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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命运缠结 #2 银发女巫> 27 赵琳

27 赵琳

苍茫原野。那是被遗忘亡魂游荡之地——无人怜爱者、迷失者、无人焚香烧纸祭奠的孤魂。导师们曾说这片原野并非真实存在之地,而是无亲无故穿越帷幕的厄运幽灵所处的存在状态。但赵琳自幼年听课起,就一直将其想象成延伸至永恒的幽灵荒原——灰暗起伏的丘陵间矗立着枯骨般的树木,晦暗太阳隐于乌云之后。

而今在这蛮荒之地深处,她竟找到了与想象完美契合之处。

阴风哀嚎着扫过荒原,使路旁枯枝相互叩击。她打了个寒颤,裹紧斗篷。与温暖的山国相比,赫拉斯本就寒冷,但在这毫无遮蔽的荒野,她感觉四肢即将失去知觉。指尖与脚趾早已麻木。

“遇到下个旅店就过夜,”简在狂风中提高音量,“毯子不够用,若在此扎营又生不起火,我们会冻僵的。”

赵琳瞥了眼结冻的地面和枯黄死寂的野草,点头表示认同。"这地方糟透了,"她苦涩地说,简闻言轻笑出声。

"我承认这片荒原确实阴郁。但等明天真正进入沼泽后,你会怀念这段路程的。"

"沼泽?"

简挥臂指向灰蒙蒙的荒野:"至少这里是干燥的。沼泽里蛇群横行,会钻进你的铺盖,还有成群飞虫等着饱餐你的血肉。绵延数十里的荒芜之地。上次我穿越时还能用巫术保暖护身,这次可没这种优待了。"

赵琳的心沉了下去。她原本热切期盼前方的景况会比这里好些。紧紧怀抱着对篝火与热饮的渴望,她在马鞍上蜷缩身子,默默诅咒这片被遗弃的土地,试图凭借意志力让前方路上变出一家客栈。

* * *

"我们可以住那里,"简朝一堆破败的土砖和布满凹痕的木梁建筑群点头示意。

赵琳惊讶地眨了眨眼。她原以为那建筑只是沿途常见的又一座废弃农舍,但简已滑下马背,正牵着坐骑走向主建筑旁倾斜的谷仓。此刻她凝神细看,才发觉屋顶飘着几乎被雾气吞没的炊烟,百叶窗缝隙间漏出微光。

若是在大燕境内的路边客栈——即便是荒野深处的小驿栈——都会悬挂彩灯迎接旅人。相形之下,这里更像是强盗窝而非能提供舒适床铺与热食的场所。赵琳再度望向荒原,恰逢冷风骤起,刺痛她的面颊,几缕散发扬过眼前。她认命地叹息着滑下马背,跟随简走去。

小马厩里拴着几匹看似刚被骑乘过的马匹,显然客栈确实在营业。赵琳将坐骑系在简的马旁,从角落草堆里取了些干草喂马。收拾停当后,她背起行囊和装有赵氏长剑的细长匣子,转身发现简正注视着她。

"作为大燕的贵女,你倒很适应马厩的活计。"

赵琳擦着他身旁走向客栈门口:"我人生大半时光都在玉庭外度过,"她对紧随其后的简说道,"那些官家小姐怕是认不出我了。"

她提起铁门环重重叩响,片刻后传来重物移开的闷响。门扉微启,一张农妇的圆脸填满门缝,双颊泛着苹果红的色泽。见到他们时妇人眼睛一亮,笑着将门完全推开。

"欢迎啊,疲惫的旅人!快请进!"

赵琳踉跄进门时被暖意包裹。她原以为室内会与门外同样阴郁,却惊异发现厅堂竟舒适温馨。黑色石砌壁炉里跃动着欢快的火焰,燃烧木料的甜香使空气变得朦胧,长条桌占据了大半空间。几个披着雾湿斗篷的旅人正俯身对着热气腾腾的碗盏或黑啤酒杯,其中几人转过头好奇地打量新来的客人。

