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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命运缠结 #2 银发女巫> 8 赵琳

8 赵琳

赵琳坐在拉阿米家族宅院的庭院里,注视着飞蛾起舞。天色渐暗时仆人们挂在檐下的铜灯周围聚集着飞蛾,苍白翅膀大如手掌,如落叶般翩跹翻飞。她的手指轻抚石桌上茶杯的边缘,新沏茶水升腾的蒸汽将杯沿润得发亮。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诗人笔下的夜晚。赵家宅院远离港口喧嚣街道,码头上酒馆的欢闹声被庭院枝桠虬结的小树间蟋蟀的鸣叫淹没。她猜想,当自己前往蛮荒之地时,定会怀念这样的时刻。

她必然会怀念这茶。在红牙峰顶近两年只能饮用山涧清水,但一回来就立刻恢复了旧习。现在总有个仆人捧着盛满热水的铜壶在宅院里跟着她,每当她续杯时便往茶壶里添水。她小口啜饮,品味着干燥茉莉花瓣碾碎后渗出的淡淡蜜香。

蟋蟀的嗡鸣被匆忙的凉鞋声打破。赵琳示意阴影中静候的仆从上前,纤瘦的侍女走来在桌上放下另一只茶杯,用执着的长嘴铜壶将其注满。

夏坎像往常那样衣冠不整地走进庭院,袍袖翻飞,腰带半解。"小姐,"他合掌躬身道。

赵琳示意他入座,他滑坐到对面的石凳上,用袖子擦拭泛红的面庞。

"晚上好,夏坎。用过晚膳了吗?"

家族老仆连连点头:"用过了,小姐。"

"那用些茶吧,很香。"

夏坎感激地笑笑端起茶杯,对着茶水轻轻吹气。

"有消息了?"她在他饮茶时问道。随着茶水的魔力生效,他眉间眼角的皱纹渐渐舒展。若没有晚茶涤荡终日烦忧,她在北方该如何自处?

他满足地轻叹一声放下茶杯:"确有消息。我刚从码头商号回来。虽然我家船队都不在港,但有位合作过的船长计划明早乘潮前往鎏金城邦。他同意在把货物运到利尔后,继续载我们前往赫拉特。船名'忠鸥号',船长和船员风评甚佳。"

"船速快吗?"

"码头线人向我保证很快。建有冰舱以便将新鲜采摘的冬瓜和火龙果运往蛮荒之地而不腐。半月内即可抵达赫拉特。"

"我们"。赵琳咽下微蹙的眉头,不想重提争执。夏坎坚持要带着赵氏精锐护卫随她同往迪莫利亚。但她很清楚如此浩荡的队伍根本不可能隐匿行踪。若真如蔡寅的术士所疑,那位绯红女王已与背信者结盟,他们甫抵赫拉特就会遭到攻击。夏坎似乎认为可以伪装成商队,还说动了她兄长同意这个计划。但赵琳对此深表怀疑。

“哦!”阚夏惊呼一声,像是刚想起什么,“有个仆役在街上把这个塞进我手里,说是给你的。”他从袍襟内取出一小卷羊皮纸递给她。

秋琳疑惑地接过卷轴。是兄长来信?还是红牙?还有谁知道她下山了?她仔细辨认火漆上的印记——白华。多年前确实认识叫这名字的人,但绝不可能是她。

秋琳揭开火漆展开卷轴。字迹刚劲优雅,带着几分俏皮,这笔迹她见过。怎么可能?读信时她心乱如麻。

长腿琳,难以置信你竟来到我这沉闷小镇!昨日你进城时,我的老仆在城门认出了你。还记得曹嬷嬷吗?她坚称见到了你,我自然一笑置之——你怎会踏足这鬼地方?但听闻秋府门外已悬起灯笼,你果然在此!今夜务必来访!我想听你历险故事和京城近况。寒舍位于兰华巷尽头,是巷内最大宅邸。静候光临!若敢不辞而别定不轻饶!

白华,骊山城守道黎之正妻。

卷轴从秋琳指间滑落桌案,她心绪难平。这完全出乎意料,竟是逝去岁月的回响。

“谁寄来的?”阚夏端详着她,语带关切。

秋琳指间捻着火漆碎片:“阚夏,当年父亲带我们兄妹入住玉庭时,你也在场吧?”

“是的,那时令尊深得先皇信任。”

“可还记得我儿时玩伴?”

阚夏点头:“记得,千声官的儿女们,还有几位候选凤凰殿的公子。”

秋琳重拾卷轴:“这是我旧友来信。我们曾亲密无间情同姐妹,听说她嫁给了彩荫城外的官员,却不知就在骊山。”

“看来是邀约?”

