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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强盗女王雅尔拉昨夜未能安眠——多年来皆是如此。她被内心的憎恨与怒火所折磨。此刻她独坐在碧什湖葱郁林木间的沙岸上,沉浸在回忆中。微风拂过,丝绸般的乌黑长发扫过她布满疤痕的憔悴面庞。曾经惊艳曼妙的躯体已在压力与时光摧残下变得松软沉重。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褶皱眉骨下燃烧的蓝宝石,眉间深刻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前额。许多曾见识过她身为铁腕强盗女王风采的人,如今定认不出她。就连那些曾视她为皇家卫队长的故人,此刻也必无法辨认。
三十一号前哨陷落不久,雅尔拉便对那些辜负她的人施以无情报复。她曾信任那些男人。多年来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在浴血战役中放纵狂欢,沐浴荣光,却终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她屡屡凭借他们不具备的直觉与技艺拯救他们。嫉妒由此滋生——而她磊落的品性未能预见这一切。
某日他们擒住了她。那些深受信任的心腹将她压制玷污。殴打她。摧毁她。而后,他们放声嘲笑。她带着满身创伤与屈辱,从三十一号前哨爬行逃离。不曾落泪,却顽强存活,从此消失在前哨的掌控之外。
然而不久后,雅尔拉带着新部属再度现身——他们将三十一号前哨所有活着的男人,无论善恶,尽数凌虐至面目全非。她享受每个复仇瞬间。甚至找到部分昔日施虐者实施阉割,听着他们被部属拖走时的哀嚎纵声大笑。
复仇却令她的心更加晦暗,新的困境接踵而至。她仍未能从魔法皮袋中取回武装——珍爱的护臂、战斧与头盔。当年全副武装时,雅尔拉的力量臻至巅峰。但这些都被另一个男人夺走。
维尼尔。
他狂妄、英俊而狡诈。她曾融化在他钢铁般的臂弯中。他与她过往所遇皆不相同。但当她背叛他时,他立誓要取她性命。她知道他说到做到。这只是时间问题。
雅尔拉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用布片擦拭锃亮的青铜盔甲。仅着白色长衬衣的她,涉入碧什南境深处宜人的湖水,水位齐腰。她褪下衬衣搓洗汗渍污垢,任衣物浸泡时,粼粼波光在她周身荡漾。她死死盯着水中倒影:身形更显丰腴,胸脯愈发隆起却失却风韵,布满疤痕的脸庞凹陷枯槁。她曾是令所有人艳羡的骄傲美人,但碧什的险恶夺走了这一切。波光潋滟间,她恍惚看见年少快乐的自己,幻象转瞬即逝。她猛击水面咒骂着,抓起盔甲与衬衣,赤身裸体冲上岸滩,奔回林间篝火旁。
她呆坐火边,茫然无措。总来此徘徊并非偶然。多年前正是在此地,她从林间拾获那个硕大皮袋。她清楚记得拾起皮袋倾倒内容物时发出的铿锵声响——那一刻她重获新生。
那股力量曾将她吞噬。
她忆起凭借神器南征北讨,令南方闻风丧胆的岁月。她一点一滴从男人手中夺回被剥夺的尊严。将小股匪帮发展为军队,摧毁碧什最强据点三十一号前哨——却因如今披着她神秘斗篷的维尼尔而仓皇逃窜数年。
维尼尔与其部众日夜不休地追击,将她的匪军逐步剿灭。某日当维尼尔率部围剿她与残部时,她骑着心爱的斑点灰色战马"梦魇"奔逃至濒死边缘。最后几名忠仆在"法外藏身处"外围以身为饵,而她藏身暗处等待注定降临的死亡。
死亡始终未至。
维尼尔未能追上她,那柄巨斧带来的命定之死由此延期。她始终不知缘由。他就此放任她自生自灭。男人皆如此。她甚至无法指望有人会来终结她的性命。
濒临饿死的边缘,她踉跄着走进"法外之徒藏身处",人生毫无目标。她沉溺于简单的欢愉,毫无羞耻地苟活着。多年来,酒精麻醉的状态让她得以幸存。在那段堕落岁月里,她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直到某个骇人的梦境将她从醉醺醺的沉睡中惊醒,使她尖叫着惶恐逃出城镇。那个梦低语着:维尼尔近了。她的偏执令她不得安宁。这场梦让她彻底清醒。她必须面对他。她已是个成熟的大姑娘,直面恐惧总比被恐惧折磨致死要好。内心深处,她希望能从他手中夺回那套兵器。于是她独自出发,全副武装却满身戾气,决心与她昔日恋人维尼尔进行最后一场壮烈的对决……那个黑暗斩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