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卡姆林
卡姆林低声咒骂着。
他正蹲伏在一棵粗壮的山毛榉后，透过灌木丛和山楂树窥视着逐渐逼近的骑兵队列。他数出有七人。
我们该怎么办？"达斯低声问道，一只眼睛盯着骑兵，另一只眼睛盯着自己笨拙摆弄的弓弦。
还没确定，"卡姆林咕哝道。他瞥了加尔一眼，但没能获得任何提示—那位战士的面容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得看他们闯进这片林子所为何事。"他凝视着逼近的骑手们，个个面色阴沉，身着皮甲与锁子甲。"看打扮可不像是来采花的。"更像是来者不善。
战还是逃？他咳出口痰吐在地上，环视周围的树林。他们藏身于林木最外围，某种小径从旁经过。只要再深入少许，道路就会被巍峨的山毛榉和栗树投下的阴影笼罩。若骑手选择这条小径，就只能排成单行通过。他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科尔班，加尔—你俩藏在这儿别动。我和达斯往林子深处挪挪，试着拉平些胜算。等箭矢停歇前都不要行动。别放跑任何人退回草甸。
我们为何要这样？"达斯结结巴巴地问，"他们可能只是路过。
“别这么想，”卡姆林说道，“这条小路唯一通向的地方就是海滩。我猜是我们的船被发现了，这些家伙是派来探明情况的。没时间回去警告其他人了，所以最好继续该做的事。”他又瞥了加尔一眼，这次这位战士点了点头。
科尔班和加尔潜入更深的掩护处，狼兽紧随其后，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身影，它皮毛上的条纹与阴影融为一体。
“达斯—跟我来，”卡姆林厉声说道，没有回头看那小伙子是否跟上。他能看出这男孩的勇气正在动摇，根据经验，他知道软语安慰并无帮助。他们急忙深入，停在道路两侧土坡隆起的地方。“这里是个好位置，”卡姆林说。他从箭袋中抽出一把箭，将它们一字排开插进黑色的沃土中，并示意达斯照做。男孩的双手在颤抖。
卡姆林抓住达斯的手腕。“深呼吸，小子。每射一箭前都这样做。瞄准他们队伍的中心，对准胸膛或者他们的马。把他们放倒。”
达斯猛地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卡姆林感到一阵怜悯；他记得看着自己的兄弟被袭击者砍倒的情景，记得那令人瘫软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羞耻。“一旦箭开始飞，他们被困在开阔地，不知道我们在哪，他们会感觉比你糟糕得多。这还没算上他们要面对面碰上你朋友的狼兽。”
达斯勉强挤出一声轻笑。
马蹄声越来越响。
我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念头如此突然，卡姆林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在选择胜利的一方上没什么天赋。也许我该和布雷斯呆在一起。我在暗木林跟了他那么久，而且随着莱茵的权力崛起，他现在很可能不止是一片树林的领主了。我现在可以离开，头也不回地走掉。这帮人永远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们对我算什么？他瞥了达斯一眼。他信任我能带他度过这一关。
卡姆林回头望向小道，看见骑手们已利落地排成单列。树枝在他们头顶拱起，阳光与阴影在小道上斑驳交错。他搭箭上弦，松松地持着，看见达斯也学他的样。骑手们已近得能看清各自容貌。领头者留着浓密胡须，战士辫从铁盔下戳出。他紧握平举的长矛，绑在马鞍上的盾牌随着颠簸跳动。
卡姆林活动肩膀，将箭矢拉满。
走开吧，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
今天不行。随即他松弦放箭。
箭矢射入首名骑手的咽喉，溅起一蓬血花。那人抓住箭杆，喉间咯咯作响，从马鞍上栽落。他听见达斯的箭声，见它扎进一匹花斑牡马的肩部。马匹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他又抽出一支箭，搭弦，射出。箭矢擦过匆忙举起的盾牌偏转了。
这些骑手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这点毋庸置疑。他们脸上虽有惧色，却未慌乱。其中一人厉声下令，两名战士立刻策马前冲，试图绕过那匹倒地的马—它的骑手腿部正被压在马身下。
卡姆林与达斯同时张弓放箭，前后仅隔一次心跳。一箭扎进战士臂膀肌肉，另一箭嗡鸣着钉在举起的盾牌上。卡姆林再次拉弓，将箭射入一匹马侧腹。马匹惨嘶，但骑手猛拉缰绳制止了它人立。那名战士朝他们方向扫视，正沿河岸搜索他们的踪迹。
队列末尾的三名战士已调转马头，正踢打坐骑准备撤退。卡姆林回首时，看见科尔班持剑举盾踏入小道。
你在干什么，小子？他们会纵马踏过你。
