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梅莱加尔正沉睡时,一阵刺耳的铿锵声震得他睁开猩红独眼。他把脸埋回丝绸鹅绒枕想要继续安眠,又一阵哐当声迫使他从床铺弹起。我非宰了那小子不可!
“对不起啊,梅。”左撇子边从地上捡起铁煎锅边说,“打扰您永恒的长眠了?”
梅莱加尔将靴子甩向半身人的脑袋,矮小的少年敏捷地低头躲过。煎蛋的香气与炭火的暖意丝毫未能缓和梅莱加尔阴郁的心情。
“行了左撇子,”梅莱加尔站起身打着哈欠,“你不是莽撞到会无故吵醒我的人。虽然多嘴多舌,但手脚还算利落。出什么事了?”
左撇子沉默地看着梅莱加尔捡回靴子穿好。过去数月相处让两人足够熟悉,此刻无需拐弯抹角。梅莱加尔读懂了少年湛蓝圆眸中的忧色。
“所以?”梅莱加尔追问。
少年的双手微微发颤:“抱歉,梅。我本想用早餐香味叫醒你,可你睡得特别沉。从没见你睡这么熟过。”
梅莱加尔揉着眼眶:“哼。大概是因为乔吉奥和维尼尔都不在吧。他们回来过又走了?”
莱夫蒂依旧沉默不语,于是梅莱格走向小餐桌,那里有盘热气腾腾的食物正等着他。他坐下抓起叉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啊莱夫蒂。你的那份呢?"他边咀嚼满嘴的食物边说。
"我不饿。我担心得很。"
"担心什么?乔吉奥去哪儿了?在马厩?我猜得到维尼尔在哪儿。"他说道。
"乔吉奥今天清早就去马厩了,那时你还没回来。我以为他现在该回来了。他从来不会错过与维尼尔见面的,你知道他有多崇拜这个大哥。"
梅莱格边嚼食物边翻白眼:"知道知道。所以我才睡了不到半天功夫,他不见的时间比这长得多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我知道。但这次不对劲,梅,真的不对劲。"
"你怎么这么肯定?"
莱夫蒂跃上餐桌,竟没碰乱任何东西,指着自己的脚丫。脚掌周围正渗出小片潮湿的水渍。
"呃!快从桌上下来!"梅莱格端起餐盘斥道,"这是汗渍?还是你踩到什么脏东西了?"
"我可是半身人,明白吗?"莱夫蒂单脚站立捧起另一只脚,"我的脚丫总能预知危机。现在流这么多汗,肯定要出大事。我没开玩笑,梅,我发誓。"莱夫蒂举起小手作投降状。
盗贼审视着男孩的双脚。那脚掌长度异于常人,光滑纤细,脚底却生着厚实肉垫如同填充皮革。就连他都很难听见这小个子落脚的声音——轻盈得连老旧木地板都不会发出吱呀声。尽管盗贼羡慕半身人的诸多特质,但自己绝不愿变成半身人。
"脚汗流多久了?"
"从你回来不久就开始。"
"你觉得这会不会意味着维尼尔有危险?"梅莱格推开空盘子问道。
莱夫蒂露出困惑神情。要让这男孩想象维尼尔遇险显然很困难。"大概吧,"莱夫蒂最终开口,"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
"哼,很可能。维尼尔惹的麻烦还少吗?你记录他那些故事时都没留心?"
男孩用手指梳理浓密黄发时,眼睛突然亮得像火焰。面对恐惧或坏消息时他总是难以承受,总会退缩不前。即便只是记录听闻的种种事迹,当纯真的心灵不堪重负时,莱夫蒂也常需要中途停笔缓神。
梅莱格握住男孩的肩膀:"情况可能没你想的糟。深呼吸,我们去找他们,让你这小脑袋瓜放宽心。"
"好!"莱夫蒂跳下餐桌,匆忙收拾行装。梅莱格用咖啡冲下最后残渣,站起身来。
"这样吧莱夫蒂,为节省时间,你去马厩。你更清楚乔吉奥的巡查路线。首先确认快脚侠是否安好——它最好没事。我去打听维尼尔的下落。估计他不会走远,但可能被困在地牢里。觉得如何?"
"好!"男孩边披斗篷边应答。
梅莱格挥手目送男孩跃出小窗,如蜘蛛般沿光秃墙壁滑下。待盗贼关窗前,莱夫蒂早已消失在街巷中。盗贼耸耸肩,将最后一点咖啡倒进杯子一饮而尽,锁好公寓门离开。他压根没打算亲自去寻找友人,但至少会在楼下打听消息——半身人的预感确实够说服力。
快脚侠最好安然无恙。呃...乔吉奥八成是被整天啃的饼干噎住了吧。梅莱格暗笑。维尼尔肯定在泡妞——没准是杂色帮的姑娘。我一点都不会意外。无所谓,梅莱格可不会让这些破事毁了自己的好日子。
下楼时,梅莱格瞥见窗外的落日余晖。他在噼啪作响的壁炉角落坐下,任由自己在比什大陆的新一日就此展开。尽管有莱夫蒂的不祥预兆,他仍预感今天会是个美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