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晚餐后，科尔迫不及待想继续吸血鬼知识的问答环节。见他如此热衷，我也乐于分享。"还想知道什么？"我问道。他略显迟疑，我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题。"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缔造者与被缔造者的关系。很复杂，对吧？"我叹息道："确实。你想先了解哪方面？""被缔造者与缔造者，"他说。“嗯，我和CK的关系非常非常复杂。他初拥我时，我天真无邪，疯狂地爱着他。他在我人生最脆弱的时刻出现，满足了我对理想伴侣的所有幻想。他爱我，照顾我。但共度百年后我们的关系惨淡收场。分离多年后，我们因重大变故重逢，又相伴了几个世纪，可最终还是悲剧收场。自此我们的关系始终断断续续。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使然，但我依然完全爱着他，因为他是我的救赎。你必须明白，他永远会是我生命中的重要存在，正如我也会永远陪伴他。我永远无法背弃他。这种羁绊之深，除非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否则难以理解。”他神色凝重地点头："那缔造者对被缔造者呢？"“嗯，在这种情况下就更复杂了。德文是我唯一尚存的血裔，他对我意味着一切。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接受我们的羁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绝不会离开，”我激动地说，希望他能理解。他勉强点头接受。我希望完成初拥后他能完全明白这一点。“被你初拥后我对你会产生什么感觉？”他问道。“你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但会更强烈。那将是一种需要而非欲望的感觉，但你必须能区分这两种情感。我需要你明确自己是想要我，而不只是需要我。”“你为什么选择德文而不是康斯坦丁？”他突然问道。这个洞察力惊人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皱起眉头试探地问：“你是这样认为的？”“是的，”他肯定道。“嗯…”我确实不知如何回答，“在我回答之前，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想。”“五百多年来你只提过一次他不在你身边，但你和康斯坦丁在千年时光里似乎大多处于分离状态。你是选择成为创造者而非被创造者吗？”“哼，精彩的推论，”我有些恼火，“但不对，说实话并非如此。不是主动选择。我不得不继续前行，就像俗话说的—喜不喜欢都得接受。”“我不明白。他爱你！这很明显！为什么你觉得必须离开？”科尔坚持追问的态度让我此刻实在难以消受。“这重要吗？”我沮丧地问，“他背叛了我。就此打住吧。”我叹息道。“好吧，但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保证你不会背叛我？”他问道。“什么？你觉得我会？”我不敢置信地反问。“我不知道，”他恼火地说，“我完全不知道！所以才要问这些问题，丽芙。”他束手无策地说道。“好吧，我和CK之间，这么说吧—他脾气火爆，容易妄下结论，还固执得不肯低头。而我呢，也差不多是这种人。如果当时我留下来问清楚那句话的含义，或许就不会在1112年选择离开。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了。”“不，丽芙，这对我很重要。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避免我们重蹈覆辙，明白吗？”他严肃地问我。我把脸埋进掌心低语：“是，我明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元1112年 意大利托斯卡纳—艾芙蕾我深爱他城堡里的一切。虽然他有多处居所，但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他在托斯卡纳如此自在—尽管元老会成员都住在罗马，他却执意留在此地。我痴迷于他的掌控力与威严，那让我情难自抑。不过说到底，他本身的存在就足以令我悸动。我爱他至深，甚至甘愿幸福地在他怀中死去。他拥有众多仰慕者，我也早知他情人无数。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难以言表，可他却说这无足轻重。吸血鬼的天性本就是尽享生命馈赠，拥抱世间万物。但我始终存疑：为何我能全心全意只爱他一人，他却做不到？他说我是他的挚爱，唯有我能啜饮他的血液，可我不确定—我总觉得他未曾坦诚。我深知自己吸食他血液时他的感受，又怎能保证他不渴望从他人身上获得同样的悸动？他年长我太多，历经沧桑世故，站在他身边我总像个稚童。当我得知他的吸血鬼情人都比我年长时，心碎如绞。