"瞧你们狼狈得跟沼泽里爬出来似的,"老板娘絮叨着领他们到长桌尽头示意就座。她眯眼端详赵琳,待对方在长凳落座后竟拍抚其手臂。这般熟稔令人恼火,但赵琳克制住躲闪的冲动。"竟是大燕人,银娘子保佑。得有三年没见着你们那儿的人了。生得这般标致!要是这些粗人骚扰你定要告诉我。"她朝那群仍在呆望的旅人挥手——几个瘦削的麻脸青年还有个兔唇胖子,模样实在谈不上威胁。

"多谢,"赵琳低语,对这过分关切感到诧异。或许此地的风俗便是如此。

"要用些餐食酒水吗?"妇人欢快地问道。

“来点热乎的吃的,再加一杯你们最烈的麦芽酒,”简说着,手指捋过他那沙棕色的头发。

“灶上炖着鲜美的鸡汤,还有上好的莱斯坎黑啤。不过要不要尝尝沼泽酒?那玩意儿能让肚子里燃起一团火,连血液都会沸腾起来。”女侍对简眨了眨眼,又瞥向赵琳;当赵琳意识到这女人话中的暗示时,险些因这不得体的提议惊喘出声。

“黑啤就行,”简说道,看见赵琳惊骇的表情时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您呢?”女侍转向赵琳。

强压下双颊的燥热,赵琳昂起头,以冰霜般的镇定迎上女侍的目光。“汤。还有热饮。你们有茶吗?”她带着期盼问道。

“茶?”女侍咯咯笑着重复,“这地界可没有茶。来杯热蜂蜜酒怎么样?”

赵琳瞥向简:“蜂蜜酒?”

“北境的茶,”简迅速接话。

“只要是热饮就行。”

“马上就来,”女侍保证道,随即像帐篷般宽大的裙摆一旋便消失了。这番对话让赵琳头晕目眩,但也可能是久经刺骨寒风骑行后,被炉火热气熏的。

“放松享受吧,”简解开斗篷搭在身旁,“前头还有好些天的艰苦路程。沼泽深处可没有这样的客栈。”

“你说过露宿可能会冻死。”

简揉着仍戴着镣铐时磨得通红的手腕点头:“肯定有不少旅人进沼泽前需要补给。这儿准有卖厚实旅行毯和毛皮的。”

赵琳注意到有个满脸痘疤的年轻人盯着简颈间显露的金属项圈——他卸下斗篷后项圈便藏不住了。“你得当心,”她凑近低语,“他们可能以为你是逃奴。”

简的手指抚上铁项圈,轻轻拽了拽,仿佛奢望它能弹开似的:“不会。北方没有奴隶制。他们更可能觉得这是城里人的怪诞时尚。啊,来了。”

忙碌的女侍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和两个高木杯。她将餐食放在搁板桌上,等着赵琳从钱袋掏出几枚硬币。“二位需要睡龛过夜吗?”

赵琳茫然地看向简:“睡龛?”

“就是壁龛。”简指向远处被分成六小隔间的墙,每个隔间都用布帘与大厅隔开,“睡觉用的。这种小客栈很常见。”

“两个睡龛,”赵琳急忙说道,又掏出几枚硬币。

女侍从她摊开的手掌中拈走一枚银币,对赵琳显而易见的窘迫咧嘴一笑:“慢用。还需要什么就喊一嗓子。”

待女侍扭着身子走远,赵琳对简皱眉:“没有房间?我们就睡那种地方?”

“你很安全,”简灌了一大口啤酒,抹去唇边泡沫说道。

“我自然安全,”赵琳压低声音嘶嘶道,“谁敢半夜掀我帘子,我就拧断他的脖子。但男女几乎肩并肩睡在大通间里,只隔一层布……”她摇摇头,“未关。”

“什么意思?”

赵琳思索片刻,试图找出对应的梅内卡里语词汇:“蛮夷。你们全是蛮夷。”她舀起一勺汤啜饮:浓郁醇厚的汤里混着胡萝卜块、土豆丁和鸡丝。这是她此生尝过最美味的东西。当热汤落入胃袋时,寒意正从骨髓中抽离。

简瞧着她的反应低笑:“尝尝蜂蜜酒。你会喜欢的。”

她握住斑驳的锡制杯柄,将杯子凑到唇边,尚未品尝其中琥珀色液体。赵琳深吸一口气,享受蒸汽拂面的暖意:“有点甜?”