科尔班迎着来袭的骑兵站稳脚步。随后加尔出现，奔至科尔班身前，高举弧形长剑迎向冲锋的骑手。
伴随着树叶轰然飞散，一道巨大身影冲上小道，猛撞向首名骑手。
是风暴。
她长长的獠牙撕进马颈，狼兽的重量将坐骑和骑手一同掀翻在地。卡姆林听见骨骼断裂的声响，随后是惨叫声。后面的骑兵在小径上乱作一团，无法越过堆叠的马匹、骑手和狼兽。
“闪开！”一声尖叫在卡姆林耳边炸响，达斯猛地将他推到一旁。地面剧烈震颤，战马嘶鸣声中，一名武士驱策坐骑冲上河岸直扑而来。达斯纵身扑向掩护处，却被树根绊倒—战马的头颅与胸膛已撞破他们藏身的稀疏灌木丛。武士眨着眼适应昏暗光线，看见达斯瘫倒在地立即龇牙怒吼，举起了长剑。
卡姆林急忙抽箭搭弦，对准逼近的身影射出—距离近得几乎能摸到马身。箭矢击中面部，撞得那人头颅后仰。随着武士后仰坠落，碎牙、鲜血与脑浆泼洒在卡姆林身上。一只脚卡在马镫里的尸体软瘫着被受惊前冲的战马拖过灌木丛。
“受伤没？”卡姆林问达斯。年轻人摇摇头，抓着卡姆林的手臂踉跄站起。
“该了结这场战斗了。”卡姆林说着将长弓甩到肩后，拔出长剑迈出树林。仅剩的武士已下马，正试图解救被倒毙坐骑压住的同伴。卡姆林滑下 Ridge 松软的土坡，听见达斯紧随其后。他瞥向小道，看见风暴狼兽已从马匹转向骑手，利齿紧锁其咽喉。另外两名骑兵策马掠过狼兽，正朝加尔和科尔班猛踢马刺。
加尔的行动快得超乎卡姆林视觉捕捉能力。阳光下铁光一闪，战马顿时凄厉嘶鸣，前腿断裂跪地，头胸着向前犁出一道深沟。
此时卡姆林已抵达 Ridge 坡底，目光锁定眼前的武士。那人始终没能将同伴从压住的死马下拉出—况且从扭曲成诡异角度的伤腿来看，受困者横竖也走不了多远。
卡姆林向左绕行，示意达斯从右侧包抄。就在那名战士打量他们的瞬间，卡姆林猛冲上前，以迅雷之势挥剑直劈对方头颅。前两击被仓促格挡，战士被迫后撤。接着对方一个踉跄，卡姆林的剑刃狠狠劈进其颈肩交界处。骨裂声咔嚓作响，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抽回长剑，那人便软倒在地。
卡姆林旋身转向那个被死马困住的战士，大步上前将剑刺入其胸膛。抬头时看见达斯正瞪圆双眼盯着自己。
先发制人，"他说道，"否则你可能永远没机会出手。这就是暗黑森林的生存课。
达斯咽了咽口水。
小道远端传来马匹嘶鸣。
一名骑手仍高踞马背，对着左闪右躲的科尔班挥剑劈砍—后者正试图将其拽下坐骑。加尔从另一侧逼近，风暴则压低身躯绕马盘旋，蓄势待扑。骑手见死亡逼近，疯狂踢踹马腹。马匹猛然前冲，科尔班翻滚躲闪，只见那骑手沿小路疾驰而去。
卡姆林解下长弓开始狂奔。他踩上被风暴扑倒的马匹侧腹，搭箭拉弦直至翎羽触及耳际。凝神追踪逃窜的骑手片刻，深吸气屏息，松弦放箭。箭矢划出高弧下坠，骑手顿时身体僵直，仰面栽倒在柔软土地上。马匹又奔出十余步才缓下速度，低头啃食青草。
这一箭太神了。"达斯轻声惊叹。
我瞄准的本来是马。"卡姆林苦笑着咧咧嘴。
耽搁太久了，卡姆林心想。他们几乎已返回临时营地。
众人将阵亡战士的尸首拖进树林，卡姆林吩咐达斯尽可能找回所有箭矢。
有必要吗？"达斯曾问道。
等你亲手制作过箭矢，就绝不会轻易丢弃任何一支。况且我们可能还要长途跋涉—箭尽粮绝时怎么办？
达斯曾考虑过这一点并点了点头。随后他们聚拢马匹，将它们拴在离小径颇远的地方。这花费了最多时间，但若不这样做，至少会有一匹马溜回营地，比起藏匿马匹，这样会更快引起怀疑和愤怒的追捕。若非加尔在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事—他自有驯马的法子。
之后他们几乎是一路跑回营地。必须回到船上，与那支必定会派来追击的剑拔弩张的战团拉开距离。这只是时间问题。
马洛克从树后踱步而出。"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眉打量着众人面色问道。
我们遇到了…一些…不速之客。"卡姆林喘着气说，"得立刻离开。
追兵离多远？"马洛克扫视着树林问道。
他们不会再追踪任何人了，但说不准多久会被发现失踪。
马洛克挑起眉毛，转身带着他们返回营地。
卡姆林匆匆讲述了伏击经过；海利昂和其他旅人围拢过来倾听。达斯不时插话，多是称赞卡姆林的英武—他的弓剑技艺与战略才智。卡姆林忍不住对少年皱起眉头。
现在怎么办？"布里娜双手叉腰道。
回船上，尽可能快尽可能远地离开这里。"马洛克说着看向海利昂，后者点头认同。
可要是那些船还在海上怎么办？"艾达娜嘶哑干涩地开口。
我们只能一次过一座桥，殿下。"海利昂说，"但留在原地绝非选择。
布里娜咂咂嘴，弯腰对着乌鸦耳语。那东西仍让卡姆林感到不适—它珠子般的眼睛里透着过分灵性的光。随着抗议般的嘎叫声，乌鸦振翅腾空，消失在树冠之上。
克拉夫是优秀的侦察兵。"布里娜说，"谁都不想遭遇意外，不是吗？
众人当即散开整理行囊，灌满水袋。这时冯恩和法雷尔从海滩方向疾奔而来，突然闯入人群。
一艘船刚刚停靠在我们旁边，" 冯恩滑行停下时脱口而出，"满载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