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科班
黎明的微光正透过树林渗入。科尔班的目光紧锁在前方冯恩的背影上，他们正飞速穿行于林间。他汗流浃背，束腰外衣紧贴后背。感觉仿佛已奔跑了半夜，卡姆林和哈利昂领着他们迂回绕行返回营地。这两位战士认为追猎者至少要等日出后才会尝试追踪—在发现风暴的受害者被撕碎的尸体后几乎肯定更不会追击，但正如卡姆林所说，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当疲惫即将吞噬科尔班时，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冯恩的背脊、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费力的呼吸，唯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冯恩在林间掉落了什么，竟值得他冒死寻回？
当他们踉跄着回到营地时，格温妮丝用焦虑的目光迎接他；她看起来和科尔班一样彻夜未眠。众人皆已醒来，马匹备好鞍鞯，营火已被踏灭。母亲递给他和加尔一个水囊。科尔班贪婪地饮水，很快便骑上马鞍，任由坐骑沿着林间渐疏的小径择路前行。
日正当中时，他们在穿越的最后一处林荫下停歇，眼前延展着开阔的草场。科尔班嚼着冷肉向达斯和法雷尔讲述夜间的遭遇，以及风暴的作为。他的思绪又回到冯恩身上，于是起身大步走向那位坐在哈利昂和艾达娜身旁的年轻战士。
你掉了什么？"科尔班问他。
冯恩抬头看向他，面露困惑。
‘昨晚在林子里，你掉了东西。被追杀的时候。那是什么？’
冯恩表情骤变，手猛地抽搐着摸向斗篷。他没有作答。
肯定很重要，不然你早该放弃了。那个战士当时紧追在你身后。
冯恩环视四周，发现哈利昂和艾达娜正注视着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是本书。"他低声说。
‘为什么这么重要？’
冯恩沉默不语，却显得困窘不堪，活像偷吃蜜糖被逮个正着的孩子。
你藏了什么？"达斯高声问道。
“没什么。不关任何人的事，只关我的事，”冯恩厉声道，此刻坐得更直了，手防备性地按在斗篷内的某件东西上。
“那是什么，冯恩？”哈利昂此刻问道。
冯恩看向他，又环视其他同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这是我父亲的书。邓卡雷格陷落那晚我拿走的。我偷走它就是为了气他—我们为贝珊吵过架。”他的目光瞥向达斯。“我当时很生他的气。虽然孩子气，但我知道他珍视这本书，所以就拿走了。”
“这是本什么书？”布里娜说。
‘他把它和其他珍品一起藏在密室里。’
“我没问你在哪儿拿的，我问你这是什么，”布里娜厉声道。
“什么，”克劳夫在上方的树枝上呱呱叫道。达斯吓了一跳。
“我不确定，”冯恩说，“我觉得它很古老，非常古老。我想我爹是在邓卡雷格地下的隧道里找到它的。”
“给我看看，”赫布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冯恩一只手紧捂胸口，丝毫没有交出书的意思。
“继续，冯恩，按赫布说的做，”埃达娜说。
所有目光都转向公主。—或者现在该称女王了？既然布雷宁已死，我想是的。—她如今说话越来越频繁，肯定比他们刚乘船离开邓卡雷格那些日子多得多。
冯恩缓慢地、似乎很不情愿地将手伸进斗篷，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书。
赫布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布里娜从他肩头窥视。他翻开封面。
“以阿斯罗特的牙齿起誓，”布里娜瞪大眼睛说道。
“是什么？”马洛克问。
“是本书，”布里娜说。“等我们读完了会告诉你内容—我觉得你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嗯，是的，”马洛克说着，面露愧色。
“我们会检查它，看看能发现什么，”赫布更礼貌地说。“没必要这么粗鲁，”他对布里娜说。