“那是蜂蜜。”

蜂蜜。她喜欢在茶里加蜂蜜。赵琳试探性地啜饮一口;她尝到了甜味,是的,但还有某种辛辣的味道,以及贯穿其中的米酒浓烈酸味。有那么一瞬间,她考虑过吐出嘴里的东西...但她不想在这些野蛮人面前显得像个野蛮人。她咽了下去。

"这像热酒,"她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没告诉我。"

简耸耸肩,把杯子递给她。"我们共饮一杯如何?几天前我还被锁链拴在塔里。你解救了我,我感谢你。"

赵琳用自己的杯子轻碰他的杯子,然后快速再饮一口。确实相当不错。"我救你是有原因的。"

"为了找到那些恶魔之子。"

"是的。"

他小心地放下酒杯,脸上明显带着好奇。"告诉我——为什么是你被派来当猎人?为什么不是术士?或者士兵?为什么不是——"

"男人?"她替他说完。

简对她露出歉意的微笑。"这么说有点直接...但确实如此。我并非不尊重你。你说你在红牙受过训练,显然你能打。但你不过二十岁。肯定有更年长的人...更有经验的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

赵琳用指甲沿着桌木纹理划着漩涡。"我来自赵家。我们在山中以猎魔世家闻名。"

"但你没有兄弟?没有父亲?"

"我父亲几个月前刚去世,"赵琳说,手指抚过这份仍新鲜的悲伤边缘。"他死在这片土地上——甚至就在北方——追捕背信者。那些箱中恶魔。我哥哥...在我还是个小女孩时被下毒。他活了下来,但身体废了。再也举不起剑,骑不了马。"她移开视线,回忆起哥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那些可怕月份里的赵家庄园。她父亲当时失魂落魄。赵老爷的身影始终笼罩着她的人生,如同远山般遥不可及又不可动摇,尽管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朝廷权谋和训练她哥哥上。在她童年时期,她只是他事后才想到的存在,只有等她长大后能作为与其他大家族结盟的工具时才具有价值。但后来...

"在我哥哥显然永远无法成为我父亲期望的样子之后,他转向了我。他本可以招募某个侄子,也许,但他和他的兄弟们之间有旧怨。而我是他的血脉,即使这血脉流淌在一个女孩的柔弱身体里。

"于是有一天,他来到花园,当时我正在和朋友们玩耍。我九岁。他带我离开我们正在玩的游戏,领我穿过蜿蜒小径来到一片阴暗的林间空地,那里有个男人手持两把训练剑等着。我父亲告诉我我的童年结束了。现在我必须肩负起家族的荣誉。"

"沉重的负担,"简轻声说。

"是的。但我很坚强。教我的人是个染刃者。曾是红牙弟子,但蒙羞离开了寺庙。我从他那里学了很多。当我达到他技艺的极限后,我前往金叶寺继续训练。我通过了方丈的测试。加入了教团。连我父亲都从未做到过。"

"他一定非常自豪。"

赵琳允许自己露出一丝微笑。"也许吧。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自从我出生以来,我一直是家族的工具。只是我的用途改变了。"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惊讶地发现已经空了。简看到这个,示意侍女再给他们上一轮。

在红牙山闭关修行的漫长岁月里,赵琳竭力专注于向虚无深处不断探索。但当她独处黑暗时,不请自来的念头总会不可避免地侵袭而来。有些源于临行前夜,在家族宅邸中兄长对她说的话。他告诉她,父亲——仍算年富力强——已迎娶第三任妻子以期再添子嗣。他的首任妻子——他们的生母——在赵琳尚在襁褓时便自尽身亡。第二任妻子后来被证实无法生育。而这位新妇年纪与赵琳相仿,其姊已诞下五个健康男婴。兄长当时带着狡黠的笑容说:或许,她永远不必继承父亲的衣钵了。

她在金叶寺的禅房里反复思量此事。父亲至少还能再执掌赵家剑二十年。倘若这几年有男丁降生,便有充足时间培养他继承赵氏家族的古老使命。而她将被略过——如同一份防备灾祸的保险,最终却从未发生意外。

