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赛雯
赛雯猛然惊醒，心脏在脑中擂得如同战鼓般轰响。她蜷缩在厨房的椅子上，炉火中的余烬已燃成暗红色。是什么惊醒了我？是做噩梦了吗？接着她听见布代低吼的声音。
她迅速坐起身，伸手去摸刀。四周漆黑，但她能察觉到门外有人；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随后门把手转动了。
「可别拿什么尖东西扔我啊，」有人说道。赛雯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个熟悉声音对应的面孔。是康纳。
「滚出去，」赛雯回应。布代此刻正龇牙低吼，若不是她的手按着它的皮毛，这狗早已扑向闯入者。
「你有访客了，姑娘，」康纳说。「他们本来打算套个麻袋把你扛到城堡去，但我告诉他们这样会吵醒整个登卡雷格—说不定连异世界的恶魔都得被闹醒。所以我就说，要是客气点请你，你肯定会通情达理配合的。」
「现在什么时辰？」赛雯眨着眼睛问道，康纳身后有人点燃了火把。「什么访客？」
「大半夜呗，」康纳耸耸肩迈进厨房，目光在赛雯手中的刀和布代龇着的牙之间游移。「有喝的吗？」他问。
人影在他身后挤满门廊，涌入屋内。赛雯认出了为首者：特内布拉的国王纳赛尔，和他的影子护卫苏穆尔。后面跟着一位银发却透着奇异年轻感的老人，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布代发出呜咽，尾巴夹进腿间，耳朵紧贴脑袋。老人皱起眉头，随后一个庞然大物跟了进来—人形却更高更宽，浓密突出的眉骨下嵌着一对小黑眼。是个巨人，背上斜挎着一柄黑色战斧。
康纳抢步挡在她身前，瞥见她握刀的手动了。「冷静点，姑娘。别冲动，他们只是来谈谈的。」
赛雯僵住了，恐惧使她的脉搏加速。我一定还在做梦。求求你让我还在做梦。她的本能是先出手再说话。这时另一个身影走进房间，身穿黑色胸甲，上面浮雕着特内布拉尔的银鹰徽记，腰间佩着两把剑，一长一短；这是个面色严峻的年轻人，目光锐利而深邃。他看向她，带着歉意的微笑。
她放下了匕首。
在这位严肃的战士身后，最后一人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他编结的胡须里编织着金属环，移动时叮当作响。
来点酒怎么样？" 康纳尔问道。
冷藏室里有蜂蜜酒，" 赛雯挥手示意，康纳尔取来皮酒袋，拔开塞子猛灌一口。当他把酒袋递给纳赛尔时，对方摇了摇头。
给我来点，" 胡须里编着金属环的男子说。
你们为什么都在这儿？" 赛雯问道。
银发男子拖过一把椅子坐在赛雯面前。"我需要和你谈谈你哥哥的事。
天空是灼人的湛蓝色，几缕云丝丝毫阻挡不了太阳的炙热，赛雯骑马前往哈万以外的围场。两千多匹马在此漫步，比她此生所见都要多—欧文的战马与布雷宁的马群混在一起。她骑着盾影，能感受到它几乎按捺不住的精力，它高举蹄子、尾巴骄傲地挺直的模样，无不透露出想要奔驰的渴望。
她与十余名马厩伙计同行，都是受战士德鲁斯特所命，从布雷宁的马群中带回适合在罗南场训练的战马。她赶拢了六七匹马，加尔的杂色种马"铁锤"也在其中，用绳索将它们系在盾影身后排成一列。正当离开时，一段记忆浮上心头，她改变方向骑向一片赤杨小树林，沿着一条已是杂草丛生的小径前行。
她停在布里娜的小屋前，或者说剩下的废墟。小屋已被烧毁，焦黑的框架依然矗立，敞开的门通向一堆碎石和灰烬。布里娜肯定会对那个纵火者有很多话要说。甚至连草药园也荒芜了，杂草丛生，草籽纷飞。然后，她回忆起那个夜晚，科尔班潜入小屋偷了一把梳子，以证明自己的勇气。她感到呼吸一滞。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她轻轻拭去。奇怪的是，过去的记忆竟能如此悄然袭来。
科尔班。
昨晚非常诡异，她在深夜被一群她见过的最奇怪的同伴惊醒—一个巨人，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巨人在邓卡雷格走动—并被审问。审问的内容是关于科尔班。
她起初很害怕—谁不会当有一个巨人站在你的厨房里？—但随后那个银发男子开始对她说话。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她没有说太多，几乎和之前与纳赛尔会面时告诉他的内容差不多，尽管有些部分她很难记清。那个有着奇怪黄眼睛的老人问了很多问题。
他问起了梅卡尔，她记得这一点，并立刻想到看到他坐在厨房里，和她的爸妈以及加尔说话。他们也谈到了科尔班。最后，卡利德斯向她要一些属于科尔班的东西—一件衣服、一把刀、任何物品。她给了他科尔班的旧锻造围裙，那围裙被热浪和火焰烧得疤痕累累、坑坑洼洼，内部汗渍斑斑。她在爸爸的锻造厂里寻找投掷刀时发现了它，并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把围裙带回了家。
