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维拉迪斯
维拉迪斯此刻已归于平静，尽管这份平静直至破晓时分才终于降临。身后初升的朝阳在地平线上泛着苍白的光晕。我亲眼见到了黑日，险些就与他刀剑相向。而后他的盾墙将他团团围住，博斯沉默地站着，以不可挣脱的力量禁锢着他，直至科尔班及其随从逃离现场。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心怀感激—庆幸自己被阻止了那场对决。他原本试图憎恨科尔班，曾凝视对方试图凝聚某种正义的愤怒，对阿斯罗斯及其黑暗行径的仇恨，但映入眼帘的却分明是塞雯凝视着他的模样。两人的相似度令人震惊。即便没有那头巨狼相伴，维拉迪斯也早该认出这是塞雯的兄弟。同样的深色眼眸，高耸的颧骨，凌乱的头发，甚至连表情都如出一辙。科尔班当时满腔怒火，而这种情绪他在塞雯脸上早已见过不止一次。
他感到愧疚。为了纳赛尔的缘故，他本该与之一战。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几步外停驻。转身看见博斯。
这个壮汉单膝跪地："我代表鹰卫队及我个人前来请罪。我们违抗了您的命令，深感歉意，愿接受任何您认为合适的惩罚。"他的目光垂向地面。
起来。"维拉迪斯说。
‘我还有话要说。’
他叹息道："说吧。
‘您是我们的领袖，带领我们闯过无数危难。您是我们的领主，我们的将军，我们的兄弟，我们敬爱您。我们任何人都愿毫不犹豫为您献出生命。昨夜您本会战死。我，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那可是黑日啊博斯；阿斯罗斯的冠军，近在眼前。我本有机会斩杀他，终结这场神战。
‘披狼皮那个？’
‘没错。’
‘让我担忧的不是他；是另外那个同行的战士。他是杰哈人。您虽是特内布拉第一剑士，但即便您也未必能胜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我想他就是杀死劳卡的人。"维拉迪斯说道。
博斯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那个独自杀了劳卡又干掉我们十名鹰卫兄弟的人。"他凝视着维拉迪斯，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去。
我可能早就死了。"他上前一步，用力捏了捏博斯的肩膀。
‘再违抗我的命令，我就把你逐出鹰卫队。’
博斯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现在站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博斯问他。
‘杰兰特很快就要进军了，会有一场恶战。我们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流言很多。很多人都逃走了。"博斯评论道。
确实如此，夜袭如同风中瘟疫般让恐惧在杰兰特的战团中蔓延。关于换生灵和恶魔在夜间游荡的传言是一回事，但带着爪痕的尸体，以及目击者声称看到狼形生物和换生灵用利齿尖爪屠杀战士的证词，导致数百人在夜色中溜走。维拉迪斯曾告诉杰兰特那是披着狼皮的人，但他甚至不确定杰兰特是否相信—毕竟太多死者都被撕开了喉咙。
‘我知道。但战斗仍会发生。杰兰特不可能就这么掉头回家。比起夜间的狼人，莱茵更让他恐惧。’
明智的选择。"博斯轻笑，"但他的士兵们将会带着早已植入内心的恐惧作战。
那正是昨夜突袭的目的所在。"维拉迪斯耸耸肩，"我们静观其变。同时要盯紧那些山丘—我不想再遇到任何惊喜。
号角响起，坎布伦的战士们开始沿着巨人大道行进，没有战歌嘹亮，只有无数脚步践踏大地的声响。维拉迪斯看见杰兰特走在最前方，被一队盾卫簇拥着。远处埃雷蒙的战团严阵以待，铁甲在微弱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与博斯并肩而立；二十名鹰卫队员散布在稍高处的斜坡上。这里距离山顶提供掩护的树林很远，超出弓箭射程。任何来自上方的攻击都能被及早发现。
战团猛然刹停，距离埃雷蒙的战线仅数百步之遥。
他们现在要喝点酒了，"博斯低声说。
‘是啊。’
开启战争是件艰难的事，对前排战士而言更是如此—他们必须灌注意志于双腿，自愿奔赴战场，很可能直面死亡。最初的几步总是最艰难的。几口葡萄酒或蜂蜜酒往往能激发所需的勇气，维拉迪斯看见埃雷蒙战团里的战士们也在传递皮囊。我怀疑里面装的绝不是清水。这是面对冲锋的勇气之剂。
杰兰特战团爆发出怒吼，从前排掀起，如游蛇肌肉收缩般向后传递。前排战士加速移动，脱离阵型，向着埃雷蒙战团奔袭而去。
他们也发出咆哮，用剑与矛敲击盾牌，随即冲锋迎敌。
维拉迪斯先于声响看到前排碰撞的冲击力，接着传来雷霆般的巨响，在峡谷中震荡，于群山里回响。两支战团相互渗透，多姆罕的绿色与坎布伦的黑金色交织成斑驳图案。战斗演变成千百场决斗，每个战士都在寻找对手，幸存者继续迎战下一个。如此循环，直到敌军全数歼灭，或是一方丧失斗志溃逃。
博斯深吸一口气。"这将是个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