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马昆
马奎因跟着塔希尔钻进森林，当年轻战士在奥格尔身后突然停步时，他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马奎因低声问道，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危险迹象。
奥格尔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只能零星听出几句咒骂。他回头望着远处在他们身后闪烁的营火。
“头儿，出什么事了？”塔希尔问道。
“还不能走。”壮汉说道，表情像是极不情愿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两人齐声追问。
奥格尔面露苦相。“我必须和布拉斯德国王谈谈。”
“为什么？”塔希尔问，“我们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奥格尔深吸一口气。“我大半辈子都是加德莱佣兵团的人，但我还属于另一个兄弟会。”他意味深长地审视着两人，“布拉斯德是那个兄弟会的成员。只要他还有一线生机，我就必须告知他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知道没人能保证活着走出福恩森林。前路漫长而追兵在后，若是没人给伊斯蒂尔和罗玛尔的亲族报信，一切就全完了—杰埃尔将赢得胜利。不知你们怎么想，反正我绝不容忍这样的结局。”
马奎深表赞同；想到杰埃尔的背叛竟能得逞，他心中就燃起苍白的怒火。
“什么兄弟会？”塔希尔追问。
“更像是一场使命。”奥格尔说，“神战将至，无论愿意与否，我们都将被卷入其中—若我猜得没错，其实早已深陷其中。眼下的事不止是应付胡南族掠袭者这么简单。那把黑斧头……”
马奎因想起了维拉迪斯，想起了他关于预言的谈话，想起了纳赛尔，想起了光明之星与黑暗之日……
奥古尔用一只手揉着眼睛。"很久以前我遇见一个人。他告诉我即将发生的事，也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说有一天会需要我的帮助，去对抗阿斯罗斯的化身。我向他宣誓效忠，为他的事业奉献一切。
什么，就这样？"塔希尔说。
不，不是就这样，"奥古尔厉声道。"其中还有更多细节，但我现在不想逐字重复。只要相信我的话—我当时被说服了，而我可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所以我必须找到布拉斯特告诉他真相，或者确认他的死讯。如果你们想继续赶路，我能理解。听自己说这些话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我跟你去，"马奎因说。"尽可能掩护你的后背。塔希尔，你在森林里等我们—要是我们需要快速撤离，你腿上的伤会拖累行动。如果我们回不来，至少你还有机会返回伊斯尔蒂尔，把这里发生的事传出去。
奥古尔凝视着马奎因，然后点头。"感激不尽，"他沉声道。"那我们就继续行动吧。"他大步朝着营火方向走去。
他们来到森林边缘稀疏处，看见战役幸存者散布在哈尔迪斯前方的山坡上。营火三五成群，最大的一簇位于山坡较低处。马奎因瞥见有些背着长剑的人围在火堆旁。
是杰哈人。
肯定是维拉迪斯那伙人，"奥古尔低语。
在那里，"马奎因指着靠近森林的山坡方向。有顶大帐篷被零星篝火环绕着。他们缓缓匍匐前进，直到帐篷和篝火横亘在他们与杰哈人看守的营地之间。两名战士守在帐门前，跃动的橙红色火光在他们的盾牌上闪烁，清晰映出黑色战锤的徽记。
就是他们，"塔希尔悄声道。"赫尔维斯的战锤。
“那好吧，”奥格尔说着，用手搓了搓光头，手掌擦过发茬发出沙沙声响，“我们开始吧。”他将某物递给塔希尔—罗玛尔的剑，梅奎因意识到，随后奥格尔挺直身子高举双手走出森林。梅奎因急忙跟上，生怕守卫会误将背着巨人之斧的奥格尔当成胡南族人。
守卫召他们上前，经过片刻紧张的解释后，他们被带到布拉斯特的战团长洛萨面前。这位长着尖鼻子、眼皮厚重的精明高个男子听完陈述，对着他们皱了一会儿眉，随即转身引他们走向大帐。守卫为他们掀开帐帘，洛萨带他们入内。
“武器必须留在这里，”洛萨对站在帐内的武士示意。梅奎因不情愿地解下佩剑，与奥格尔的阔剑和巨人之斧并排放下。随后洛萨引他们深入营帐。只见一人靠枕斜卧在行军床上，魁梧的身躯兼具肌肉与脂肪，红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右臂用吊带固定—正是赫尔维斯的国王布拉斯特。
另一人站在布拉斯特身旁，将杯盏递给受伤的国王。布拉斯特接过杯子嗅了嗅，面露嫌恶。
“您必须喝下去，”面前的人劝道，“这能缓解疼痛加速康复。”
布拉斯特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务必全部饮尽，”那人说着躬身告退。
“蠢货，”布拉斯特对着医师的背影嘟囔。
洛萨引奥格尔和梅奎因上前：“陛下，我们在营地边缘发现这两人，自称伊斯蒂尔的加德莱武士，声称有重要情报只能面呈给您。”
奥格尔笨拙地上前鞠躬。
布拉斯特认出来人咧嘴一笑，试图起身却因疼痛龇牙咧嘴，脸色苍白地跌回枕垫。
“瞧瞧我，”布拉斯特怒容满面，“被巨人的战锤砸碎肩膀，现在成了废人。”
“您该喝药了，”奥格尔说道。
“尝起来像尿，”布拉斯特点嘟囔道。“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他说。“我听说你和加德莱的其他人都死了。”
“我们被背叛了。”奥古尔的微笑消失了。“罗玛被谋杀了。”
奥古尔开始解释，从罗玛国王之死说起，然后是加德莱与杰哈尔人和杰尔的盾卫之间的战斗。布拉斯特点全程咒骂不断。洛萨默默地站在马奎因身旁，马奎因摇摇晃晃地站着，感到精疲力竭。他试图回想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感觉像是几天前。他眨了眨眼，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奥古尔的话。