卡利德斯拿着围裙，用指尖轻轻抚摸其全部，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低吟，声音轻得几乎如同耳语。当他睁开眼睛时，他断定科尔班已经离开阿丹，说他在海的彼岸，向西北方向而去。这比任何事都更让她恐惧，甚至超过巨人盯着她的那一刻。卡利德斯是一名元素使。回忆令她不寒而栗。一名元素使，正在寻找科尔班。
科尔班。对她而言，他只是她的小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对他如此感兴趣？
当她骑着"盾牌"离开布琳娜的小屋，牵着其他马匹返回顿卡雷格时，思绪始终萦绕在弟弟身上。要塞及周边地区人声鼎沸—欧文的战团分散驻扎在顿卡雷格与巨人道南部的平原之间，每天都有更多兵力抵达。巨人道北侧则驻扎着纳西尔的军队，其规模先因舰队抵达而膨胀，昨日又有一支从东部驰援的战团加入。帐篷如林填满了巨人道与海滩之间的所有空地。当她看到哈文镇那些身着黑衣的身影时不禁皱眉，这些人正是顿卡雷格陷落那夜强攻石门的杰哈族战士。
随着她沿山路稳步攀登至要塞，遍布四处的战士们逐渐缩小成点点黑影。海湾外，大量悬挂特内布赖雄鹰旗帜的舰船正划向开阔海域，驶离海湾庇护时船帆鼓风张开。她凝望着船队转向东方，最终化作遥远天际的微尘，不禁思忖它们将驶往何方。最终她嗒嗒地穿过桥梁，行经顿卡雷格石板铺就的街道，抵达罗宛场。德鲁斯特检查了她带回的马匹，赞许地咕哝着。他特别关注了加尔的种马"铁锤"—它同时也是"盾牌"的父亲。
干得不错，姑娘。"红发战士说，"你对马匹很有眼光。
谢谢。"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接过缰绳将马牵向堆放马鞍和鞍具的地方，扭头喊道："来帮我收拾这些。
她一边干活一边环顾四周。训练场上熙熙攘攘尽是战士，看见雷夫在武器场上与纳尔冯公国的雄牛徽章战士对练。尽管仍有些跛脚，雷夫巧妙利用身高臂展优势，很快击中了对手胸膛。他一瘸一拐走下场地时注意到赛雯的目光，便咧嘴笑着踱步而来。
喜欢看男人流汗？"他说道，"还是被我的身手吸引住了？
“我在想，当你向我哥哥发起剑场决斗时，你与他交锋的模样。”她曾在顿卡雷格的宴会厅听闻雷夫向科尔班挑战的事—那场对决仅持续了数次心跳的时间，雷夫便败下阵来，科尔班的剑刃上沾着他的血。“显然那场面相当精彩。”
复杂难辨的情绪掠过雷夫的脸庞—太多太深，难以解读。“我当时没准备好，”他别开视线说道。
武器广场那边传来欢呼声，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康纳正步入广场，手中握着训练剑。对面出现一个身影，身旁跟着个脖子粗壮的光头战士。茜温认出那个年轻战士—正是深夜唤醒她的那些人之一。他仍穿着泰纳布莱尔的银黑双色服饰。
“那是谁？”她问道。
“是纳塔尔的剑士长，昨天带着战团来的，”雷夫说，“好像叫维拉迪斯。看样子他马上要被康纳教训了。”
广场迅速为两位战士清出场地，茜温和雷夫急忙凑近观战。康纳微笑着等待维拉迪斯—后者正从藤筐中挑选训练剑。他不慌不忙地试了几把剑的重量，终于选中称手的一把。走向康纳时回以微笑，随后站稳脚步。
康纳骤然暴起突进，身形快得模糊，上下路连击如电光石火。
“这是你哥哥的惯用伎俩，”雷夫在茜温耳边低语，“攻其不备。”
Cywen 是听到而非看到这场交锋，木头撞击木头的急促咔嗒声。当她视线跟上时，Veradis 已后退几步，但 Conall 并未破防。Conall 再次进攻，佯攻高处后旋身绕到 Veradis 侧面，劈向他的肋骨。Veradis 转身用脚跟旋转，荡开 Conall 的攻击，并以两记短促有力的击打攻向 Conall 的头胸。Conall 格挡一击，闪避另一击。他们就这样持续着，谁也不占上风，Conall 如暴风雨鞭挞的海浪，流畅地环绕着 Veradis 那堵石墙般坚固不可破的防守。然后，突如其来地，Conall 的刀尖抵住了 Veradis 的喉咙，Conall 狞笑着。Cywen 皱起眉头，莫名希望 Conall 输了。他需要削掉些嚣张气焰。
Veradis 回以微笑，向下点头示意。Conall 低头一看，只见 Veradis 的武器正抵在他的腹股沟。
Cywen 笑了；那是 Corban 教给她的致命点之一。
Conall 先皱眉头继而大笑，情绪转换快如电光火石。Veradis 退开一步，向 Conall 点头致意。
“哇，这可真精彩，” Rafe 低声道。“除了 Conall 的兄弟，我从没见过有人在对练时能用木武器碰到他。”
“今天怎么回事？” Cywen 问他。“总觉得有点不一样，气氛紧张。”
“你没听说吗？” Rafe 说。“Rhin 女王已突破黑林进入阿丹。她正朝欧文进军。她正朝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