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图库尔

图库尔眨掉眼中的汗水，咬紧牙关保持着剑舞姿势，专注地让训练剑的剑尖纹丝不动。他的大腿和肩膀因持续发力而灼痛颤抖。

从何时起这变得如此艰难？他暗忖。五十八个夏天不算老。他专注于保持呼吸平稳均匀。随后，仿佛响应某种无声的钟鸣，他放松下来。活动着双肩环视列队站立的其他人大约六十名男女全都汗湿淋漓。我们都老了，他苦笑着，但愿还没老到不堪用。"就快了，"他轻语道，既是承诺也是祈祷。

众人聚集在高耸入云的巨树根须环绕的庭院里，枝干穹隆遮天蔽日，树干之粗胜过他见过的任何要塞。

德拉西尔。

传说中由巨人在大树根须上下建造的弗恩森林之城：早已失落，隐藏了无数世代，直到他带着他的战士团来到此地。他们曾达百人之众。如今已减员不少，有的死于疾病，有的命丧弗恩掠食者之口。旅途中还有一人与他们分道扬镳。而他们始终耐心等待。

图库尔抹去鼻尖的汗珠。"或许也没那么耐心，"他皱眉咕哝道。

人们开始对练，训练木剑的咔嗒声在他周围渐响。他正寻找切磋对象，忽闻奔跑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冲进庭院—恩卡拉，黑发间缀着银丝在颈后束成马尾，剑柄在她肩头弯出弧线。她扫视庭院，目光锁定了他。

有人来了，"她喊道，声音带着轻颤。

众人骤然静止。

图库尔默然离开庭院，俯身拾起他的弯刀。将刀鞘甩上肩头，他大步流星朝外墙走去。

他们在此已驻守逾十四年，期间将德拉西尔变得适宜居住。不仅如此，他们重新恢复了这里的防御工事—清除墙蔓藤，修补石砌建筑，测绘脚下延伸数里的迷宫般的地下墓穴。经过几座石冢时他面露痛色，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达莉亚安葬之处。

所有在场者皆默然跟随其后，恩卡拉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阔步。他两级并作一级跃上外墙阶梯，立于门廊上方眺望弗恩森林。

墙外百步纵深的地带已被清空，以遏制森林侵蚀。此刻正有人踏入这片空地—披斗篷戴兜帽，腰佩长剑。

来者止步，掀开兜帽仰视城墙。

图库尔眯眼细看，继而展颜。"开门！"他高喊着穿过身后聚集的人群奔下城门。来到对方面前紧握其腕，将人拥入怀中。

见到你真好，梅卡尔，"他仰视着黑发男子轻声道。

‘亦然，老友。’

很快，他们便站在了德拉斯尔的城墙之内，所有男女都聚集在他们周围。

你们在这里干得很辛苦，"梅卡尔环顾四周说道，"成就斐然。

希望如此。"图库尔哼了一声，"我们已经有足够长的时间了。"他凝视着梅卡尔，意识到这个人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毫无变化—头发依旧乌黑如墨，只有眼角隐约可见细纹。不过他看起来仍然像是经历过战争，被战斗打上了烙印。内外皆伤。银色疤痕纵横交错在梅卡尔的一侧脸颊上。

你为何而来？"图库尔问道。

‘我带来了噩耗。阿奎勒斯死了。’

什么？不可能。"阿奎勒斯至关重要，肩负着使命。"那孩子呢？"图库尔倒抽一口冷气。

他不再是孩子了，"梅卡尔说着，笑起来时疤痕都皱在了一起，"他很好。我上次见他时，非常好。

‘你见过他？多久以前？’

‘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我离开他来找你们。这地方可不好找。’

哈，"图库尔大笑一声，"这我知道。那么……我儿子呢？你见过我儿子吗？

‘见过。他已经长成一个出色的男子汉。为你效力得很好，给你带来了荣耀。’

图库尔咧嘴笑了，眨掉眼中的泪水。

我还有更多消息要告诉你们，"梅卡尔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局势正在变化，加速发展，以我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南方有战事，西方有战争的传闻。阿司罗斯正在行动。我认为应该改变计划。

图库尔感到腹中拳头紧握，在多年等待和准备之后，一阵尖锐的兴奋感袭来。

‘告诉我，需要多少人才能确保长矛安全？’

图库尔笑了。

‘十个。’

梅卡尔暗自点头，仿佛做出了无声的决定。"那就留下十个人在这里，但其他人—你们不该再待下去了。与其等待塞伦·迪斯格莱尔来找你们，你们应该去找他。他身处险境。需要你们。

“去找他，”图库尔重复道，感觉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咧嘴笑起来。“哈，你们听见了吗？”他喊道，原地转了一圈环视周围所有人。

“你觉得呢，老伙计？”梅卡尔说道。“你同意吗？”

“同意？当然，我们同意，”他高喊道，此时他族人们纷纷拔剑出鞘，挥舞着弯刀向天空发出欢呼战吼。“准备好，”他喊道，“因为明日我们将向塞伦·迪斯格莱尔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