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菲德勒
菲德勒站在杰罗林的城垛上。天气寒冷，山间的积雪覆盖了北面大部分山坡与平原。苍白的太阳下湖面波光粼粼。向东望去，她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景象—骑兵队伍，鹰卫团疾驰过湖滨小镇的栅栏围墙，蜿蜒驶向杰罗林的道路。待他们渐近，她发现这些骑兵正环绕着另一个身影。
莱科斯。她顿时怒火升腾，眼前浮现出从他斗兽场救出的那些人的面容，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
她的目光飘向湖面，再次停留在昨日抵达的舰船上—至少有六艘，从河道划入湖心。文塔伦的船只。
莱科斯不至于蠢到攻击我吧？攻击杰罗林？虽然特内布拉尔大半战士都在被放逐之地另一端，但留守的军力仍足以守卫杰罗林。他应该清楚这点。可她还是不解，为何他麾下数百战士此刻就停泊在半里格外。
她转身大步走下阶梯，奥库斯紧随其后，前往杰罗林黑塔中的寝宫。
莱科斯带来了纳赛尔的消息吗？想到这个，她感到腹部一阵失重感。我勇敢的儿子啊。埃利昂在上，愿他安康无恙，倘若在这个黑暗世界里还存在安全可言的话。那么战争呢—神战呢？我已扣押了唯一可能真正了解被放逐之地局势进展的人。
菲黛尔沉默地攀上杰罗林塔楼的螺旋阶梯，两名鹰卫士守在她寝宫门外。进入室内后，奥库斯为她斟了一杯葡萄酒，随即站回她椅后的固定位置。不多时敲门声响起，莱科斯被引了进来。
他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来，走姿摇摆仿佛仍踏在船甲板上。舒展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
请坐。"菲黛尔客气地说道。
他自斟一杯葡萄酒，仰头畅饮一大口。
我讨厌骑马。"他抹去胡须上的酒渍说道。
‘对此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见你。’
他向后靠上椅背，对她微笑道："您依旧明艳照人。
这话让她眨了眨眼。她早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但他从未如此大胆地将眼中所思宣之于口。情况有些不同了……
你犯下了恶行。"她说。
他短促一笑："我作恶多端，夫人。您指的是哪一桩？
巴拉拉的角斗场。别耍花招，莱科斯。你心知肚明我为何召你前来。
他倾身向前，神色转为严肃："是，我明白。
‘你犯了谋杀罪。那个可怜的男孩杰斯，被渔夫从湖底拖了上来。还有巴拉拉所有被迫为取悦你而厮杀的人。你不仅违抗更欺骗了我。这些罪行绝不能也不容姑息。’
‘明白了。不过在谈话陷入不愉快之前，请允许我禀报消息。上次见您儿子时，他一切安好。’
在哪儿？"她追问，霎时将其他要务抛诸脑后。
‘阿丹。邓卡雷格。他深陷西方政局，正在巩固联盟。’
‘他找到梅卡尔了吗？我知道他一心想追查我丈夫的顾问。’
我祈祷他还没找到。至少在我告诉他埃克托与我发现的事情之前别找到。
‘有人在顿卡雷格见过梅卡尔，但他在纳西尔抵达前早就离开了。’
很好。
‘那纳西尔呢，他还好吗？’
‘是的，虽然他很困扰，很担忧。是为你担忧。他认为或许在你丈夫刚离世时就让你肩负太多责任。’
什么？我当真听到了什么？莱科斯在撒谎。
‘他后悔决定在你缺席时任命你为摄政王，认为你缺乏在这艰难时期所需的魄力。’莱科斯伸手探进他那件风雨侵蚀的斗篷，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他提议由我暂时接管摄政之位。’
她一把抓过羊皮纸撕开。正如莱科斯所说，确实是她儿子的笔迹。这不可能。出问题了；他不会这么做。她透过羊皮纸看向莱科斯。他正专注地审视着她。
她将羊皮纸撕得粉碎，把碎片扔到地上。
‘我绝不会允许你统治特内布拉，’她说。
莱科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怕你会这么说。’
他轰然暴起从椅中弹射而出，飞扑过桌面，菲黛尔本能地向后缩躲。但他的目标并不是她。
当莱科斯冲至奥库斯面前时，奥库斯已拔剑出鞘，但莱科斯突入其防御空档，手中握着某物。他一记重拳自下而上击中奥库斯下颌。鲜血从奥库斯口中喷涌而出。莱科斯紧抱着他，缓缓将其放倒在地。奥库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菲黛尔站起身，张口欲尖叫。
‘别那样做，’莱科斯转身面对着她说道。他探入斗篷取出某物，某个小东西。‘别发出声音，’他说。
菲黛尔感到有只手钳住她的喉咙，手指收紧挤压。她试图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她伸手想扯开那令人窒息的桎梏，但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她自己的皮肉。
“神奇，”莱克斯说道，将那东西举在手中。它看起来像一块粘土，上面粘着几根毛发。“回到这里来。”
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在移动，试图停下却无法控制，只能蹒跚地朝莱克斯走去。她看见他身后汇聚着近乎黑色的血泊，如同泼洒的墨汁般蔓延开来。
‘停下。’
她停下脚步。
‘举起你的右手。’
她举起手。
莱克斯大笑。“太美妙了。卡利杜斯，我欠你个人情。”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告诉我我们将共同统治特内布拉尔。注意礼貌。”
休想。我定要看你死无全尸……
“我们将共同治理特内布拉尔，大人。”她难以置信这些话语竟出自自己之口。她在脑海中组织着满是诅咒的句子。“您的意志将指引我。”内心却在哀嚎。
什么？她盯着莱克斯手中的土块。如此近的距离能看清上面是黑色发丝，粘土表面刻着潦草纹路。符文？
“没错，”他顺着她的目光说道，“这是你的一缕头发。”他回头看了眼瘫倒在石地板上的奥库斯，“我会派人清理现场，毕竟不想让流言在你的鹰卫队里传开。我稍后就离开，会让戴农带几个人过来。今日晚些时候你要宣布我们既往不咎，特内布拉尔人民即将迎来与文萨伦部族亲如手足的新时代。”
‘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他咧嘴一笑，上下打量着她。
“既然独处，或许该为这个新开端留下印记。”他伸手抚上她的大腿，掠过髋部停在她腰间。
滚开。别碰我。她内心剧烈抽搐，拼命想要抬腿踢打，伸手推搡，放声尖叫—却丝毫动弹不得。
“躺到桌上去。”他命令道。
她在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