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又一周过去了。我和科尔即将进行第三次正式约会。我已决定就在今晚告诉他真相。我不希望他去任何地方，而他似乎也不想离开。自CK发出"如你所愿"的消息后便再无回音，但我必须抛开这个念头。纠结于此对我毫无益处。CK是我的过去，科尔是我的现在。也希望是我的未来。好几次我感觉到他快要说出"我爱你"，但都被我制止了。我希望在彼此告白前，先向他坦白我的事。这样就算他拒绝我，或许也不会那么痛苦。至少在我安静而迅速地更衣赴宴时，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科尔约好晚上八点来接我去晚餐，时间所剩无几。我的神经紧绷到极点，当德文走进来时吓得我整个人弹起来—当然，只有我俩在家时我们向来不关门。"天啊德文！你把我吓死了！"我没好气地吼道。我的语气让他挑起眉毛："这么容易受惊？真有意思，"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补充道。"什么有意思？"我问道。"看到你这副模样。紧张兮兮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他说着，略带困惑。我露出一个怅然的微笑。“不，我想你没有。弗雷泽当时也是这样，尽管最后我不得不脱口而出，但那时你并不在我身边。”回忆起苏格兰起义期间德文的“叛逆”，我的心不由得一紧。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一气之下离开了我，而我再次见到他已是五十年后。这是我们五百零六年里唯一一次分离。他移开视线，我为让他也记起那段往事感到难受。“对不起，”我轻声说。我走过去拥抱他，想起和CK在一起时的感觉—安心。“不用道歉，”他低语。“我当时不在，但我本该在的。”他紧紧抱住我，仿佛我是救命稻草。他先松开我，露出微笑。“好了，我该走了。需要我就打电话，”他认真地说，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我对他点点头说：“我会的。”他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留我独自一人。我转向镜子打量自己：黑色连衣裙（当然），该贴身的地方都很贴身，裙摆刚好过膝。这是我衣柜里最端庄的一件，低调又得体。梳妆台上手机嗡嗡作响，吸引了我的注意。是CK打来的。我犹豫着。我不想听他滔滔不绝地教训我，说我不该把我们的秘密告诉科尔。但我了解我的创造者。他会一直打到我接电话为止。或者更糟，不请自来，把科尔吓个半死。“你接得可真够慢的，”我最终接起电话时，他粗声粗气地说。“你好啊，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我甜滋滋地问。他轻笑一声。“很好，谢谢。你呢？”他说。“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多谢关心。你找我有事吗？”我干脆利落地问。“嗯，各种各样的事，”他诱惑十足地说。“嗯，”我低吟着，任想象力肆意驰骋。他那端沉默片刻后，我突然问：“你在顶楼公寓吗？”指的是他在米兰的顶层公寓，而非托斯卡纳的城堡，同时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我的“T”字吊坠。他顿了顿才回答：“对。怎么了？”“没什么原因，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咕哝道。“小丽？为什么这么问？”他追问道。“我想念托斯卡纳，”我轻声说，“你再也不带我去那里了。”他迟疑了几秒，清了清嗓子才说："我不知道你想去那里。考虑到那个地方的意义……"我叹了口气。我们正在触碰禁忌领域，我不该提起的。"忘了我刚才说的。你找我什么事？"我再次问道，急于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科尔马上就要到了。"具体来说，出了些状况。"他说。"什么状况？"我问道，只表现出半分兴趣。"你在哪儿？"他反而问道。"在家，怎么了？"我困惑地问。“我过来一趟，必须见你。”"为什么？"我又问，此刻被勾起了好奇心，但随即想起科尔。"现在真的不太方便，CK。""我马上到你办公室。"他说着，完全无视我的拒绝。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我恼火地发现他竟然挂了我电话。我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德文！"我高声喊道，他闻声跑来。"怎么了？"他慌张地问。"不清楚。CK刚说要过来。"我说着快步走下楼梯。"太好了，"他嘟囔着，"我可不想掺和这种会面。""德文，别闹。"我告诫道。"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科尔今天能见到他了？"他问道，语气中过分的热切让我很不自在。"希望不是。但愿他能在科尔到来前离开。现在突然让科尔知道这件事？哼！"我双手一摊。他嗤笑着表示认同："是啊，我懂你的意思。""如果科尔在CK离开前到了，你能帮忙拖住他吗？"