‘噢，闭嘴，把书给我。我得仔细看看。’
“你得在骑行时完成，”哈利昂说。“我们最好继续前进。”
整个下午直至傍晚，他们都在策马疾驰，众人心中的紧张感与日俱增。他们穿行在开阔的草场上，多次不得不改变路线以避开小村庄和耕地。有一次，他们看见人们在波光粼粼的宽阔湖面上撑着兽皮舟。科尔班不确定湖上的人是否看见了他们，但很有可能。
太阳西沉时，布里娜和赫布策马来到他两侧。
“赫布和我想现在跟你谈谈那本书的事，”布里娜说。
‘那本书？’
‘是的。我们从沃恩那里拿来的那本书，是他从邓卡雷格带来的。’
‘啊。那本书啊。’
“它非常古老，是上古之物，”赫布说。“由建造邓卡雷格的贝诺西巨人所著。”
科尔班对此挑起眉毛，兴趣被勾了起来。“你们能读懂？你们能看懂巨人语？”
“当然，”赫布说，仿佛科尔班刚刚侮辱了他似的。
“它非常了不起，”布里娜说，声音里难掩兴奋。她凑近了些。“它教授大地之力。”
科尔班对她眨了眨眼。“教授大地之力？”
“是的，”她没好气地说，显得有些不耐烦。“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关于我们离开邓卡雷格那晚是如何召唤那片迷雾的。赫布和我对大地之力略知一二—非常少，你要明白，但足够做些小事。”
科尔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赫布和我商量过了，”布里娜继续说道，“我们想教你。”
‘教我？’
‘科尔班，如果你再重复我的话，我发誓我会对你使用大地之力。’
‘抱歉。’
‘那么，你想学习如何使用大地之力吗？’
“我怎么会不—”他刹住了话头。“是的，我想。”为什么是我？
“这才像话，”布里娜说。
哈利昂从前面喊了一声，让他们停下扎营。
“我们会再谈的。很快，”布里娜说。
他们停下扎营后不久，科尔班与母亲和加尔围坐在小篝火旁，正啜饮着热气腾腾的美味炖肉。这支小队围成圈坐在火堆边时，海利恩也加入了他们。
我们今晚要不要再把风暴带回去，"科尔班问他，"带回给我们的猎人？
也许吧，"海利恩说。"等卡姆林回来听听他怎么说。我猜他们不会跟得太紧—昨晚的教训应该会让他们谨慎行事。"他瞥了眼趴在科尔班脚边的风暴，它正狼吞虎咽地啃着炖肉剩下的骨头和残渣。克拉夫停在附近的树枝上，像石头般一动不动，嫉妒地盯着风暴。
‘况且他们今晚肯定会加强戒备。最好分散袭击节奏，不让他们摸清规律。’
加尔咕哝着表示赞同。
‘而且你们肯定累了；反正我是。今晚最好养精蓄锐。’
卡姆林回来时大多数人已入睡，但马罗克立刻起身迎接这位林地人。尽管科尔班疲惫不堪，却辗转难眠。他坐起身向卡姆林点头致意。
有什么消息？"马罗克问道。
他们落后很远，看来那头狼确实让他们吓破了胆，"卡姆林的牙齿在火光中闪烁，"今晚不必再偷袭了。就算去，天亮前也赶不回营地。
干得好，卡姆。"马罗克说，"去睡吧。
科尔班重新躺下，这次很快进入了梦乡。
有什么东西戳着科尔班。"醒醒。"耳边响起低语。
他想让加尔别烦他，但知道马厩长只会戳得更用力。他嘟囔着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黎明在空气中初露端倪，灰白的光晕侵入天际，渐渐驱散黑暗。其他人也开始活动：他的母亲握着哈力安在战士试炼时赠予他的长矛，马洛克与哈力安，法瑞尔和他的父亲安沃斯。科尔班伸展四肢，跟着加尔来到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地。其他人开始对练，哈力安正指导格温妮斯不同的握矛手法，科尔班则与加尔练起剑舞。很快他们也加入对打行列，更多人从床铺起身参与—达斯、卡姆林和冯恩。就连艾达娜也在场，她扎稳马步，练习流畅的拔剑动作，虽然多数时候剑身总会卡在鞘中。布琳娜和赫伯正生起篝火，为大家准备破晓后的早餐。
当加尔退开示意对练结束时，科尔班已是汗流浃背。
哈力安和马洛克正等候着他们。
是时候谈谈了，"哈力安对加尔说，"关于你的身份。我们已等待得够久了。
加尔站定在哈力安与马洛克面前时，营地的喧嚣骤然静止。