可她已为家族奉献一生。凡玉廷官员,无人愿娶曾在岱山僧侣门下修行的女子。她将无缘蔡茵贵妇们的宅邸、田产与生活。

无儿无女。

人生无依。

于是在漆黑禅房中,她感到怒火在胸中滋长。她怀疑正是这股怒意阻碍了她抵达虚无深渊的至深处。但这股怨气始终无法释怀。

而后惊闻噩耗:父亲身故,叛徒潜逃。沉寂千年后,赵家剑终需再度出鞘。

命运当真惯弄嘲讽。

"深思熟虑啊。"简注视着她评论道。

赵琳又咽下一口蜜酒。此刻她头脑微醺,甚是惬意。"我正跋涉于记忆长河,"她轻声引用某位古诗人的诗句,"竭力不被洪流卷走。"

"有时确实艰难。"简同样柔声回应。

他话音里异样的锋芒令她锐利地瞥向他:"你呢?究竟如何困于那座高塔?"

简沉默片刻,指尖以急促的节奏轻敲杯壁。在赵琳看来,那姿态几乎像是在拨弄琴弦。

"你谈及记忆。谈及在其中泅渡,竭力不溺毙其中。"简停顿片刻,凝聚心神,"直到不久前,我的记忆仍支离破碎。其余皆隐于无法看透的迷雾之后。"

"你头部受过重击?"

"非也。那些记忆是...被夺走的。对我下手之人承诺,若我为她办件事便归还记忆。我需前往迪莫利亚,觐见那位巫术女王。必须隐藏自身实力,探查她的深浅。"

"窃取你记忆之人派你执行此任务?你该逼她物归原主。"

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不知道是她做的。而且她并没有偷走那些记忆……现在我都想起来了,知道是我恳求她让我忘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可怕的事。如果记得那些事,我无法继续活下去。"

林楚面前又摆上了一杯新鲜的蜂蜜酒,她再次仰头痛饮,透过杯沿仔细打量着简。"那现在呢?"

他从桌面上抬起头,眼中明显的痛苦令她吃惊。"有个记忆我一直紧抓着不放。那是在我意识首次被净化很久之后得知的事……当我发现这个重大秘密后,女术士又施法让我再次遗忘,希望这个真相能被永远掩埋。但现在我都记起来了。这次我绝不会再忘记。"

* * *

林楚在发霉的灯芯草铺成的床铺上醒来,头痛欲裂。她呻吟着挣扎起身,抓住遮隔小隔间入口的破旧帘幕稳住身子。喉咙干渴,嘴唇皲裂。喝米酒到底有什么好的?她下定决心再也不喝了。

她掀开帘子,趿拉着步子走进旅店的公共休息区。餐桌空无一人,但那个圆胖的女侍者正提着两只水花四溅的木桶走向厨房。看见赵琳时她挤出笑容,但眼底毫无暖意。

"下午好!"她高声说着放下水桶。赵琳艳羡地盯着晃荡的水面。

"午安。能给我些水吗?"

"当然!我找个杯子。"她转身要走,但赵琳注意到她的目光快速瞟向某处。

赵琳顺着那道短暂视线望去...正指向简昨晚歇息的壁龛布帘。帘幕敞开着,简和他的行囊都已不见踪影。

"我朋友去哪儿了?"在女侍溜进厨房门前她急忙追问。

"我——我真不清楚——"

简消失了。

当赵琳骤然出现在身侧时,女侍倒抽冷气。这景象想必如同巫术,她脸色煞白,双眼因恐惧瞪得滚圆。

"我朋友在哪儿?"赵琳重复道,手指扣住女人的手腕。

"他昨晚就走了,"女人语速急促,"在您歇下之后。"

"去了哪个方向?"

女侍吞咽着口水。"我不——"她痛得吱哇乱叫,赵琳稍松指劲。

"我必须知道。"

"我说不准他骑往哪边,但老詹森的儿子今早来过,说他昨夜在外捉青蛙时,瞧见个骑手在路上疾驰。兴许就是您朋友。"

"向东还是向西?"

"咳,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值得说道。那人没沿着大路走——是往北去的,寻常人可不会选那个方向。"

往北?"进山?"

"是往山那边。霜冻之地。"女人在空中画了个辟邪的圆环,"纺命族栖息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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