“卡利杜斯和他的宠物巨人，嗯？”奥古尔说完后，布拉斯特点说。“我知道罗玛在特内布拉尔树敌不少，但我从没想过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这背后还有更多阴谋，”奥古尔说。“他们争夺的那把斧头，我认为是‘珍宝’之一。”
‘什么？现在它在哪儿？’
“卡利杜斯的巨人拿着它，至少我最后看到时是这样。”
布拉斯特点皱起眉头。“这个消息必须传达给梅卡尔。”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奥古尔说。“我很快就要离开，但不能保证我能穿过森林……”
“你做得很好，把这个消息带给我。”布拉斯特点移动身体时疼得缩了一下。“你确定杰尔参与了吗？”
“我看到杰尔砍倒了卡斯特尔，罗玛的侄子，”马奎因说。
“杰尔。我一直不喜欢那个哭哭啼啼的矮子，”布拉斯特点嘟囔道。
洛萨悄然后退，站到马奎因身后，脚步声轻微可闻。
“问题在于动机，”布拉斯特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认为你说得对，奥格尔。这是更大事件的一部分。而且果真如此的话，纳赛尔就是幕后主使。他很残忍，就像他对曼德罗斯所做的那样。”他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揭穿了黑日。该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冲进他们的营地砍下卡利杜斯的脑袋，但我怕反而会丢了自家性命。我的战团损失惨重—只剩几百人了。至于我，连屁股都擦不了，更别说挥剑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的粗胖手指敲击着行军床边缘。“我必须假装不知情，奥格尔，直到离开这该死的森林回到我的人民中间。而你们俩，绝不能被人发现。你觉得呢，洛萨尔？”
马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转身看见看守他们武器的卫兵瘫倒在地。洛萨尔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剑。他掠过马昆，径直走向布拉斯特，将利剑刺入国王的胸膛。
布拉斯特浑身颤抖，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随后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向后瘫倒在枕头上。
洛萨尔后退一步，将剑留在布拉斯特的尸体中。在逐渐蔓延的恐惧中，马昆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剑。
“为什么？”奥格尔质问洛萨尔。
这位战将将目光从布拉斯特脸上移开。“因为纳赛尔代表未来。我并非轻易下手—我深爱我的国王。但你不该说出哈尔迪斯陵墓里发生的事。布拉斯特本会向特内布拉尔宣战，这绝对不可以发生。”洛萨尔抽出自己的佩刀，大声呼唤卫兵。
几乎瞬间两名战士冲进帐篷。他们先看到死去的卫兵，继而发现布拉斯特的遗体。二人拔剑缓缓逼近马昆和奥格尔。帐外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
奥格尔将盾牌甩到臂上冲向那两人。马昆同样举盾迎战，稍作迟疑后，他握住插在布拉斯特胸膛的剑柄—那是他自己的剑—猛地抽出。伴随着血肉分离的声响，剑刃应手而出。
他瞥了眼洛萨，但战首正在后退。他向前跟了一步，此时奥格尔如攻城槌般举着盾牌猛撞向两名逼近的战士。其中一人被弹开，撞上立柱瘫软在地。奥格尔与另一名卫兵四肢交缠着摔倒在地。
更多士兵正涌入帐篷，每次两人—四个，六个，后方还有更多。当奥格尔在地上扭打时，有人朝他挥砍。马奎恩纵身向前，自己的刀刃迎上战士的兵刃，溅起一串火花。他猛踹对方腹部，使其踉跄撞向正挤进帐篷入口的其他士兵。一柄刀从上方劈向马奎恩，他举盾格挡，挥剑劈向企图砸碎他头颅的敌人。刀刃啃噬某种物体，伴随碎裂声—大概是肋骨断裂的声响。马奎恩猛力抽回刀刃，在敌人开始包围他时疯狂挥砍格挡，攻击从不同角度袭来。他瞥见奥格尔已站起身，与之扭打的战士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奥格尔正握着战斧。
趴下！"奥格尔吼道。
马奎恩伏倒在地，感到战斧掠过头顶卷起的气流。惨叫声响起，不止一人。鲜血喷溅，温热的液体泼洒在马奎恩脸上。
保持卧倒，"奥格尔命令道，战斧再次挥动。这次它咔嚓劈入并斩断立柱，帐篷帆布随之裹住马奎恩，四周充斥男人的吼叫与闷哼。近处爆燃火焰，火炬点燃了布料。惨叫声陡然尖厉。有东西抓住马奎恩手臂将他猛拽向后。
这边，"奥格尔说着大步跨过布拉斯特瘫倒的身躯，走向帐篷后方。他途经之处挥斧砍断立柱，更多帆布塌落，火炬噼啪爆燃。马奎恩短暂瞥见洛萨的身影，旋即被烟雾与帆布阻隔视线。奥格尔劈向帐篷后侧，撕开巨大裂口踏入夜色。马奎恩紧随其后，二人向着树林线疾奔而去。
他们仍在空旷地带时，身后响起人声；马昆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他的心在脑中擂鼓，声压万物。每时每刻他都预期会有长矛刺入后背。
他的肺部灼烧般疼痛。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几乎追至脚跟，随即传来嘶鸣声、重击声，视野边缘闪过短暂动静。他冒险回瞥，看见一具倒地的躯体，矛杆贯穿其中。
接着他们冲过林木线，黑暗吞噬了身影。
这边走，"一个声音嘶声道，塔希尔正在前方林间招手示意。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