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下层领主卡顿一行人沿着激流进入一处奇异巢穴。这座位于比什灼热地底下的洞窟圣所堪称举世无双
阴森的居所被绿色无烟烛火照亮，缀满滴水的钟乳石。四处散落着寻常家具——来自地表各族的沙发、衣饰、桌椅。看来在人类中间待太久了。怪异气味窜入鼻腔，他与维巴德捂住鼻子：不论这是什么都需要时间适应。他的兄弟正用手指敲打着过量堆积的玻璃罐。
你为何总像个孩子？卡顿暗想。
有些罐子很小，有些则大如成人。多数罐子盛满浑浊粘稠的液体，浸泡着完整或残缺的生物。我真想把你塞进其中一个。卡顿凝视着维巴德暗自思忖。
罐中陈列着食人魔与兽人的头颅毛发、各族妇孺、奇特昆虫、不同种族缝合的躯体等等。即便对卡顿而言，这阴森诡谲的景象也令人不安。他提起一个装着半身人少女身躯与狗头的大罐，摇晃两下，点头放下。
哦，奥兰，你究竟做了什么？
即便是最卑劣的地表种族见到这些收藏也会战栗。卡顿细细审视，试图拼凑这些暴行背后的逻辑。有太多超乎想象难以解释的存在。最终他选择放弃——他们来此另有要事。
他领着维尔巴德来到一间装有铁栏的地牢囚室。卡滕盯着恶臭的源头——那些被撕裂扯碎的人类尸体，它们已经腐烂了数周甚至数月。维尔巴德大笑着推开门，仔细端详着这些尸体。卡滕思忖着致命元凶究竟是什么——为何胞弟会觉得这场景如此有趣。杀死这些人的既非奴仆也非人类。卡滕踱步环视，眼中精光闪烁。那个凶手可能仍在附近。奥兰的巢穴里遍布着类似这样的洞窟和小型地牢。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都可能潜藏在任何角落。
"奥兰确实是个怪胎，"维尔巴德说道，"他对其他种族的痴迷已经失控。要我说，当初就该杀了他而不是流放。我实在不明白这些布置的意义，也懒得深究。"
胞弟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但卡滕始终保持沉默。维尔巴德瘫坐在天鹅绒红沙发上，终于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他尖声下达指令，白化病态的奴仆们便将恶臭的尸体逐一拖进涌动暗流中。
沿着走廊前行，当卡滕大人发现那个类似书房的空间时，他的金色瞳孔骤然扩张。房间里摆满纸张、卷轴和笔记的桌子——这正是他寻觅之物。他施展魔法整理着物品与笔记，让它们悬浮在眼前，随后挥手将其移开。这里必定藏着线索，但奥兰定然会谨慎地隐匿自己的目标。卡滕从容不迫地搜查着，最终维尔巴德也走进来，在桌对面的小沙发落座。
漫长的寂静随着时间流逝。在查阅过程中，想到要面对暗黑斩杀者并未让卡滕感到兴奋，但在奥兰巢穴的诡异氛围里，某种新生的敬佩之情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或许奥兰比我们所有人都要睿智。
趁维尔巴德酣睡时，卡滕继续试图熟悉奥兰的往来记录。这些资料揭示了比什大陆上诸多他不了解的种族与生物的细节，但全然未曾提及与暗黑斩杀者的交集。很明显奥兰极其谨慎，从不透露未来计划，只记载既成事实。
挫败感与搜寻的疲惫涌上心头，卡滕在胞弟的鼾声中用尖指甲抠进桌面。他猛地掀翻了桌子。
维尔巴德瞬间惊醒。朱厄根守卫们立即包围了卡滕，如同奴仆们护住维尔巴德那般。
