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麦奈特倒抽凉气，眼前赫然出现几只蛛形生物——它们体型如大型犬，长着类人的躯干与面孔，却生着狼蛛般的节肢。当这些诡异生物逼近并拖行他时，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
在被拖行途中，麦奈特仔细观察这些前所未见的怪物：它们长着怪异的蓄须面孔，硕大的复眼，弯曲的短触须，以及昆虫般毫无表情的神态。寒意窜过麦奈特的脊梁，他在茧囊中剧烈扭动，满脑子都是将匕首反复捅进这些丑陋躯体的念头。
冷静点，老伙计——麦奈特告诫自己。
他环顾四周，试图看清更多环境细节。
这或许是你的机会。
两只奇异生物拖着麦奈特在巨厅的蛛网间穿行。诡异光线不仅照亮尸体与茧囊，更逐渐勾勒出厅堂轮廓——这里似乎为某种更庞大的人形种族设计。麦奈特注意到桌椅等家具远比常人所用庞大，甚至有个巨型壁炉，各式武器散落四处，恍若经历过恶战。
这是何处？侦探竭力睁大眼睛。使用这些家具的原主又在哪里？
或许战败者都已成了茧囊。他完全无法判断这看似无垠的巨厅属于何种族类。巨人？也许传说属实。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甚至无法分辨身处地上地下。当他在天花板倒悬前行、沿墙壁横向移动时，恶心感汹涌袭来，他吐着苦胆汁发出呻吟。
麦奈特被摔在地上，拖过蜿蜒曲折的木质廊道。生物们在黑暗中停驻。门扉开启时热浪扑面，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神圣的比什啊！
他再次被提起，猛然抛入刺目阳光中。紫蓝光斑在眼前乱舞。当暖意染上脸颊时，视力逐渐恢复。做好准备。
他伸长脖颈，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巨树虬枝。尽管束缚未解，却恍若重获自由。希望的震颤掠过脑海——过去他鲜少需要这种朴素的欢愉，除了在骸骨城纵情享乐之时。但现在他真切体会到自由的含义，或者说接近自由的滋味。战士才懂的战斗火花在他体内燃起。只需一个机会。他直视俘虏者那些毫无情绪的昆虫复眼。
“饶命啊！”他嘶哑哀求。
不过老子要是能脱身，绝对以牙还牙。
仰面躺倒时，他望见上方交错着覆有翡翠金叶的巨硕枝桠。突然他被提起，毫无预兆地抛下巨枝。
“不——！”
托尼奥与他并肩坠落。
愤怒瞬间压倒恐惧，麦奈特怒吼：“蠢货托尼奥！竟要因你的狂妄像贱民般死去——呃啊！”当他在半空倒悬急停，在蛛丝般的绳索上弹荡时，胃部剧烈翻腾。
裹在茧囊里的托尼奥在他面前晃荡。
麦奈特向下望去，期待能看到地面，却只见另一截巨枝与若干蛛人。在无力与暴怒的驱使下，他借着摆动势头猛冲向托尼奥，用头盖骨狠狠撞击对方下颌。剧痛袭来，他仍持续攻击。托尼奥很快以牙还牙，两人如同无腿公羊般互相顶撞。
下方树枝上的蛛人将麦肯奈特和托尼奥推搡到一块。随后的笑声在麦肯奈特听来如同夜枭啼鸣。他的系绳突然断裂，随着一声痛楚的撞击声，他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树枝上。蛛人黏腻的手掌不断抓挠着他，将他反复翻滚推挤，直至坠入某个孔洞。在黑暗中急速下坠时他失声尖叫。这段漫长而迅疾的滑行最终以腾空抛掷告终。麦肯奈特砰然跌落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他刚翻身就看见托尼奥正朝自己方向疾坠而来。
"呃！"当不得不充当大汉的缓冲垫时，麦肯奈特发出闷哼。
麦肯奈特仰躺着，浑身疼痛，竭力环视他们所处的新环境。数百对昆虫复眼从层层叠叠的阶梯坐席上俯视着他和托尼奥——所有座位都挤满了蛛人。
这是在树心凿出的竞技场？
