雕琢而成。墙壁很薄—漫射的光晕穿透其间—粗壮的弯曲立柱如巨大膜状肋骨般支撑着隧道。这些立柱规律搏动，恍若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他们走出隧道；同样材质制成的穹顶高悬其上。广阔空间在眼前展开，巨型支柱拔地而起直抵穹顶。周围聚集着更多带翼生物。当科尔班与押送者经过时，它们骤然静默，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来到横贯整个厅堂的宽阔台阶前。拾级而上时，科尔班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登上顶端后他停下脚步，莱茵向前走了几步。她跪倒在一张王座及其上的生物面前，然后匍匐在地，双臂伸展，手掌平按地面。科尔班只是呆望着。那王座似乎与整座建筑采用相同材质雕琢而成，椅腿和靠背犹如巨蛇盘绕的环状躯干—就像科尔班曾在邓卡雷格地下隧道见过的那条白色巨蟒。他不愿去看端坐于王座上的生物，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移开视线、转身逃跑，但恐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违背意志地，他的目光缓缓上移。
王座上端坐着一名生有巨翼的男子。他身披乌黑油亮的链甲，皮肤如所有同类般苍白似雪，却如蛇鳞般片片剥落，青黑色血管在雪花石膏般的肌肤上蜿蜒纵横。一柄长剑横置于他膝头，剑身隐约升腾着缕缕黑烟。科尔班瞬息间扫过这些细节，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牛奶般苍白的脸庞棱角分明，透着冰冷俊美，银发紧束成战士发辫垂落肩头。但真正攫住科尔班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子夜林潭，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脉动的恶意。在那眼瞳深处蛰伏着某种野性之物，某种几近失控的狂暴。
那双漆黑眼眸审视着女子与科尔班。科尔班只觉腹腔深处似被冰拳攥紧。
跪下。"身后传来声音，同时膝窝遭受重击。他猛地跪倒在地。
你为我带来了什么，忠仆？"王座上的生物发问。
一份厚礼，吾主。"女子始终低垂视线，"我相信已找到敌人的化身—塞伦·迪斯格莱尔。
生物前倾身躯，目光如炬刺向科尔班。他深深吸气，黑色信子般的舌头探出口腔，咝咝品尝着空气。
没错。我认得这股臭味。"他发出低沉笑声，"莱茵，为此你当获厚赏。
你是谁？你究竟是什么？"科尔班的声音化作气音逸出唇间。内心深处他早已知晓答案，那个名字如同破水而出的拳头般浮现在脑海。
“我们曾见过面。你不认得我了吗？”那生物问道。它起身迈下王座，身形蜿蜒而优雅，每一步都令地面泛起涟漪。随着手掌轻挥，它的形态开始变幻，闪烁着模糊的光影。随后一个男人站在科尔班面前，羽翼化作沾满风尘的斗篷。苍老却英俊，修剪整齐的胡须，眼尾缀着笑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科尔班确实记得他。“我在巴格伦的誓言之石旁见过你。”
‘是的。我曾向你伸出友谊之手。给予庇护。邀你站在我这边。那个机会已然消逝。如今我找到了另一个人选。’
“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你们人类都是如此。宁愿活在谎言里，任何谎言，只要比真相更美好。这可是我少数钟爱你们种族的特点之一。”他单手松松握着剑柄。
“你是谁？”科尔班重复道，这更像最后的抗拒而非疑问。
“我是阿斯罗兹，光明使者，堕落之神，万邦终结者，”男人说道，“也是你的终结者。”