维尔巴德起身走向卡滕。"我想奥兰不会欣赏这种行为，"他嘶声说道。
卡滕转身将双手抬至胸前，掌心向外。随着魔力在体内涌动，他低声念咒。力量汇入双手，指甲泛起幽蓝微光。维尔巴德后退半步。
闭目信赖着魔法的指引，卡滕在洞窟中缓步移动。他向来拥有魔法天赋，既有防护系法术，此刻依赖的侦测系亦不例外。双手愈发明亮，他步步趋近强大的魔法源。当咒语释放时，他掌心如灼烈焰。眼前地面上陈列着数个巨罐。移开罐子后，他发现埋在土里的小型宝箱。
"看来你有所发现啊，兄长。"维尔巴德微笑道。
"确实。"卡滕点头，"现在，让我们看看奥兰这些年来究竟囤积了些什么。"
卡滕俯身欲取，却被维尔巴德拦住。维尔巴德手掌泛光，使彩绘宝箱从洞窟地面悬浮而起。两条白牙毒蛇倏然窜出咬向箱柄，毒牙深嵌木中。卡滕擒住双蛇拧断颈骨，随手抛开。维尔巴德操控宝箱落向另一张石桌。
卡滕伫立桌前审视着暗色宝箱。箱面绘着恶魔图纹，在绿色烛光下恍若具有生命。他看向胞弟，对方只是耸耸肩。维尔巴德掌心轻挥，箱盖应声开启。顶层堆满琐碎玩物与财宝，被卡滕尽数抛出。继续深挖后，他找出卷轴、药剂和细颈瓶，逐件取出陈列桌上。
维尔巴德俯身嗅闻那些小瓶。"嗯...好东西。"
奥兰，你这卑鄙的奴仆，卡滕暗忖。倒是藏了不少私货，难怪总是离群索居。
卡滕朝弟弟露出微笑，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笑容。他再次感受到与弟弟之间的联结。一种怪异的感觉悄然爬上卡滕的心头——他们并非独处。
卡滕转身恰好看见一条带刺的长触须缠住了一只幼棘魔。随着触须撕裂它的身体将其拖向河心，无助的惨叫声响彻书房。距他们站在书房内不过十几码远的激流中，某个古老而污秽的存在正爬上岸来。剩余的幼棘魔聚集在维巴德身前，而身着盔甲的朱埃根则护在卡滕面前。
注视着从激流中升起的怪物，卡滕摇了摇头。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物。那是一团漆黑的肉块，咧开的巨口犹如西瓜大小，数十条长触须从它泥泞如水母般的躯体中伸出。扭曲的长舌嘶嘶作响，舌尖似乎还长着一只眼睛。随后它朝他们逼近。
朱埃根们骤然发动攻势，斩断挥舞的触须。他们的双弯刀精准利落地切开触须，但这只疯狂扭动的怪物逐渐占据了上风。幼棘魔们抓起手边所有物品砸向怪物——包括桌上的物件。
"住手！"卡滕厉声喝道，"兄弟，解决它！"
卡滕慌忙抢救即将被毁尽的药剂。朱埃根的惨叫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们陷入苦战，他必须行动。当他退出触须攻击范围时，弟弟正在吟唱咒文。
维巴德双手前伸作攫取状，卡滕能感受到弟弟凝聚的能量。维巴德凝视着怪物，随即十指紧紧交扣。
你能做到的，兄弟。
维巴德猛然握紧某物。怪物的尖啸震耳欲聋，它疯狂挣扎，缠绕朱埃根的触须随之松动。战士们继续劈砍怪物。卡滕后撤躲避攻势时撞翻工作台，踉跄跪地。匍匐在地的他感受到弟弟更加用力的握紧，同时也察觉到维巴德的力量正在衰退。感知到弟弟充满痛苦的思绪与阵阵发紧的胸膛，卡滕向他传递心念：黑暗斩绝！兄弟！记住这招！
维巴德无视胸口的灼痛全力握紧双手，磅礴能量喷薄而出。卡滕完全感知到那股在维巴德脑中奔涌的黑暗憎恨。维巴德紧握的双手泛起千烛齐明般的辉光，愤怒使他的面容扭曲，汗珠从额前滚落。
卡滕感受到弟弟最后的全力迸发。
噗！