我请求道，"我现在实在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当然可以，小丽。你觉得CK到底想干什么？"德文好奇地问。我耸耸肩推开办公室的门—CK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我反手关上门，瞪着他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分钟后还有安排。"注视着我，他缓步走近，站在我面前。凝视着我的双眼，他慢慢俯身将嘴唇印上我的，用一个温柔的吻宣告占有，将舌探入我的唇间与我的交缠。当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加深这个吻时，我所有惊讶与恼怒都烟消云散，唯剩他的存在。我紧紧攀附着他回吻，他却突然抽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这样好多了，"他得意地笑道，"这才是迎接尊长该有的礼节。"我喘着气瞪他，浑身燥热难耐。"坐下，"他指着座椅命令道，"有要事相告。"懒得争辩，我依言落座等待。他斟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我一杯。我点头致谢接过。CK轻抿一口酒液。"所以？"我没好气地催促。他对我的急躁报以微笑："耐心是美德，亲爱的。我哼了一声反驳："可惜我现在毫无美德可言，有话快说。"CK的眼神骤然转暗，显然在回味我如何"缺乏美德"。他又啜饮一口，闲适地倚在餐具柜旁。黑西装与白衬衫的搭配令他格外夺目，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小片肌肤。我的目光胶着在那方寸皮肤上，体内掠过一阵微颤。他察觉我的悸动而调整站姿，我猛地将注意力转回他含笑的眼眸。"可还记得几个世纪前我提过的预言？"他终于开口，"关于第四位议会成员的那个？"我点头，不解此事与当下有何关联。"要追溯到女巫科琳时代。如你所知，议会原本有四位成员。公元2年艾哈迈德失踪后杳无音信，被推定死亡。虽然无人能解初代吸血鬼何以殒命，但档案仍记载其死于公元4年。"他停顿片刻啜饮酒液。我不耐烦地大声叹气："这些我都知道，CK。何必重温历史课？"他瞪了我一眼示意安静，于是我闭上嘴。"你只知道我告诉你的片段。现在我要补充些细节。第四席位的争夺战持续未果，又一年过去后，在公元5年的某天，科琳娜请求觐见我们。"听到这里我打断道："科琳娜？公元5年？"面对我对时间线的困惑，CK解释道："艾哈迈德在公元前1年应科琳娜要求转化了她。在他吸干她之前，她施了个咒语，确保转化后仍能保留女巫能力。"哇，这故事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CK瞥见我全神贯注的模样，得意地勾起嘴角。"所以她是吸血鬼女巫？"我问，他点头确认。“还有其他人吗？”"没有，那个咒语从未被记载，科琳娜也早就忘了—至少她是这么说的，"他干巴巴地补充道。"众所周知科琳娜作为人类女巫时就拥有特殊能力，转化后这些能力放大了十倍。她很快被誉为'维特斯'：先知。那天她对我们说，她预见了一系列事件将选出议会第四位成员，此人将承载'元一之力'。""元一之力？那是什么？"我完全被他的故事吸引。"这部分并不明确。她只看见一个菱形符号。"他来到我的桌边坐下，我本能地转向他。对我因他靠近产生的反应，他报以微笑。他向后靠去，手撑在身后，左手指间松松挂着酒杯。这般慵懒姿态与他平日截然不同，让我看得呼吸一滞。“她说联盟将在圣地形成，而天选之人将占据第四席位。她列出了一串数字，却无法参透其含义，”他继续说道。“我们当时召集了最杰出的智者破解这些数字，但无人能理出头绪。起初人们以为那是日期或年份，但这个猜想很快被推翻，因为那些数字在当时看来毫无意义。岁月流转，预言逐渐被遗忘，但关于席位的争夺从未停歇。科琳消失了，格雷戈尔、埃洛伊丝和我决定维持我们三人的现状。直到几天前，议会的一位密码学家在档案室偶然发现了预言记录的古老副本。他说那卷轴如同魔法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耸耸肩，暂停叙述啜饮一口酒。我的酒杯早已被遗忘，我完全沉浸在他的故事里，也沉醉于听他说话的愉悦中。那带着轻微口音的声音如蜂蜜般醇厚，让我忆起数百年前他连续数小时为我朗读时的悸动。“这位密码学家自然被预言吸引了，”他坐直身子继续讲述，姿态依然松弛，“他用新程序重新运算那些数字，得出了这个。”他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纸，站起身时指尖轻抚纸面。“第一行是科琳在幻象中看到的数字，第二行是程序筛选出的组合之一。还记得你的功课吗，亲爱的，N代表…”“Nulla，”我打断道，“零。我记得，吾爱。”他漾起那抹我认为专属于我的完美笑容。我接过纸张看向那串数字：NNN IIIII II II II IV V V VI VII1012150617452012我花了些时间分解第二行的数字，随即震惊地睁大双眼。CK看到我的反应轻叹：“依照现今的纪年解读方式，你会发现前三组数字与你密切相关。我认为你就是天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