麦肯奈特在茧缚中挣扎，终于撑着坐起身来。近旁托尼奥像条灼烧的蚯蚓般不停翻滚。
转瞬间数名蛛人持矛围拢，用矛尖戳刺他们胸膛。两个丑陋生物用湛蓝锋刃的短刀割开茧囊。当利刃划过的瞬间，蛛丝绳索立即脆化。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强烈的刺痛感从头到脚席卷了侦探全身。
恶臭充斥鼻腔，麦肯奈特捏住鼻子。黏稠液体从破开的茧囊中淌出，在他周围地面汇聚成滩。他怀疑其中混有自己的排泄物，但覆盖全身的污秽似乎迅速干涸，衣物虽湿透变形却完好无损。简直像是刚从污秽怪物的腹腔爬出。他不再深究。
决胜时刻已然来临。
无视痉挛肌肉的僵硬，麦肯奈特骤然爆发。托尼奥同样毫不迟疑，扼住最近蛛人的脖颈将其脊柱如树枝般折断。年轻战士从僵死的掌握中夺过匕首，扑向其余敌人。
麦肯奈特卸下另一蛛人的武器，反手用利刃刺穿其咽喉。杀戮带来快意。尽管深知胜算渺茫，他却察觉周围持矛生物并无死战之意——无疑他与托尼奥方才的凌厉攻势已令它们胆寒。
当他专注应敌时，阶梯坐席上的观战者们发出兴奋的嗥叫。麦肯奈特发出低吼，与托尼奥并肩杀入蛛群，刀锋所至尽皆化作乳白色血泊。
麦肯奈特从某具躯壳抽出利刃，瞥见右侧托尼奥如狂兽般撕扯敌人。用夺来的长矛将某个蛛人钉在地上，随即将那蜘蛛身躯践踏成泥。我们能杀出去，麦肯奈特暗忖，信心随时间推移愈发高涨。
瞥见左侧矛尖寒光，麦肯奈特将匕首掷进袭击者张开的口腔。那生物试图吐出利刃时，蛛网黏液如气泡般朝麦肯奈特面部喷射。另一蛛人俯身持矛直冲而来。感受到双腿恢复灵活，麦肯奈特纵身前跃，凌空翻过敌人落其背上。迅疾扭身勒住脖颈，从后方将其绞杀。那具躯壳软瘫在地，再无声息。
又一名袭击者挺矛刺向麦肯奈特腹部。他嗤笑着跃起，正踹对方面门。鼻骨在脚跟下碎裂的脆响中，托尼奥同时将长矛贯入其躯。濒死者向四周喷射带血蛛网，倒地痛苦抽搐。
除唯一幸存者外，所有蛛人皆越墙遁逃。麦肯奈特环视清点出八具尸骸。他拾起长矛，与托尼奥形成夹击之势逼近最后那个跪地战栗的蛛人。麦肯奈特将其踹翻，右脚踏住其胸膛牢牢制住。
"放我们走！"麦肯奈特朝观众席怒吼，"应允此事，便饶它性命！我们与诸位本无仇怨！"他剧烈喘息着，爆发的力量正在消退。
麦奈特只听到一片寂静，仿佛他的话正在被斟酌——如果这些生物真能听懂他的话。这真是个古怪的时刻。那些奇异的生物连眼睛都不眨，只用它们昆虫般的复眼相互对视。麦奈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出路。铁刺与尖棘仿佛将这座在巨树中心开凿出的竞技场变成了绝境牢笼。
还要杀多少才行？麦奈特没有托尼奥那样的神力。他已多年未曾如此激战。此刻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与精准箭法都派不上用场。他太疲惫了。但是……不战即死。
身旁的托尼奥静立如灰岩雕像，溅满红黑白三色血液。这个糙汉的呼吸近乎停滞，而麦奈特自己却在大口喘气。
四周座席间响起低沉的吟诵，如同千百只猫头鹰齐鸣。它们是在唱诵恐怖歌谣，还是在召唤什么？麦奈特脚下传来异动。低头只见数百只手掌大的蜘蛛正从竞技场地面的孔洞中钻出，他的胃瞬间沉到谷底。
这些白蜘蛛长着细小的毒牙，毛茸茸的背部长满红色条纹与斑点。当它们涌向被麦奈特钉在地上的蛛人时，他浑身僵直。蜘蛛群完全覆盖蛛人身体的瞬间，麦奈特猛地从它胸膛抽回脚。蜘蛛们细小的口器开始活生生啃食蛛人，麦奈特肠胃翻腾，阵阵作呕。千万别这样！
十五秒后，所有蜘蛛迅速退回洞中，只留下蛛人的长矛。
如释重负的叹息掠过麦奈特颤抖的身躯。我恨蜘蛛，恨透这一切。他想着把长矛插进那些小洞。托尼奥立于不远处，也准备将矛尖刺入孔洞。