某夜，他来到我身边放纵地占有我，反复诉说只爱我一人。我竭力想相信这些话。最终迟疑地问他能否证明承诺，他欣然应允的模样让我欣喜若狂。我问他是否愿意赠我戒指以证誓言。“很快。”他这样说。我信了，但诺言始终未曾兑现。我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以为他终有一天会娶我。他说转化我是为了能永远爱我，但我怀疑这话究竟有几分真意。 数月后的某个夜晚，我在寝殿等候多时却不见他踪影，便起身寻他。仆从说他在右侧翼楼的卧房里。循着指引找寻爱人时，我的心直往下沉。愈靠近房间，后颈便泛起那阵熟悉的刺痛感—我感应到他的存在，透过门缝窥见了他正与艾洛伊斯谈笑！那个贱人。他明明说与她毫无瓜葛，说厌恶她，此刻却半裸着身子与她共处一室，肌肤还泛着莹莹光泽。她站在他身后，被他某句话逗得咯咯直笑。那时我还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她的母语。她褪下睡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他在她的触碰下深深吸气，浑身松弛下来。她猛然露出獠牙倾身咬下，而他竟坦然接受。我惊恐地转身逃离。原本拼命说服自己相信他关于噬咬的解释，此刻真相昭然若揭—他欺骗了我。万念俱灰之下，我明白此地再也无法容身。冲进马厩命人备鞍后，我跃上马背直奔山野而去。行至城堡与邻镇中途，忽觉周身异样。摇头试图清醒时，瞥见垂落眼前的鬈发竟全然变成深色。骇然勒住缰绳滑下马背，发觉自己身形拔高，整个躯体都已彻底改变。 "那时你才意识到自己能变形？"科尔打断道。"是。当时我疯狂地想摆脱原本的身份，霎时间我就真的不再是我了。"我回答。"所以你认为他接受其他女人的噬咬就是背叛？"科尔追问。“他确实背叛了我，”我激烈地说道。“他说那是亲密行为，不是随便谁都让咬的。我相信了他。”说到这儿，我意识到以如今的处境回看，自己的控诉显得多么狭隘。但当时那种被抛弃的痛楚，即便经过这么多世纪依然难以释怀。或许只是习惯了这种痛苦？或许是时候该走出来了？“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那第二次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问道。“非得重提这些不可吗？重温这些可怕的记忆让我很不舒服，”我抱怨道。“就简单跟我说说经过。”“好吧，我们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共同度过了大约两百五十年。那段时光真是绚烂辉煌啊，”我微笑着回忆起美好时光。“可以说他是从糟糕境遇中拯救了我，我们重归于好，很快乐—至少我这么以为。那时我显然已经不再天真，我们都各自有过其他情人，但只要他在城堡的夜晚我们都相伴而眠。我满心欢喜，以为他终于要对我许下承诺。结果某天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把我和托斯卡纳的城堡抛在身后，再未归来。他只让仆人传话说要离开，可能多年都不会回来。我彻底崩溃了，完全不知道他离去的原因。而正如他所说，他再未归来。等待两个月后，我放弃希望离开了意大利，最终在英格兰遇见了德文。”“看来结局圆满就好，”他笑着说，但随即皱眉嘀咕道：“你也找过其他情人？”“现在回头看来或许可以这么说，”我回应他的前半句话，“但当时真的痛苦不堪。”至于他最后那句疑问，我选择忽略—这或许明智，或许不妥。“现在你知道他离开的原因了吗？”他追问。我摇摇头：“他提过米开朗基罗什么的，但完全说不通。后来我也忘了追问，这些世纪以来再未提及。大概成了禁忌话题吧。”“难道不该弄清楚真相吗？”他试探着问。“嗯，已经不重要了。”“显然，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他紧逼不放。我耸耸肩。“我不想再谈这个了，好吗，亲爱的？”他同意了，闭上嘴。“这个故事的寓意是，我们应该始终保持开放和诚实，这样就会没事的。”我甜美地笑着，即使在那时我也知道自己对他隐瞒了重大秘密。天哪，我真是个伪君子。“我同意，”他说。“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吗？你说是不死之身，但真的如此吗？”“嗯，算是吧。木桩杀不死初代吸血鬼，斩首或火烧也不行。事实上，目前还不清楚到底什么能杀死初代吸血鬼，但我们知道有人曾经成功过。至于其他吸血鬼，我们的脆弱程度各不相同，”我说道。“呵。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恐怕得更年长、更强大的吸血鬼才能打败你吧，”他自豪地对我咧嘴一笑。我轻笑。“那倒是真的。”“我真想跟你切磋一下，”他说。“你知道我会把你从这里打到下周都爬不起来吧？”我吹嘘道。他大笑。“是啊，我知道。我觉得这挺带劲的，”他挑逗地说，然后吻了我。当我们在彼此中迷失时，其他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