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科尔班
科尔班回望连绵山丘。日已西沉,他们虽已跋涉数里,仍能遥见战场如绿色平原上的暗影。鸟群如黑云般在战场上空盘旋。
但愿埃达娜和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快走,"科琳在他们小队前列喊道,"跟上。
跟上,跟上,"克拉夫在布里娜的马鞍上呱呱叫道。自与费彻分离后,这只乌鸦愈发聒噪。
科尔班轻踢马腹前行。离开埃达娜和朋友们令他愧疚难安,但每次想到茜雯,狂喜便充盈心间。历经友伴殒命、父亲牺牲、被奉为神之化身的重重打击,他常自觉如巨浪中翻卷的细枝。而今他首次感到自己在切实行动,掌握主动。他不在乎西方诸国的权谋博弈,谁统治何地。过去一年对他而言唯有生存—至亲与挚友的生存。而茜雯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至少,她将会是。
风暴从黑暗中现身,踏进他们营地的篝火光晕中。她齿间叼着一只年轻的雄鹿,将猎物扔在科尔班脚下。科尔班将手轻放在鹿尸上,接受了她的馈赠。随后他和其他人开始剥皮烹饪。
“她挺管用的嘛,”科兰说着用刀刮下骨头上最后一片肉。
“所以改变主意不拿她做斗篷了?”达斯欢快地说。
科尔班保护性地将手搭在风暴肩上。这匹狼伸展四肢卧在他身旁,正啃碎骨头吸食骨髓。
“只要她天天给我带晚餐,”科兰说,“况且我已经有狼皮斗篷了。”她拍了拍垫在身下的鞍袋。
科尔班也保留着自己的狼皮,还有护手和利爪。他望着科兰,篝火勾勒出她发丝与面容的轮廓。离开拉斯和你的族人肯定让你很难受。但我能信任你吗?
“你为我们带路是盼着能见到康纳尔吗?”他问她。
“康纳尔?”她凝视他良久,“他是我哥哥。当初听说他死讯时,我就像挨了记重拳。现在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在山的那头。但他和哈利昂之间发生的事…”她摇摇头,“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在我们这样的成长环境里,你需要这样的依靠。需要能托付的人。”她抬起头,科尔班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惊讶于她竟说出这么多话—往常她只会甩出尖刻阴郁的评论。
她的目光聚焦在科尔班身上:“为什么问这个?”
随即怀疑地眯起眼睛。
“哦我明白了:你不信任我。觉得我会为了康纳尔背叛你去投靠你的敌人。行啊,尽管另找向导,我这就回拉斯找我的族人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她站起身走开,将鞍袋甩到火光不及的暗处。
“真是 tactful(说话得体)呢,”布里娜低声对他说。
“我信任你!”法雷尔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闭嘴,蠢货。”科兰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翌日晨光清冷,霜华凝草。众人以冷肉兑水麦酒果腹后再度启程。科拉伦始终缄默不语,科尔班认为效仿此态方为明智。
日上中天许久后,科拉伦骤然止步。此时众人正蜿蜒穿行于群山裙裾般的丘陵地带,驻足处乃是高坡之上。多姆海恩向西延展,宛若巨幅织锦。
「何事?」加尔询问科拉伦。
「似有追兵。」她凝望远方向后眺望。
众人皆举目望去。
「看见了。」达斯应道—他素来目力极佳。
「方向错了。」科拉伦指出,「在彼处。」
「呃…」达斯迟疑,「可我方才明明瞥见…」
「什么?」科拉伦循其视线望去,科尔班亦随之张望,却只见丘峦起伏林地点缀。
「无事。」达斯赧然道。
科拉伦抬指示意。
「啊,确是。」达斯凝神细观,「可见人影。」
「几何?」加尔追问。
「难辨。仅见一人,或不止于此。」他眯起双眼,「约莫两个。」
「派克拉夫探察。」布里娜话音未落,渡鸦已振翅入云。
队伍沿科拉伦引领的小径继续行进良久。
当阴影渐长、暮色如岩间深潭般浸染山丘时,克拉夫归来。这鸟儿厉声啼叫着,声线里淬着惊惧。它自灰蒙天穹俯冲直下,直扑布里娜。「救命救命救命」渡鸦几乎撞进女巫怀中,扑棱着试图钻入斗篷深处时发出嘶哑啼鸣。「要吃我」克拉夫尖啸着从斗篷里探出头颅,惊恐仰望天空。
众人齐齐仰首。科尔班恍惚瞥见天际一抹暗痕,转瞬即逝。「追兵情况如何?」科拉伦问渡鸦。
「人犬相随。」克拉夫答。
「有劳。」科拉伦致谢。
「客气。」渡鸦咕哝道。
科尔班眨了眨眼—他从未听闻克拉夫如此知礼。
“我们最好离开小路,看看跟在后面的是谁。”科拉伦说。
科尔班在小径上方一处岩架上就位;风暴和他的妈妈蹲伏在附近。达斯在小径另一侧,藏身于树木灌丛间的山脊上,弓已上弦。其余人分散两侧,隐蔽在岩石或树木后。过了许久,科尔班才听到马蹄声。
终于有个身影自阴影中浮现,在暮色里逐渐清晰。是个骑马的男人,有条高大的猎犬小步跟在身旁。随后科尔班认出他来,纵身跃出并对达斯喊道:"别射他。
男子勒住缰绳,猎犬发出低吼。他对猎犬发出简短的指令。"你好,科尔班。"他说。
‘文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