"要是能逃出这棵诅咒之树，托尼奥，"麦奈特说道，"我发誓要把它烧成灰烬！"他忽然噤声。一阵吱呀声传入耳中，转头看见竞技场远端有扇高门正在开启。座席上的蛛人们如同等待投喂的猎犬紧盯着门洞。幽深隧道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是麦奈特从未听过的声响。接着门后走廊响起咔嗒声，越来越响。托尼奥双持长矛，麦奈特则审视手中泛着蓝光的匕首。这神秘蓝金属与矛尖材质相同，他正揣测其来历——但此刻更让他心悸的是，比什大陆上究竟有什么正从廊道深处逼近。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它们口中飘出的蛛丝球如烟圈悬浮空中。某种令人胆寒之物正从隧道显现。麦奈特真想拔腿就跑。比什的孽种！
随后它现出身形。
魁梧多毛的类人生物塞满入口。它站立时超过六英尺，狼蛛般的红黑毛发覆盖着野蛮肌肉，顶着狼蛛头颅，八只昆虫复眼泛着绿光。那张恶毒巨口如鳄龟般开合，不断露出四根弯钩毒牙。麦奈特注意到它长着类人的手臂，更诡异的是它穿着皇家士兵的徽章长裤，却赤裸上身。
这仿佛是某个强悍人类被改造成了蛛形掠食者。无论它现在是什么，曾经必定是个人类。麦奈特察觉身旁异动，瞥见托尼奥攥紧长矛的指节已然发白。他认得这个蛛形人？难道像托尼奥这样的皇家子弟也会被改造成如此邪物？
那生物屈膝蹲伏，挥舞着工艺精良的阔刃大剑。托尼奥率先跨步试图侧翼包抄，麦奈特立即从另一侧配合行动。
托尼奥猛冲上前，将短矛掷向怪物胸膛。电光火石间，蛛人凌空跃起，长矛从它身下掠过。麦奈特呆立原地，震惊地看着怪物落在托尼奥身后。壮汉困惑地转身时，蛛形生物的阔刃剑已劈向其头颅。托尼奥忙用另一支长矛格挡，剑刃劈断矛杆的同时终于偏离脖颈，砍进他肌肉隆起的肩膀。魁梧汉子发出一声闷哼。
麦奈特摆脱瞬间的麻木，纵身跃上怪物的脊背。他的匕首深深刺入怪物的脊柱与肩胛骨之间。怪物发出凄厉嚎叫，口中喷溅出唾液。它抓住麦奈特猛地将他头朝下摔向地面。他就势翻滚单膝跪地。这本该致命的一击！青蓝色血液正从怪物的伤口不断渗出。
怪物举着巨剑向他扑来，势要将他劈成两半。
"见鬼！"麦奈特边喊边试图向后爬行躲避。
托尼奥及时介入，一记重击狠狠砸在怪物下颌。蜘蛛怪物立即挥动阔剑还击。托尼奥俯身躲过，借着冲势抱住怪物的双腿，试图将这头野兽掀翻在地。当怪物弃剑抓住托尼奥的腰腹，将这个战士抡过它丑陋的头颅重重砸向最近墙壁时，麦奈特颤巍巍地站起身。尽管本能想着自卫，侦探仍震惊地看到托尼奥重新站了起来。
显然托尼奥已非凡人之躯。
面对再度逼近的怪物，麦奈特冲向地上的阔剑。刚握住剑柄，一股蛛网就粘住了他的双脚。他考虑过切断蛛网，又怕利刃被黏液粘住。怪物步步紧逼。我命休矣。
怪物转向正迈步走来的托尼奥，后者挑衅地挥舞着双拳。
蜘蛛怪物回头瞥了眼麦奈特，随即用刺耳的尖啸朝托尼奥晃动它长满红毛的拳头——显然理解这种挑战姿态。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麦奈特拼命挣扎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战士像传统皇家士兵般摆开架势。这具庞然蛛形躯壳深处，确实还残存着些许人性。
两位角斗者存在共同点——都曾是纯血比什人。但如今命运将二者扭曲成悖逆自然的形态。托尼奥保有更多人性，外加被复仇欲望侵蚀的钢铁意志；而他畸形的对手似乎只求生存。侦探唯有静观其变寻求脱身机会。若托尼奥失手，两人必死无疑。
蜘蛛怪物如麋鹿般连续快速扑向托尼奥。托尼奥移动脚步，目光如炬。怪物凌空跃至战士上方俯冲而下。托尼奥侧身闪避，躲开了足以压断脊梁的重压，但仍被余势冲击得单膝跪地。怪物照面一拳将他轰倒在地。
麦奈特面露苦相。托尼奥在暴怒中猛然起身。
砰！砰！砰！
起身迅捷，倒地更疾。腹部连中两击加上头部重创，他再次栽进尘土。