他伸出手，将指甲破裂的手掌按在莱茵身上。她周身掠过一阵战栗。
“站起来，”他对她说，“你必须返回血肉世界，去杀死他。将他的心脏剜出躯体。我会在此拘禁他的灵魂，与你叙话直至你完成使命。”
“谨遵谕令，吾主。”莱茵答道。
穹顶骤然响起一声悠长诡异的号角。
“备战！”号角余韵中响起呐喊。随后传来巨大的爆裂声，恍若千道鞭子同时抽响—殿堂内所有生物猛然展开羽翼。是卡多什姆，科尔班心想，随阿斯罗兹一同坠落的天使军团。
穹顶高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破开巨洞的建筑碎片向内迸射。无数身影从破洞涌入，皆是生着纯白巨翼的战士。其中一人投出长矛，矛尖刺入科尔班与自称为阿斯罗兹的生物之间的地面，震颤不休。
科尔班眼前的男人再度模糊变形，斗篷舒展延展，化作遮天羽翼。
“你竟敢来此，”他咆哮着，将黑剑向上指去，随即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扑向入侵的战士们。那声音刺痛了科尔班的耳朵。
随着新来的带翼者们嚎叫着俯冲向阿斯罗思的军队，四周瞬间爆发激战。他们明显人数处于劣势，但突袭和高空优势帮助他们冲破了首批迎敌的浪潮。科尔班还来不及移动，几名带翼者已降落在他周围，用盾牌、长矛和利剑组成一道防护圈。
他感到有什么在拉扯自己的手臂，转头看见莱茵正试图通过仍系在他身上的红色绳索将他拖下阶梯。身旁一名战士察觉此事，挥剑斩向绳索。伴随着爆裂声，绳索炸裂成一片血雾。莱茵向后倒去，滚下楼梯，消失在混战之中。科尔班剧烈喘息着，感受到新的能量涌入体内。先前他被恐惧笼罩，僵立原地，此刻战斗的渴望却在四肢百骸中苏醒。他看到一柄长矛掉落在地，其主人白色的羽翼仍在微微抽搐—胸膛有个深邃的伤口，暗黑粘稠的液体正从创口渗出。
他抓起长矛。矛身比预期更轻，木质枪杆光滑而温热。气流猛然压下，他抬头看见阿斯罗思麾下的卡多什姆正在头顶振翅，伸手欲将他从保护圈中拽出。科尔班举矛刺向天空，穿透了怪物伸出的利爪，矛尖去势不止，顺势撕开对方肋骨间的皮肉。怪物发出尖啸猛振双翼急速升空。科尔班猛力抽回长矛，温热的液体溅满他的脸颊。
尖叫与战吼充斥殿堂，在穹顶下激烈回荡，声浪震得科尔班只想蜷缩在地捂住双耳。目之所及皆是狂暴的厮杀。更多白翼战士正从高处的破洞源源不断涌入。
他们是本埃利姆—埃利翁的天使。这一切莫非是场梦？
这场梦却显得无比真实—他能触摸、听见并嗅到周遭的暴力。人影充斥空中，相互击打、扭打、旋转，许多人坠落砸向地面。他周围的战圈形势危急，刀刃交击，肢体被斩断，仿佛替代血液的暗色体液如喷泉般飞溅。
随后一道阴影笼罩上空，气压将他狠狠压制。科尔班抬头看见白色羽翼，苍白的皮肤与黑发一闪而过，接着他便被急速提向高空，速度快得仿佛五脏六腑都留在了地面。其他战士俯冲靠近，组成楔形阵直冲穹顶天花板上此刻已清晰可见的破洞。
躯体不断撞击着他们。科尔班瞥见革质翅膀的残影，听见尖啸与嘶吼。一名靠近科尔班的班-埃利姆战士突然坠落，剑尖从其胸前刺出，但他们继续攀升，越来越高，直至伴随着科尔班耳中的轰鸣声冲破屋顶破洞跃入天际。
白色羽翼剧烈扇动，带着他们越飞越高，科尔班几乎能触及云层。零星几名班-埃利姆战士环绕飞行，更远处缩小的穹顶建筑中，科尔班隐约看见白翼身影与其他生物混杂着从顶端涌出。班-埃利姆正在撤退，被他们古老的敌人穷追不舍。
科尔班望向携扶他的战士。与其他战士一样黑发苍白皮肤，皮下可见蛛网般青筋，高耸锐利的颧骨，一侧脸颊残留着淡化的爪痕。他的眼眸深色却非卡多什姆那般纯黑，泛着紫罗兰的色泽。某种熟悉感掠过科尔班心头，却模糊难以捕捉。"你是谁？"科尔班问道。
战士凝视他良久。"黑暗之地的一位朋友。"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