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莱科斯
准备登陆!"莱科斯吼道。击鼓计时的鼓手随即加快节奏,桨手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划动船桨,士兵们用武器敲击盾牌。莱科斯只觉豪情万丈。他期待已久—不必再运送他人参战,眼巴巴看着别人下船建功立业。这是改变世界的时代,该做些足以青史留名的事迹。百年之后,必将有人传唱这些日子、这场战役—倘若还有幸存者能吟唱的话。
是时候为纳赛尔赢下一个国度了。他向身旁的传令兵下达新指令—那是个不超过十二岁的瘦削少年,身手敏捷如猿猴般善于攀爬。少年疾奔而去,很快莱科斯便听到号角声响起,感到座舰转向北岸。回首望去,他从邓卡雷格带来的三十艘流线型战船亦同步转向,如同猎狼般致命。这趟航程艰辛无比,多数时间沿着阿弗伦河逆流而上,穿越分隔阿丹与纳尔文的黑暗森林,经过恶臭沼泽后进入伊斯蒂尔。在靠近源头的沼泽地带,阿弗伦河收缩成涓涓细流,不得不横穿沼泽抵达伊斯蒂尔的雷努斯河岸,期间只能通过陆运—放下桅杆,将船拖上岸,用桅杆作滚轮拖行一里格甚至更远。之后重新下水划桨。至今他的脊背仍隐隐作痛。纵然身为海盗国度说一不二的首领,他也绝不会安享富贵变得软弱,任由那些权力渴求者夺走他多年经营的基业。
他沿着河岸望去,码头上排列着数十个泊位和突堤。来得正是时候,吕科斯想着,挤到了聚集在甲板前列的人群中。更远处有座宽阔的石桥,显然是战局焦点所在—南端飘扬着那面被描述过的旗帜:一道闪电与盘绕其上的白色飞龙。我的盟友们。他们看起来情况不太妙。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或许真有神助。他对此嗤笑一声,欣赏着自己的玩笑话。若所谓神助意味着噩梦缠身、彻夜难眠,以及每次合眼都会浮现的黄色瞳孔注视,那他可真是受尽天恩了。世事总非人所料—哪怕是与神祇打交道亦然。
船只靠岸时船桨被收起,木制船身与码头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缆绳抛出系紧后,他率先跃过栏杆,军靴重重踏在码头木板上。持盾卫士戴农和撒恩紧随其后,身后更有数十名战士咆哮着发起冲锋—整条河岸线上千余名战士同时展开行动。
桥上守军终于意识到状况,试图转身应对这支嘶吼着逼近的新敌军。但吕科斯和他的文萨伦海盗根本没给敌人组织防线的时间。转瞬间战场陷入混战,文萨伦部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距石桥仅数百步之遥。与此同时,杰尔及其部众在桥另一端发动猛攻。吕科斯能感受到恐慌情绪的蔓延,从面对他的士兵眼中清晰可见。一千五百名嗜血战士的狂暴冲锋,即便最老练的老兵在特定战况下也会军心溃散。吕科斯咧嘴一笑,俯身躲过绵软无力的劈砍,冲势未减地直接将对方开膛破肚。
冲上主路时他猛然停步愣住。只见个胖硕女人挥舞长剑,将他一名战士劈砍倒地。她两侧站着数个面目凶悍的男子,竟硬生生遏止住了冲锋队伍的推进势头。
那可不行。他咆哮着冲向敌人,看见戴农和桑恩分别护在他两侧。他们如同战锤般砸向武士们,砍倒敌人,艰难地向那胖女人逼近。这时他感到大地震颤,听见马蹄声,及时转身看见三名骑兵正向他冲来—其中一人体型魁梧更似巨人而非凡人,正挥舞着一把双刃巨斧劈头砍下。他勉强低头躲闪,发出半声警告,巨斧便呼啸着掠过他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余势不减地劈进桑恩的肩膀与后背。戴农见兄弟瘫倒在地,发出悲愤的怒吼。莱科斯龇牙咧嘴地扑向马背上的巨汉,却被另一匹冲锋战马的胸肩撞得双脚离地。猛烈撞击将他掀飞至空中,重重摔落地面后沿河堤翻滚而下,最终陷进芦苇丛与淤泥中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爬起,脑袋嗡嗡作响,再次攀上河岸。当重返战场时,景象已然剧变。马背巨汉与其两名同伴正消失在城镇前的谷仓群与熏制工坊间,胖女人则不知所踪。敌军显然有高人指挥—后卫部队已组成防线,抵挡着文萨伦与杰尔麾下武士的攻势,为其他人撤回城镇堡垒争取时间。
我可不想打持久战。莱科斯皱眉思忖着,看见盾卫戴农正跪在桑恩身旁,便大步走去。他瞥了眼倒地的盾卫:这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起来,戴农,他死了。此刻当为桑恩复仇,哀悼留待日后。
戴农抬头望来,双目赤红,泪水在血污纵横的脸上冲刷出沟痕。他缓缓起身:"别杀那个秃头—留给我。我要慢慢折磨他。
一只手突然抓住莱科斯肩膀,他旋身摆出攻击架势,却发现是杰尔正带着盾卫们围拢过来,笑得如同过命名日般开怀。"不得不说,你们的时机把握令人印象深刻。"杰尔说道。
莱科斯垂下长剑。“纳西尔向你致意,”他说着抓住杰勒的胳膊。“需要海盗帮忙才能赢得首胜,你算哪门子国王?”他抬头望向城镇和要塞。“及时赶到只算完成一半的活儿。最好在这帮家伙深挖壕沟之前彻底解决他们。”
“他们的城墙和闸门很厚实,”杰勒说,“我们可能得靠围困饿死他们。”
“上墙的路子多的是,”莱科斯对代农示意,“我们文萨伦人天生不是打围城的料。我讨厌干等。”
邓·凯伦的一名战士跪地求饶。站在他上方的战士望向杰勒,后者摇了摇头。
“我需要战俘,”莱科斯说,“等这里完事后,划船送我回特内布拉的人越多越好。”而且回到那儿之后,他们能在角斗场里带来不少乐子。
杰勒沉默片刻,随后点头。“投降的都归你,但得由你看管。我既抽不出人手,也没心思照料他们。”
“成交,”莱科斯对代农说,“让这些旱鸭子见识下怎么爬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