糟了！麦奈特环顾四周，即便挣脱束缚也看不到逃生希望。
观众席的蛛形人用无数节肢站立起来，手脚并用地发出怪异的喧闹。
当麦奈特将目光转回战场时，动作疾如闪电的蜘蛛怪物正连续猛击托尼奥，最终发出胜利的咆哮。四肢着地的托尼奥似乎完全无法抗衡野兽的力量。
但托尼奥又一次起身，身躯布满伤痕，头上隆起肿块。这时麦奈特目睹了难以置信的景象——托尼奥染血的嘴角竟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侦探的心跳因希望而加速。或许，只是或许，他们尚存一线生机。他猛扯束缚自己的蛛丝。只需要再多一次机会。
随着战斗白热化，蛛形人群的狂热嘶鸣震得巨树仿佛都在颤抖。托尼奥褐色的眼眸燃烧着火焰，再次直面攻击者。趁此间隙，麦奈特竭力伸展肢体，试图够到那把触手可及的蓝钢匕首。指尖离刀柄仅差数寸却再难前进。二十英尺外，蜘蛛怪物注意到麦奈特的举动转身逼近。托尼奥抓住时机从后方突袭，但怪物的跳跃距离超乎想象——它恰好落在匕首旁。
一脚将匕首踢开。
"该死！"麦奈特大喊，"托尼奥！给我弄把匕首！它能割开蛛网！"
托尼奥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怪物。
"把插在它背上的刀弄下来，托尼奥！"麦奈特嘶吼道。
托里奥低吼着，挑衅地招引着后续攻击。雨点般令人震动的蛇形打击接踵而至。托里奥以同等凶猛的攻势逐一还击。两人在竞技场各处用拳头、膝盖和手肘相互猛击，每一击都足以击碎常人的骨骼。
这庞然大物在托里奥的数记重击下剧烈颤抖。它的躯干裂开，面部遭受的猛击使其部分眼睛闭合。但它仍以二比一的比例压制着托里奥。托里奥从头到脚遍体鳞伤，淡红色的血液正从鼻子和嘴唇缓缓滴落。
托里奥持续挥拳直到最终喘着粗气双膝跪地。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颓然垂首——显然，竞技场内无人曾目睹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麦肯奈特沉浸于激战之中，险些未能察觉早前试图获取的匕首已被踢至触手可及之处。他利用手中阔剑将匕首轻轻拨向自己。
剑刃摩擦匕首的刮擦声引起怪物转身。它化作红色残影猛扑而来。汗流浃背的麦肯奈特颤抖着将阔剑掷向怪物胸膛，却被轻松闪避，剑身插入地面。他抓住匕首斩向蛛网，那怪物却攥住他的手腕猛然折断。
匕首应声脱落。
"啊！"麦肯奈特惨叫着跪倒在地。
当他朝怪物吐口水时，对方面部发出震天怒吼。蜘蛛怪物重击其胸腔，肋骨断裂的脆响与窒息感同时袭来，他眼前炸开漫天金星。怪物毛茸茸的红色手臂后撤，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至少我是战死的。
一柄阔剑的锋刃猛然刺穿怪物前胸。剑身没入后又从腹部穿出，再次消失在其躯体内。
怪物在痛苦嚎叫中松开麦肯奈特的手腕。它转身扑向正挥剑下劈的托里奥，沉重的剑刃深深嵌入，几乎将怪物手臂从肩部斩断。红黑相间的浓稠血液如脓液般从裂开的伤口涌出。
它将蛛网喷吐在托里奥持剑的手臂上，将其与胸膛粘合。当托里奥用自由手握剑时，武器却被牢牢粘住，令他陷入绝境。
"不，你这白痴！"麦肯奈特嘶吼着。
怪物踉跄着走向地面某处的小型矛枪。它悬垂的手臂在木质地面拖出湿痕。侦探拾起蓝刃匕首割开束缚，无视胸口的灼痛，在蜘蛛怪物俯身取矛时猛冲上前。麦肯奈特跃上其背，将利刃深深刺入怪物大脑。
它轰然倒毙于竞技场。
麦肯奈特如释重负地喘息，随即握住断裂的手腕，感受到粉碎性胸腔传来的剧痛。他跌倒在蜘蛛怪物的尸身旁。
汇聚最后气力，麦肯奈特爬行着从怪物背部抽出匕首。求你了...今天别再战斗了。他摇晃站起，蹒跚走向托里奥，利落地切断束缚。刀锋划过之处，蛛网应声撕裂。