怪物应声爆裂——残骸四处飞溅。粘滑的肉块如雨点般洒满房间。维巴德捂住胸口瘫倒在地。
"满意了吗，亲爱的哥哥？"维巴德咳着血沫嘶哑道。
"不。你那些蠢钝的幼棘魔毁掉了所有药剂。"卡滕摇头向维巴德伸出手，"看来战场留下的旧伤还未痊愈。"
"确实没有。但魔法运用越多，我就恢复得越好。"维巴德喘着气说，"刚才的施法对我有益，这正是我出手的原因。"
"明白了。"卡滕收起宝箱置于另一张桌上，取出一卷轴轴展开，"看看这个。"
维巴德阅读卷轴时，卡滕能感知到弟弟的状态随着阅读逐渐好转。
"你认为这能成功吗？"维巴德问道。
卡滕耸耸肩："唯有实践方能验证。"
他们在另一处洞窟清理出圆形石桌。卡滕从箱中取出厚壁瓶，将闪烁晶粉倾洒桌面。粉末在台面噼啪作响冒着青烟。兴奋感在胸中滋长。当卡滕诵读卷轴时，维巴德将双手搭在兄长肩头立于其后。
咒语力量磅礴，低吟渐成雷鸣。诵读时法术掌控了他的身体，抽空内在魔力。但卡滕能感受到维巴德的意志正为他注入力量。心脏几欲爆裂，却同时感到战栗不已。洞窟在他眼前时而收缩时而扩张。某处难以名状之地在卡滕意识中开启通道，阴森邪祟之物穿越而来。刺目金芒在卡滕眼前炸开。他踉跄跌倒，但被维巴德扶住拉起。站稳身形时，卡滕闻到了硫磺气息。
他望向桌面。两只乌黑似皮革的蝙蝠状翅膀在他面前轻轻拍动——这对翅膀长在一只三尺高的魔仆背上，那魔仆左右张望着，发出刺耳的兴奋嘶鸣。
"你杀了他，奥兰主人！"魔仆尖声说道，"你杀了那个刺伤我的家伙！让我啃了他的脑袋！您在哪儿呢，奥兰主人？您睡着了吗？是回巢穴去了吗？"魔仆伊普转过身来，它那只硕大的眼睛猛然圆睁。它又转回去——再缓缓转回来，眼皮慢慢掀开。这魔仆头顶长着短小的犄角，鹰钩鼻上方的独眼如同巨大的圆球，鼻孔外翻，下方是张布满白色利齿的阔嘴。伊普生着肌肉发达的前肢，手掌结构特殊——拇指配有三根带着黑爪的长指，专为撕碎血肉骨骼而生。它的皮肤呈紫红色，布满鳞片与疙瘩。伊普是世间罕见的恐怖造物，连下层魔物都对它敬畏有加。卡顿简直欣喜若狂——这传说中的魔仆如今已听他号令。
维巴德大人率先开口："那么伊普，世事难料，看来你已不必再效忠奥兰。无需感谢我们，他算是自我了断，不过我想你或许能帮我们理清来龙去脉。"
卡顿心知伊普最渴望的就是撕开他们的喉咙。数十年来，他们兄弟二人往死里折磨过这个魔仆。他一直嫉妒奥兰拥有这个生物，如今这无所畏惧的恐怖存在已归他所有。维巴德揪住它带着凹坑的长下巴。
"上次你带来关于暗黑杀戮者的消息，"维巴德对伊普说，"我要你巨细无遗地复述从那刻到此刻发生的所有事。若敢耍花招，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回老家。"
伊普低声嘟囔了几句，而后点头。
卡顿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好好享受你的新宠物吧，兄弟。"维巴德抑制不住得意的笑容。
单凭他们自己，追捕暗黑杀戮者可能需耗时数月甚至更久，但有魔仆相助进度将大大加快。卡顿翻找着葡萄酒，随后与维巴德在沙发上坐下，凝神倾听魔仆的每字每句。伊普将奥兰、人类侦探麦克奈特以及人类贵族托尼奥的冒险经历和盘托出。它未遗漏任何细节，即便想隐瞒也做不到。卡顿仰靠着身子，沉醉在引人入胜的叙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