请明白我们信任你，加尔，"马洛克说道，"我们从不怀疑你的忠诚。但你掌握着关于我们敌人—艾达娜的敌人的情报。这点显而易见，而你隐瞒这些信息并不妥当。很快某天，艾达娜和我们的性命，或许就要依靠这些情报。
加尔望向科尔班。
这次对话的后果在科尔班的脑海中回荡。如果拒绝说话，加尔就会招致一定程度的愤怒和不信任，可能来自他们小组中的每个人。或者回答哈利恩和马罗克的问题。科尔班和其他人一样好奇，想了解更多关于加尔的背景，但肯定无疑，就像白天过后是夜晚一样，加尔会重复一些他告诉科尔班的事情，关于阿索斯和埃利昂，关于他被选中。想到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朋友们—让他感到畏缩。他恳求地看向他的母亲和加尔之间，并意识到加尔在等他。马厩总管没有科尔班的同意不会说一个字；他会承受同伴和朋友的愤怒和怀疑，所有这些都取决于科尔班的决定。情感涌上心头，对这个守护了他一生的人的爱和尊重。即使他是个疯子。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我会回答你们的问题，”加尔对哈利恩和马罗克说。
“好，”马罗克说。
“你怎么认识苏穆尔的？”哈利恩问。
“你怎么会那样战斗？”马罗克问。
其他人喊出更多问题。加尔举起一只手。“我会告诉你们我是谁，关于我自己的一些事以及我来自哪里，然后你们可以问那些我还没有回答的问题。”他环顾四周，没有人反对，于是他继续说。“我的名字是加里桑·本·图库尔，我来自泰拉萨尔，那是塔贝什之地的一座城市，远在东方。服务于纳赛尔的苏穆尔也来自那里。我们是一个战士种姓，一个神圣的教团，叫做杰哈尔。”
林间空地上弥漫着沉默。科尔班环顾同伴们的面孔，所有人都在消化加尔刚刚给他们的信息。布里娜走上前来。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神圣教团的成员，离你的家这么远？”她问。
相信她会问那个问题，科尔班想。
加尔看着他，等待他的许可，布里娜给了科尔班一个锐利的眼神。科尔班点了点头。
“你们都听说过布伦宁前往特内布拉尔的旅程，他参加的那个议会吧？”
有低声的赞同。科尔班注意到埃达娜站得更直了，看起来专注而集中，就像他自从他们离开顿卡雷格以来所见的那样。
‘你们都对那次议会的话题有所了解吧，就是关于神战的事？’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次还夹杂着皱起的眉头。
“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达斯低声嘟囔道。
“在座有些人比其他人更了解这些事，”赫布说着站到布里娜身旁，“你不如把认为有必要让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好让大家理解你的意思。”
“好吧，”加尔说道，“议会上提及了一个预言，是在弗恩森林中心的德拉西尔城发现的。它由‘ scourging’时期的巨人哈尔多所书写。”
此刻营地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加尔。
“预言讲述了神战，提到了它来临的征兆：巨人石像泣血、白龙在土地上徘徊、七大宝藏的苏醒、冬至日白昼变黑夜。这些预兆都已应验。预言说神祇阿瑟罗斯和埃利昂，以及他们的天使与恶魔，将使被放逐之地成为战场，而每位神祇都将由一位选定的化身代表：黑日与光明之星。”加尔深吸一口气，挺直肩膀，“我是杰哈尔族的加里桑·本·图库尔，从我呼吸第一口气至今的生命都奉献给了埃利昂。我被赋予了一项崇高的荣誉—被选中守护光明之星，以生命捍卫他。”
“我不明白，”达斯对法雷尔耳语道。
“闭嘴听着，”法雷尔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低声呵斥。
“所以，再说一次，”布里娜眯起眼睛问道，“你为何而来？”
‘因为科尔班是光明之星，是塞伦·迪斯格莱尔，埃利昂的化身。’
漫长的沉默后，达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