二人静立于万籁俱寂的竞技场中央，周身浸染血污。成千上万只蛛形眼睛俯视着这对刚击败冠军的组合。麦肯奈特预期红白相间的小蜘蛛会随时从孔洞涌出吞噬他们。若真如此，也罢。
然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蛛人从天而降包围了他们。其中两人甩出带刺蛛网鞭缠住他们的脚踝，另两人喷射蛛丝将他们的手臂固定于胸前。麦肯奈特未作挣扎。
死去的蜘蛛怪物被裹成茧状拖进来时的通道。他欣慰于怪物的消失，却希望其中融合的人类残躯已彻底死亡，永不复生。
麦肯奈特再度被悬空提起。他与托里奥被拽向竞技场上方的树冠层，投入众多孔洞之一。现在又如何？他被拖拽着沿树心螺旋上升，直至刺目光芒笼罩面容。
他再次置身于外部巨枝之上。躺卧时他思忖着后续发展，却突然被抛离树枝。什么！他永远无法适应自由落体。下方绿草如茵的地面急速逼近。濒死预感使他被恐慌吞噬。只要能结束这噩梦般的一天...脚踝突然传来猛烈拉扯，他如弓弦般剧烈震颤，在距地十二英尺处弹跳晃荡。
他简直不敢相信。我还活着！紧接着，刚停下的瞬间他又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令他惊讶的是，蛛网开始消散。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揉着胸口直喘粗气。
他手中仍紧握着那把蓝色匕首。托尼奥仍持着阔剑。麦肯奈特欢笑着在地上打滚。"嗷！"他揉着淤青的手腕，却毫不在意。
托尼奥站起身，青肿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冷笑。麦肯奈特几乎认不出这张浮肿的面孔。两人一同环顾熟悉的周遭，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们回到了比什大森林，离故乡骨城不远。
"托尼奥，我们要回家了！"麦肯奈特说道，"趁天还亮着快走吧。让这些腐烂的树林和恶臭的蜘蛛见鬼去吧。我现在需要女人和美酒！"
"杀死维。"托尼奥只吐出这三个字。
"哈，托尼奥，庆幸你还活着吧。如果维尼尔还活着，我们迟早会找到他，我发誓。但现在先回家。他的死期可以稍等片刻。到时候再让他付出代价，如果还没别人抢先的话。"
麦肯奈特不太清楚自己被掳走多久了，但他已不在乎。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与托尼奥建立的战友情谊——这实在出乎意料。起初他讨厌这个傲慢的年轻人，对方的自负差点害他丧命。但现在，他对这位战士产生了新的敬意。那个被宠坏的年轻人已蜕变为幸存者。托尼奥一生都在夸夸其谈，但如今他确有资格骄傲。或许他父亲对他的评价终究没错。麦肯奈特不得不承认，有这位无畏的战士并肩作战实在令人欣慰。
麦肯奈特向北跋涉，托尼奥喘着粗气蹒跚跟随。麦肯奈特不确定能否完全信任这个皇家子弟。这位侦探和托尼奥同样想向维尼尔复仇，但之后呢？皇族会重新接纳他们吗？眼前这个前皇家少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英俊战士。私下里，麦肯奈特觉得连亲生母亲都可能不愿相认。他回头望去，只见这个沉默的灰肤男人带着深重伤疤，在森林里像孩童般踉跄行走。托尼奥不时驻足，痴迷地观察飞鸟与昆虫。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麦肯奈特暗自思忖。
身后灌木丛突然传来剧烈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低沉的咆哮骤然炸响。他猛地冲向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