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马奎因
马奎因滑下马背，执剑立于要塞大门旁，看着邓·凯伦的战士们退入宴会厅。奥古尔和塔希尔仍与他并肩而立，浑身血污，疲惫不堪。
马奎因方才离杰勒仅一剑之遥，偏偏战船在这时抵达，倾泻出致命的兵力。此刻他们再度直面死亡而非胜利—联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邓·凯伦的大部分战士要么死于桥头战役，要么在撤退时遭截杀。若非格尔达和她的战首索里斯组织起后卫部队，马奎怀疑根本没人能活着退回要塞。
这些新出现的战士是谁？绝非伊斯提尔人。他们装束奇特—身着皮制短裙、束腰外衣和凉鞋而非马裤长靴，胡须与发辫间缀着铁环。那些战船更是修长迅捷，看上去更像是为海洋而非河流所建造。
我猜他们是纳赛尔的盟军，"奥格尔说道，"记住我的话：这事关的远不止伊斯提尔王位。诸神之战正在此地上演。就在此刻。
马昆摇了摇头。为何非要如此复杂？复仇本该是件简单的事。
一队战士涌入庭院，索里斯为首，格尔达被护在中央。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佩剑沾满血迹且布满豁口。
快！"索里斯高喊，"有人自愿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进入内庭闩门。立刻进去！
话音未落，众人已涌入宴会厅，合力推上门扉，将粗重的门闩重重落下。随后格尔达穿厅而过，索里斯召来马昆、奥格尔和塔希尔跟随。最终他们随格尔达进入寝宫，其子海兰正立于母亲身侧。
必须立刻带海兰离开，"格尔达说道，"趁他们尚未集结进攻。敌军数量远超我们，必将攻破城堡某处—我们兵力不足以守住所有防线。
可怎么带他走？"塔希尔反问，"我们已被围困—无路可逃。
‘有密道。巨人修建的秘密隧道，在地下穿行半里格，通往北面平原出口。’
奥格尔看向马昆与塔希尔。"我们立过誓约。务必遵守。"他沉声道。
身后廊道传来轰响，呐喊声、尖叫声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索里斯冲向门口探头张望。"快！"他急呼，"攻势已起。你们必须即刻动身。
‘这位 Eboric 会带你去隧道并引导你穿过它。’ Gerda 向站在男孩旁边的一个男人示意，看样子是个猎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手腕上戴着射手护腕。‘他很熟悉外面的地形，而且 Haelan 认得他。’ 她的声音颤抖了。她抓住儿子的肩膀。‘你现在必须坚强，听从 Eboric 和这些人的话—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是的，母亲，’ 男孩说，认真地抬头看着 Gerda 的眼睛。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然后引领他们出门。
Eboric 带路，Orgull 和男孩紧随其后，Tahir 和 Maquin 在后方。
他们在走廊更远处遇到了战士，正跑向塔楼楼梯。Eboric 抓住其中一个，拉他停下。
‘发生了什么？’
‘Jael 在攻击宴会厅大门，但大门暂时还能守住。危险是这些从河那边来的新敌人—他们扔出带爪钩的绳子，钩住石头，并用它们攀爬塔楼。’
‘他们进入城堡主楼了吗？’ Eboric 问道。
剑刃碰撞的声音在塔楼楼梯井中回荡，给出了答案。他放开战士，那人跑上楼梯。Eboric 严肃地看着他们所有人，并带领他们走下台阶。
他们螺旋向下，到达地面层，那里大厅大门被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但继续向下。Eboric 从墙上的壁架抓了一个燃烧的火炬。他们到达平地并离开楼梯井。Maquin 听到上面某处有脚步声，塔楼螺旋结构中的回声让他难以判断方向。那些脚步声可能在十步之外，或一百步。
‘这是下到这个层的唯一方式吗？’ Maquin 对 Eboric 喊道。
‘不，其他塔楼也通向地窖。’
不是我想要的答案，Maquin 想。
他们蜿蜒穿过高大的走廊，有时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有时战斗声很近，大批人马移动的声音。
接着他们猛然撞见一堵死墙。埃博里克将手伸进墙洞，扭动某物发出咔哒声，随即传来嘶嘶声响。当门框轮廓显现并向外敞开时，墙内涌出蒸汽般的迷雾。门内唯有黑暗盘踞。
这是巨人隧道。"埃博里克说道。
马奎恩探头望去，想起哈尔迪斯与福恩森林下的那些隧道，以及曾在塔希尔腿上凿出窟窿的栖息之物。"里面看着不妙。"他咕哝道。
人群的喧哗与男子呼喊声在廊道中回荡。
快走。"奥格尔说着迈向隧道入口。此时廊道响起军靴铿锵声，高耸人影在墙面上摇曳晃动。数道人影闪现，其中一人掷出长矛。矛尖呼啸着掠过马奎恩，深深扎进埃博里克的肩膀。冲击力将他撞向墙壁，头颅发出碎裂声响。他沿墙滑落，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海兰失声尖叫。
奥格尔咒骂着抡起战斧，迎向新来的追兵。"带上孩子！"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马奎恩扫视现场—一边是挥舞战斧的奥格尔，另一边是哭着摇晃埃博里克的男孩，猎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我们怎么办？"塔希尔问道。
我们发誓要保护这孩子，但身为加德莱成员，我们也彼此立过誓。他望着奥格尔挥动战斧，又将铁包边的柄尾砸向某人面部。廊道里挤满了人，此刻正被奥格尔的凶悍暂时震慑，但这由巨人建造的廊道既高且宽。即便是奥格尔的魁梧身躯也无法完全阻挡。一旦袭击者鼓足勇气，他必将陷入包围。"他撑不了多久。
塔希尔，带上孩子赶紧逃。我们替你争取时间。"他抓住塔希尔的手臂，看见年轻人眼中的犹豫。"总得有人活下去。"他嘶声道，"我们是加德莱最后的血脉。我们发过誓要保护这孩子。留下来只会让我们成为背誓者。"塔希尔又僵立了片刻，最终重重点头，眼中盈满泪水。
“我们会再相见的，无论在此岸还是彼岸，”他说道。
“我还没死呢，”马奎恩说着。塔希尔抱起男孩就跑；马奎恩猛地关上门。他转身挥剑高喊，站到奥格尔身旁加入战线。“你不该在这儿，”奥格尔喘着气说，挥斧斩断一只伸来的手臂，肘部以下应声而断，同时瞥了马奎恩一眼。
“我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跑来跑去了，”马奎恩说着高举盾牌，刺穿一名战士的腹部—从衣着看是杰尔的人。我会死在这里，马奎恩边格挡突刺边想。这个念头并没让他害怕。想到未能守护好卡斯泰尔才更令他痛苦。至少塔希尔带走了葛尔达的孩子。这是哪怕赴死我也坚守的誓言。他狰狞一笑。来吧，死神，带我跨过你的剑刃之桥，但记住：我绝不会独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