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赛雯
赛文正跪在花园里捡拾鸡蛋。布达以为这是邀请它玩耍，正用爪子拍打她。她心不在焉地叫它走开。
对赛文而言，日子开始在一片朦胧中流逝。自被纳赛尔审问那夜起，已经过去两个夜晚。此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于日常琐事—打扫房屋、照料花园、在马厩干活。她担心着科尔班的种马"盾牌"。它是如此优秀的坐骑，优秀得过分，欧文的部下中有不止一人盯上了它。若是其中任何人将"盾牌"带离丹卡雷格，那将是难以承受的悲痛。她必须让它留在这里，安全地等待科尔班归来。不知为何，这对她至关重要。
在脑海中，她几乎每个清醒时刻都在反复思考纳赛尔向她提出的问题—关于加尔，关于班。纳赛尔和苏穆尔与她的家族有着某种联系。而且很明显苏穆尔认识加尔，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一切背后，是那个念头、那种可能性、那份希望—科尔班和加尔以及她的母亲正躲在丹卡雷格地下的隧道里。这个景象支撑着她，帮助她每日从睡梦中起身，赋予她四肢力量。她只想拿个火把去寻找他们，但在与纳赛尔会面后的那个早晨，她注意到去马厩的路上有个影子尾随着她。是康纳尔。那晚还有另一个人整夜站在她家对面的门廊阴影里。她正受到监视，不能将人们—敌人—引向艾丹娜可能藏身的隐秘隧道。
但她不能永远等待；想要知晓真相的渴望已成为胃底的生理感受。想到这里，她突然不再等待，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她将鸡蛋拿进屋内，白昼的最后一丝余晖正融入暮色。她迅速收集所需物品：一捆灯芯草火把、燧石和火绒、一个装东西的布袋，并将她的刀带斜挎在肩上系好。她递给巴迪一根早先从肉铺换来的粗大骨髓骨。随后，当阴影逐渐消融于夜色时，她踏进后花园，敏捷地攀上园子尽头的蔷薇墙，几乎悄无声息地穿过邻居的庭院，潜入外面的街道。
赛雯伫立凝视着海滩。有些不对劲，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是从高耸堡垒中隐蔽的入口进入隧道的，缓慢地穿行其中，此刻正站在一个面朝海滩与海湾的洞穴里。虽然她花了很长时间在隧道中寻找族人，但此刻仍是深夜，离黎明尚早。直到最后她才找到他们曾到过隧道的证据—死去的巨蛇和附近的战士，就躺在这个洞穴尽头的洞窟中。但他们此刻已不在这里。她感到精疲力竭，挫败不已。
他们消失了。
他们是逃进了哈文城，然后前往西部沼泽了吗？人们都说那是阿尔丹幸存者逃亡的方向。
满月为海湾和海滩镀上银辉，在浪尖和卵石滩上同样闪烁着微光。海湾中唯一的轮廓是纳赛尔的船，随着潮水起伏摇摆，与海滩上的渔船相比显得巨大无比。渔船沿岸一字排开，没有一艘出海—所有壮丁都被带往堡垒，被迫为欧文修筑防御工事，以迎接莱茵女王的到来。"真希望她掏了他的心，"她想，"或者反过来也行。无论如何都能少一个该杀之人。
这时她意识到了异常之处。少了一艘船—那是她唯一会特意寻找的船。
达斯的船。
她再次检查，研究着每个瘫倒在卵石滩上的船的轮廓。它肯定不在那里。所以他们已经航行离开了—她的妈妈、科尔班、加尔、埃达娜和其他人。但是去哪里了？跟随的想法首先在她脑海中浮现，但跟随他们去哪里？也许他们向西航行到了沼泽地，但也许没有。没有明显的路线，他们可能害怕了，也许有人受伤了，逃离的需要驱使他们。
她叹了口气，又长又深，然后转身返回洞穴，在狭窄小径上转过一个弯后，点燃了一个新火把，火花四溅，将她隐藏在从海滩看来的任何人视线之外。
