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塞拉
“我们待在这儿干什么，凯兰？”
内尔提高的嗓音把塞拉不情愿地吵醒了。她呻吟着把脸埋进枕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在等待。”
“等什么？”
他们就在外面，可能围在小桌旁——女术士那些蒙着面纱的仆人每天都会在那儿摆好餐食。塞拉侧过脸贴着凉爽的布料，瞥向窗户——天色尚早，刚泛起鱼肚白。凯兰肯定想趁大家没起床溜去看祖母，但被内尔逮住了。平时临近中午才会发生的争执，此刻正在黎明时分上演。
“等妮阿拉决定我们该怎么做。她知道恶魔子嗣的事。她有能杀死它们的武器。”
“那最优方案似乎很明显了。”
“是什么？”
“我们全体前往赫拉斯。带着女术士和她的——你刚说什么来着？匕首？——去见卡拉女王。让他们决定对抗这些怪物的最佳方案。光靠我们根本做不到！”内尔最后几乎是在吼叫，塞拉不禁瑟缩。她不喜欢别人发怒，即便不是冲着她。经验告诉她，为别事动怒——比如当年特尼尔·冈德森挪动她家南边田地的界石——往往最后还是她挨揍。“这是权贵间的战争，与我们无关！我们找到女术士并告知危机来临，已经尽到本分。我们无能为力了！”
“我能帮上忙！”凯兰反驳道，声音也扬了起来，“妮阿拉正在教我掌控法术。我已经能召唤光芒并将其硬化成盾。昨天我还学会了从空气中召唤蓝色火焰。”
“那只是最基础的法术，凯兰。 Scholia的学徒第一年后都能做到。”塞拉听见内尔沉重的叹息，“我敢说，她根本没教你怎么对付那些恶魔。能造成我们所见破坏的存在，绝不是个连巫师之光都控制不稳的新手法师能阻挡的。所以问问你自己，凯兰——她为什么现在急着提升你的法力？她到底想要什么？”
“妮阿拉是我祖母！她教我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而且跟我遇到的其他术士不同，她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凯兰，”内尔的语气在塞拉听来突然失去了所有情绪，“我知道这感觉就像你母亲回来了。但别忘了，她当年正是在逃离妮阿拉。这位女术士曾参与导致无数无辜者丧生的仪式。”
“她绝不可能知情，”凯兰斩钉截铁地回答，“简是被蒙骗的，我认为其他大多数人也是。只有首领艾莉安娜清楚那个法术需要以什么为代价。”
“你如此肯定？”
“是的。”
“那就去问她。因为如果她对第一次灾变降临心知肚明，或许根本不在意阻止下一次灾变。”
塞拉听到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晚上见。”凯兰的声音带着冷硬。塞拉从未听他用过这种语气，莫名感到恐惧。
“凯兰——”
内尔的话戛然而止。从脚步声判断，凯兰已踏上去往女术士住所的小径。
脚步声远去许久后，内尔仍高声自言自语，各种生动的咒骂被塞拉津津有味地记下，准备日后借用。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塞拉听见她离开桌子。内尔没回她们共住的小屋，想必提早开始漫游了。这些天她就像笼中困兽，在女术士划定的狭小区域里不停踱步。和塞拉一样，内尔似乎也非常讨厌等待。
赛拉的思绪随着她再次漂向睡眠而开始破碎。那些怪异的鸟儿已开始对着初升的太阳鸣唱，但这声音非但没能让她完全清醒，反而将她拖回令人舒缓的黑暗深处......
枕头传来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小东西停在了她脑后。她试图挣扎着恢复意识，但身体毫无反应。这是梦吗？难道有只鸟儿从敞开的窗户飞进了小屋？她拼命想要完全醒来。
"赛拉。"
一阵刺痛的恐慌席卷全身。那声音细小如芦笛，几乎如同耳语。
"赛拉，听我说。"
她试图转头看清谁在小屋里——甚至就在她床上！——但无论多么用力都无法动弹。是谁在说话？
"你能听见我吗？"
突然赛拉能微微转动头部了，她点了点头。
"很好。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那个声音告诉了她真相。当声音停止时，赛拉感觉血液在血管中冻结。思绪狂乱旋转——她必须告诉其他人。
她的手指抽搐着。随后对身体的控制似乎松动了，发麻的四肢重新能够活动。她转过头，正如所料，那个从废墟带回来的玩偶静静躺在枕头上，纹丝不动。这让她毛骨悚然，但下床时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彩绘的小脸正仰望着她。刚才那是梦吗？那个声音所说的事真的可能发生吗？
强压着恐惧，赛拉俯身拾起玩偶——不过是些陈旧风化的木头和几簇稻草头发。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暗自祈祷它不会在手中突然抽动，随后带着它走向门口。无论是不是梦——随着拿着玩偶的时间越久，越觉得那更像梦境——她都该把这事告诉内尔或塞纳库斯。
她推开门，却惊得踉跄后退，玩偶从松脱的指间滑落。
一个披着罩袍的身影飘然而入，苍白双手向她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