“嗯,邀我今夜相聚。”

阚夏摆手似要挥去这荒唐念头:“您自当婉拒。既有刺客欲取性命,想必不会一次失手就罢休。在这高墙内才得周全。”

“我能自保,阚夏。”

“可是小姐——”

她声转冷厉:“注意分寸。普天之下唯有圣上与兄长可号令我。”

阚夏垂首面赧:“遵命。”

秋琳倏然起身:“兰华巷近在咫尺。此后数月都将滞留北境,今夜定要尽兴。”

阚夏喉结滚动:“谨遵小姐之意。但那剑——”

“随身带着。”她大步穿过庭院,拎起倚在红柱旁的细长黑袋。看似装柯琶琴的匣子——这种长弦乐器正风靡山国贵妇圈。路人见了只当是乐师赴演,或贵妇习琴晚归。谁料袋中竟是花剑帝国最传奇的兵器。

“该派几名秋氏武士——”

秋琳截断话头:“带侍卫招摇过市岂不惹眼?我独往即可。”

见她背起琴袋,阚夏低头应允:“遵命。”

他低垂的眉眼带着受伤神色。秋琳轻叹:“我无碍。知你忠心,夏。容我最后享受这文明之夜吧,明日便要北上。”

他默然不语,但她瞥见他神色稍霁。这样也好——千里同行在即,启程前不该心存芥蒂。

赵琳穿梭在红柱林间,向把守宅院入口那两名面色冷峻的赵氏武士颔首致意,随即踏上拉萨米城的街道。此乃清静之地,宽阔大道两侧高墙耸立,墙后矗立着港口富豪们的层叠宅邸。雕花金属灯柱拱跨道路,垂挂的纸灯笼将青石板路面浸染得红绿交辉。赵琳深吸着晚风,陶醉于路旁梨树的清香。在这甜香之下还萦绕着另一重滋味——远处炙肉的焦香。她的腹中响起辘辘饥鸣,这才想起晚膳几乎未动分毫。但盼白华备好了可口茶点。

兰蕙街近在咫尺,与她家宅邸不过一箭之遥。沿着蜿蜒街巷走到尽头,很快便望见华灯璀璨的巍峨府邸。白华定是料准她会应约前来。

她又岂能推辞?忆起那些鎏金夏日,她们亲密无间,连空气都仿佛因玉庭的神奇魔力而流光溢彩。赵琳记得那些天庭贵胄,身着华贵玄色礼袍,腰背挺直如松,列着庄严仪仗步入凌霄殿,向着凤凰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更记得每个清晨当宫门轰然关闭时,她心中激荡的颤栗——那声响宣告直至暮色降临,皇家庭院将专属于她与她的伙伴们:风流倜傥的贾珀,笑颜足以倾倒仙人;丰润娇小的白华,歌舞技艺不输燕子楼调教的名妓;还有三位研习帝王之道的少年——谭浩、芮辛与戴锋。最终登临大宝的正是锋——那个温柔体贴的锋——虽然赵琳已多年未与他交谈。

府邸门外竟无守卫,这令赵琳略感诧异,不过在拉萨米这般文明之城,确实无需如此大张旗鼓的戒备。胆敢在此地行窃的毛贼需有非凡莽勇——若真发生这般罪案,司法机构必将倾尽全力的追缉。那些宵小不如满足于在商贾区域寻觅虽稀疏但安稳的财物。

月洞门旁垂着条丝绦,拱形木门上精雕着蟠龙纹样。她猜测这是四海龙仆的象征,意味着尊贵的道利斯大人不仅涉足政务,亦有商贾之利。惯常穿越无垠沧海的冒险者多会敬奉四海龙族。

她轻扯丝绦,府内隐约传来清越铃音。片刻后木门由一位身着素绿汉服的老妇开启,她脸上深刻的沟壑诉说着来此府邸前经年田间劳作的沧桑。

“曹嬷嬷?”赵琳试探相询,老妇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淡淡笑意。

“林小姐万福。”她带着东山粗犷乡音,“家主见到您定会欢欣。且随老身来。”

赵琳紧随曹嬷嬷步入府邸。这座宅院堪称宏伟,尤其对于地方官员的宅第而言。每道门楣皆雕着层峦叠嶂的景致,错落佛塔点缀其间的繁复浮雕沿墙伸展。几与曹嬷嬷等高的釉白瓷瓶沿墙排列,青花笔触勾勒出鹳鸟游鱼的凌厉形态。这些器物似是山族祖地毁灭前的遗珍,唯有显赫世家方能存留如此瑰宝。看来白华并未下嫁得太辱没门楣。