她在通往洞穴的海水浸湿的蜿蜒小径上滑倒了一次，然后穿过了幻象，发现自己进入了巨大的洞穴，那里躺着死去的龙和战士。她几乎没有瞥他们一眼，就大步穿过房间，急切地想回家。她一直向上爬，隧道又高又宽，由巨人建造。阴影闪烁，水滴落下，回声阵阵。最终，赛文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洞穴，那里躺着另一条龙的骨架，这是她第一次和班发现这些隐藏在邓卡雷格下方悬崖中的隧道时找到的那条。当她穿过隧道时， something 吸引了她的眼睛—远处墙上的一个反光。她停顿了一下，想到温暖的火堆和蜷缩在布代旁边的念头呼唤着她，但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远离出口，高举火把，看向墙壁。
她眨了眨眼，眼睛睁大。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生物的轮廓。起初她以为它是画上去的，但当她将火把举近时，她看到自己错了。它们是骨头，嵌入、化石在岩石中。这个生物有一口锋利的牙齿，翅膀展开像渔船一样宽。她的爸爸曾讲过故事，关于在净化之前存在的整个物种，伟大的怪物，在埃利昂的愤怒之日被消灭， either 洪水或火焰中 caught。她伸手向上，指尖 tracing 长长的爪子。
岩壁上有一处更深的暗影—她凑近些，发现那是另一条隧道的入口，被岩石的曲折巧妙掩盖着。她回头望了望回家的路，又看向这条新隧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好奇心驱使下踏入了这条新隧道。
隧道与她先前搜寻过的那些别无二致：高耸的洞壁，光滑而潮湿。路径蜿蜒更甚，恍若螺旋下降，虽难以断定。不久她注意到前方传来异响—滴水声愈加清晰，回荡愈发深沉。她迈入一处开阔地，漆黑坑洞在眼前蔓延。一条铁链悬垂其中，上下两端皆没入黑暗。
这是城堡的井啊，她仰头暗忖，凝重的黑暗吞噬着火把的光亮。脚下的路径紧贴井壁延伸，愈发狭窄盘旋而上。随着隧道重新钻入岩体，将那口巨井般的黑洞甩在身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不多时她踏入另一处洞窟。初以为是死路，却见远处墙面上摇曳着微弱光痕。她凑近察看，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掐灭了火把。
那是一扇门。
她缓步靠近，细看才发现是钉满宽木板的门框。从板缝间窥见后方堆满木桶、板条箱和玻璃瓶的房间。某种储藏室—是地窖？壁架上的火把仍在燃烧。这说明此屋通向要塞内部：这里有人居住。而居住者不仅知晓这些隧道，还能自由出入。
她倚靠的木板突然松脱；随着吱呀声响，钉子从门框里撕裂而出。她随木板向前倾倒，半截身子已探进房间。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敢呼吸。
所幸无人闻声赶来。正如所料，这是某种地窖。房间尽头有阶梯通向上方，没入天花板。
某处声响又令她浑身紧绷。声音来自房内一扇闭着的门后。正欲逃跑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得几乎如同耳语的人声。
“水，请给我水。”那个声音说道。
还未及细想自己在做什么，她已扭动身子钻过门缝，跌落在石板地上。她急忙冲向紧闭的房门，发现门已上锁。
“我知道你在那儿，”声音沙哑地说，“我能看见你双脚的阴影。”
她后退了几步。
‘求你了，只要一点水。’
赛雯拉扯着门扉，铁环上的锁链哗啦作响，随后她抽出一把匕首，焦急地撬动锁铰—那是固定在门框上的插销。这似乎是结构最薄弱的部分，却纹丝不动。
她咬紧嘴唇，转身跑向楼梯。阶梯向上延伸没入阴影。她攀爬数级，看见头顶有道活板门。下定决心后，她折返回来，抄起靠在通往隧道口的木板门框旁的斧头之一。
伴随着碎裂声与四溅的火星，她劈断锁链，猛地推开房门。
恶臭扑面而来—尿溺与粪便的气味，室内有个身影瘫倒在污秽的灯芯草垫上。
他瘦骨嶙峋，面容憔悴，浑身污浊，胡须凌乱生长，颈间缠着脏污的绷带，但她依然认出了他。
是潘达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