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菲德勒
菲黛尔凝视着她塔楼的窗外。远处，雪顶的阿古拉斯山脉在夏日阳光下闪闪发光，前方丰饶的草场一直延伸到湖岸，那里无数的船只在浪涛中起伏，湖水冰冷而深邃，源自山上的雪水。在那些船上：渔民、商人，各种各样的人。她的人民。她感到一阵激情涌上心头，对这个王国人民的强烈自豪。我爱这片土地。
她的目光漂向南方，望向那条蜿蜒流向大海的河流。文萨伦的黑船早已航行那条路线，消失在远方；他们在杰罗林存在的唯一迹象是建在湖岸上的造船厂。但即使那个现在也荒废了。莱科斯曾告诉她，造船将继续在南方，靠近里帕，但他需要太多人手在他的舰队上，因为它正航行前往纳赛尔和阿丹，无法同时维持两个造船厂的运转。
而且好走不送。她理解纳赛尔与文萨伦签订条约的逻辑，知道他们的技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会有很大价值，但保持他们与她臣民之间和平的现实一直很困难。我们之间有太多艰难的岁月，无法在几个月内化解。她离开了房间，她的盾牌手奥库斯跟在她身边。菲黛尔以快速的步伐穿过走廊，走下杰罗林的大塔，直到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的脚步带她向北，那里城市变得更安静，来到石冢地。
“我想你了，”她轻吐气息，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她站在丈夫的石冢前；阿奎卢斯，泰内布拉的国王，被放逐之地的高阶王者，在自己的寝宫中被叛变的国王刺杀身亡。真希望我们能有更多时光。她抚摸着石冢上一块已覆满青苔的巨石，上面生长着黄红相间的地衣。阿奎卢斯曾是那般专注，那般强大，总能莫名知晓正确道路，并有力量去践行、去坚持到底。真希望你曾与我分享更多你的笃定。分享更多你的计划。关于神战与化身降临的认知曾是沉重负担，但阿奎卢斯承担了它—尽管并非没有代价。而正因他选择独自扛起大部分重担，如今一切才显得如此不确定。她害怕，害怕未来所承载的一切，害怕儿子面临的威胁。她可怜的纳赛尔，努力挣扎着做到最好，渴望赢得父亲的关注。而现在，更要活成父亲传奇的模样—不仅要领导国家，更要拯救被放逐之地，或在尝试中死去。父与子—为何非要如此复杂。
她叹息道：“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不会让纳赛尔失望。”
身后响起踩踏碎石的脚步声，随后停下，保持着恭敬的静默，接着传来不耐烦的脚蹭地声。一声轻咳。
“说吧，”菲黛尔转身说道，将所有情绪从脸上抹去。来者是佩里图斯，她丈夫的战将。身材精瘦矮小，貌不惊人，却致命如刃。
“有件事您必须亲眼看看，”佩里图斯面色凝重地说。
“在哪里发现他的？”菲黛尔问。
“在北边约一里格处捕鱼时，”渔夫答道，“收蟹笼时发现他缠在其中一个笼子里。”
他们正站在一艘中型渔船的甲板上，六名船员围在她身边。尽管阳光明媚，风却寒冷，带着从山脉传来的冰寒气息。菲德勒把斗篷裹得更紧。一旁，巨大的篮子堆叠在一起，里面关着螃蟹，咔嗒作响地挥舞大钳。甲板上躺着一具尸体，呈斑驳的蓝色，肉体肿胀剥落，绿色的海草附着在四肢上，像伸展的手指般拖曳。
‘当然，螃蟹已经啃了他几口，’渔夫说。
佩里图斯弯下腰，将尸体翻过来。尸体正在腐烂，大块肉缺失，但菲德勒仍认出了那个紧张兮兮的年轻人，他仅在十天前被带进她的房间，告诉她关于文塔伦格斗坑的事。
杰斯。他的喉咙被割开，肉像腐烂的绳子一样磨损。
佩里图斯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所以这就是莱科斯遵守你命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