令赵琳意外的是,她们未曾踏入府中庭园,而是沿着边缘走向宅邸另一侧。曹嬷嬷在某扇敞开的门外驻足,示意赵琳入内。

她跨过门槛,置身于一间悬挂长织锦的小厅。当那位高挑美人从卧榻起身时,赵琳不自觉绷紧了身躯。

“姐姐!”那女子喊道,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带着近乎少女般的兴奋冲向赵琳。她身着墨绿色旗袍,上面绣着盛开的繁花,乌黑亮泽的长发如夜湖波光般流淌。她满心欢喜地握住赵琳的双手,深情地紧了紧。

赵琳目瞪口呆。白华?她记忆中的白华还是个圆脸蛋的小姑娘,在宫眷们面前跳着缓慢庄重的舞蹈时,整张脸都写满专注。但没错,那对梨涡依旧,含笑的双眸也未改变......

“妹妹,”赵琳说着,仍为这蜕变感到惊异,“太久不见了。”

“多久呢?”白华边问边拉着赵琳走向矮木桌旁的两张软垫椅,“十年?十二年?”

“至少这么久。说实话,我刚才也在努力回忆。”

“哎呀,现在见到你,感觉我们从未分离过!”白华欢快地嚷着,拎起长裙落座,“放下包坐下吧。那是科帕琴吗?带来弹奏的?”

“不,不是,”赵琳急忙否认,略显慌乱,“这是...这是...呃,我今天刚买的挂毯。”

白华发出清越爽朗的笑声:“啊,长腿琳。看来还是这么不会撒谎。不过既然是赵家的事务,我就不追问了。”

赵琳感激地笑了笑,坐下时将长形包裹斜靠在椅边。她突然感到些许不自在——自己穿着朴素的旅行装束,而白华却身披流光溢彩的丝绸长裙。恰似艳丽蝴蝶遇见灰扑扑的飞蛾。纵然同是玉庭官宦之女,白华才像是真正的山国贵妇。

旧日隐痛悄然浮现,但赵琳将其压抑下去,对故友挤出礼貌的微笑。她失去的童年...以及本该拥有的人生,终究不是白华的过错。

“来,与我共饮一杯,”白华说着俯身斟满桌案银壶中的两只酒杯。她顽皮地瞥向赵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仿佛在激她推辞。

“喝酒?明日还要赶路呢,小花,我可不想顶着昏沉脑袋出发。”

白华不以为然地摆手:“这可是蛮荒之地来的火酒,稀罕得很!我夫君要是知道我们偷喝定会大惊失色——但愿他清点库存时足够仔细。他生气的模样可爱极了。”

赵琳无奈地摇头,端起了酒杯。还是从前那个小花啊。当年那淘气的笑容曾让她们这群小伙伴惹过多少麻烦?

“敬故友。”白华说罢仰头豪饮。

“敬故友。”赵琳低语,浅抿一口。酒中辛辣的酸涩令她讶异,这与山国甜美的黄酒绿酿截然不同。但滋味着实美妙——或许在北境旅途中,她能找到替代夜茶的新选择。

“快说说你怎么会来拉斯阿米。刚提及在旅行?”

赵琳轻舔发麻的嘴唇:“是。明日我将乘船前往北荒之地的蛮族城市赫拉思。”

白华描画精致的眼眸微抬:“究竟什么迫使你进行如此可怕的旅程?”

“为了家父,”赵琳晃着酒杯开口,来白华府邸途中已精心编织好说辞,“不知消息是否传开——他在北方经商时遇害了。家兄几周前才得讯,当时我还在红牙山随僧人们修行。”

白华张了张嘴,似要追问细节,却猛灌一口酒咽回了话语。

赵琳继续诉说,心知后续少不了关于金叶寺的盘问——她在山巅修行的日子定然已成山国贵族间的谈资。“他的部分私物已归还,但有几件传家宝至今下落不明——包括大崩裂前的月长石戒指,曾属于宾梅皇后的玉簪。我此行正是为寻回这些物件。”

白华放下茶杯。“一场冒险啊,”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可能故作矫饰的羡慕之意。“真浪漫。”

“如果你觉得睡在狭窄的船舱里,只能吃发霉的米饭、喝馊水也算冒险的话,或许你可以陪我同行。我们可以共住一间房。”

白华歪着头,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而后她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可惜我这儿有太多职责。虽然想到我们俩结伴闯荡确实很诱人——一个流浪女剑客和她信赖的伙伴,凭你的剑锋和我无穷的魅力在这世上谋生。”白华又笑了起来。她再抿一口酒,放下酒杯时脸色已变得严肃:“啊,林。你是怎么挣脱束缚我们的枷锁的?怎么会避开这一切?”白华指向陈设华丽的房间,那里摆放着紫檀木家具和飘逸的山水长卷。“你本该嫁给朝中某个无趣的官员,如今却成了红牙派的弟子,还要踏上前往蛮夷之地的征程。”

