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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章鱼酒馆上方四层的小房间里,火把补充着透过两扇窗户渗入的朦胧红月光。每扇窗下各摆着一张行军床,中间还有两张,都铺着绿色毯子。小煤炉上煮着咖啡壶,同时温暖着房间。仅有的家具是个小碗橱和一张木桌,配着四把尺寸不一的椅子。虽然缺少女性气息,这个房间却舒适而充满生机。
左撇子·轻足盘腿坐在地板上,纤细的手指飞速在羊皮纸上书写。身旁摊着几本皮质封面的厚重大书,收集着他已完成的卷轴。这个半身人男孩约莫人类幼童大小,专注的浅蓝色眼眸被垂落的金发遮挡,不时需要吹开发丝。与大多数同伴相同,他是仆从族毁灭性袭击中的唯一幸存者。维尼尔、乔治奥和梅勒加尔收留了他,从此他便成为他们的盟友。
生存是比什大陆所有生灵的首要课题,半身人亦不例外。他们以小型氏族形式在领域内迁徙求生,是出色的侦察兵与丛林行者,精通贸易、易货和障眼法。通过无休止的纠缠,他们能说服任何人进行买卖交易。除了杀死他们,达成交易是唯一能摆脱半身人的方法。无数金发半身人在鲁莽交易中丧生。左撇子继承了氏族的交易天赋与其他特殊才能,为伙伴们置办补给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这至少是他为团队做出的贡献。
但此刻,左撇子正飞速记录着乔治奥讲述的关于"暗黑斩杀者"维尼尔的系列传奇。当乔治奥以戏剧性的热情讲述如何协助暗黑斩杀者在红土森林消灭森林法师时,卷曲的棕发随之跳动。半身人边写边凝神倾听。
"于是我掏出投石索,"乔治奥边说边挠头,"梅勒加尔也掏出他的。我们伺机而动。后来维尼尔被藤蔓之类的东西缠住,森林法师开始念咒。我们像猫一样出击。不...我是说像黑豹。等等,我觉得像雄鹰。呃...投石索攻击该比作什么,左撇子?"
"等等!"左撇子叫道,"我快跟不上啦!你说得太快!我手都写酸了。休息会儿喝咖啡吧。"他放下羽毛笔,小心翼翼地按摩着小手。
乔治奥耸耸肩长叹一声。讲述与暗黑斩杀者冒险经历带来的兴奋感让他气喘吁吁。左撇子从架子上取下两个陶杯斟满咖啡。
好香啊,左撇子深吸着飘入鼻腔的香气想道。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在壮实的男孩身旁坐下放松。静默地啜饮数口后,乔治奥开始哼起小调。
左撇子也想哼歌。实际上,他简直想在房间里狂奔乱跑,做什么都行。他又啜了几口咖啡,随后开始跟着节奏哼唱、吹口哨、唱起歌来。
"喜欢这咖啡吗?"乔治欧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边甩着胳膊肘问道。
"喜欢!"左撇子跳上了桌子。
"要再来点咖啡吗?"
"要,我还要咖啡!"左撇子跃上乔治欧的背脊。大个子男孩驮着他来回踱步,循环往复。左撇子开始玩跳背游戏越过乔治欧,接着乔治欧也依样画葫芦从他身上跳过。左撇子落地时悄无声息如灵猫,而乔治欧却像只小黑熊般咚咚砸在地板上,震得摇晃的地板下方传来阵阵叫嚷。比什身上的咖啡令人迷醉,对这两个少年而言,这简直堪比满壶的烈酒。左撇子仰面躺倒咯咯直笑,泪水在脸上划出痕迹。
乔治欧也笑得前仰后合,随后突然精神一振,跑到小便槽前开始解手。"啊!"
左撇子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恢复些镇定,他坐在地板上,向后倚靠着朋友。
"左撇子,你为啥要把所有这些事都记下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乔治欧翻着书页嘟囔道。
"乔治欧!"左撇子提高嗓门,"你怎么老问同样的问题?我们都没法控制自己啊。"他耸耸肩摊开手掌,"不是吗?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真奇怪。"乔治欧说。
"确实。"他用手肘顶了朋友一下,引得对方闷哼一声。
左撇子·利特福特已经痴迷于记录他能搜集到的关于朋友们和暗黑斩杀者的所有事迹。不知为何他控制不住这种冲动,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着。连做梦都在想着这事。
不过左撇子确实乐在其中。这让他感到自己有所归属。他的厚册子里写满了那位高大战士的传奇,其中不少故事让他自己都看得脸红。他用一种无人能懂的文字书写,连精明的梅勒格尔对此也束手无策。梅勒格尔坚称这是半身人的速记法——若不是靠魔法,这小贼常说,左撇子怎么可能跟得上维尼尔的喋喋不休。但梅勒格尔曾向左撇子发誓,假以时日定能破译这些文字。左撇子对此嗤之以鼻。也许某天他会教梅勒格尔,毕竟这个小贼曾教会他许多东西。多数时候梅勒格尔显得苛刻,但左撇子注意到这个不讨喜的小贼偶尔也会对他的技艺露出赞许的微笑。
"维尼什么时候回来?"乔治欧气鼓鼓地说,"他回来后又快两天不见人影。在这破城里他到底能干什么?"
"也许是交女朋友了?"半身人说道。
"得了吧!维尼才不需要女朋友。这是我听过最蠢的话。"乔治欧坚持道,一口饮尽咖啡,"再说了,他怎么可能比我们玩得更开心!"少年站在左撇子身后,肉乎乎的手叉着腰,"喂,要去马厩吗?我得给强哥和快脚喂食。"乔治欧套上沾满泥泞的鞋子朝门口走去。
"我留下,不过快点回来。他们需要些好咖啡,而且总在咖啡时间出现。"左撇子边回答边重新开始书写。
"知道啦。"乔治欧说,"我走后门——从酒馆穿过去他们会发火。待会儿见。"
左撇子挥挥手,但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乔治欧是真正的朋友。左撇子简直不敢想象没有他自己该怎么办。当挚友晃悠着离开时,一种诡异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也许只是咖啡让他不舒服。左撇子继续奋笔疾书,完成册子里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