听着白华的话语,一股暖意悄然渗入晁林体内。这暖流在她腹中汇聚,漾起阵阵酥麻的波纹,令她双手发麻、头晕目眩。她有多久没饮酒了?这格瑞克斯产的火酒定然后劲十足,才一杯就让她如此站立不稳。

晁林起身时腿撞到矮几,打翻了酒壶和空杯。“抱歉,”她紧抓着椅背支撑身体说道。

白华平静地看着摇摇欲坠的晁林,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

房间开始倾斜,晁林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她四肢失去知觉。“什——”她嘶哑地勉强吐出半句,随后吊灯的光影在倒仰时变得模糊。后脑撞在地板上,但痛感遥不可及,如同远方传来的钟声。

她正向体内深处坠落,逐渐察觉到缓慢的撞击声,那是逐渐衰竭的迟滞搏动。

她的心脏。她的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晁林瞪着头顶的天花板,用意志力强撑着自己活下去。

她被拖动着。有人抓住她的脚踝在地板上拖行。随后传来暗格滑开的细响。黑暗。在被拖下石阶时,她的脑袋接连磕碰在台阶棱角上。但她已感受不到疼痛。晁林试图扭身挣脱束缚,却虚弱得连婴孩都不如。

阶梯尽头。黑暗中骤然亮起摇曳的火光。头顶天花板上绘着古老的图画,占据了她全部视野。她集中精神试图辨认,恐慌如潮水阵阵袭来。

那是一座山丘,侧面嵌着巨大的石门。一列闪族贵族正走向入口,男女皆身着古早流行的服饰。队伍末尾跟着身穿术士长袍的老人,岁月与肩负的重任压弯了他的脊背。他一手牵着黑发幼童,另一手握着一柄弯刀。

晁林试图尖叫,却只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几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拽成靠墙坐姿。她拼命想抬起头,脑袋却无力地耷拉着。这是间土墙密室,除了一块开裂的黑石板外空无一物。白华蹲在她面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晁林,手指缠绕着乌黑长发——就像她们童年时常做的那样。白华!晁林想尖叫。你在干什么?

隐约的脚步声从台阶传来。曹嬷嬷不久后提着晁林带来的行囊走进房间。老妇人解开系扣取出带鞘的晁家剑,递给女主人。白华起身接过剑柄,双手捧着这件兵器谨慎地穿过密室,如同捧着毒蛇般转向晁林。

“看着与寻常刀剑无异,”她笨拙地挥砍空气,“却曾有神明陨落其下。”

不是神明!晁林想呐喊。是妖魔!是怪物!愤怒与恐惧填满胸腔——她即将死去。

白华再次向她走近,竭力避免沉重的剑尖拖曳在地板上。

赵琳的脉搏在她耳中如雷鸣般轰响,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缓慢。她的心脏正在衰竭,血液在血管中逐渐凝固。

"黑丝蛛的毒液,"白华端详着缠绕在剑柄龙骨上的螺旋诗行低语,"正是当年将你哥哥变成废人的同一种毒药。"

倘若还能动弹,赵琳定会惊骇得倒吸凉气。

白华必定察觉到了她微微睁大的双眼,嘴角泛起笑意:"没错。多年前毒害你哥哥的正是天选者的仆从——确切地说,就是她。"她朝曹嬷嬷颔首示意。老妇人用墨黑的眼眸凝视着赵琳,面容毫无波澜。"曹在成为我的乳母之前,早已是缠丝教的大祭司。正是她将毒药交给了安插在贵府的仆人。我给你下的剂量要轻微得多,因为我要你清醒地聆听我说的每句话,感受我将对你做的每件事。"她的指尖掠过剑刃,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笼罩着赵琳纷乱思绪的恐惧薄纱微微掀开。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等等——这不该是她的终局,绝不可能。

"我曾憎恶你,"白华嗓音沙哑,转动着沿剑身蜿蜒流下的血珠,"你哪有半点官家千金的模样?爬树嬉闹,与仆役为伍,找男童比试箭术——可非但没受责罚,反倒人人宠你赞你。若我摔破膝盖,母亲定会以有失山族贵女风范为由鞭笞我。你永远都那么...特别。"

赵琳强迫自己无视白华。她阖上双眼向内观想,专注于本我之中的虚无之境,竭力向黑暗深处沉潜。

"还有那个痴恋你的宰珀,像幼犬般追随你左右。我想直到我剖出他心脏喂狗那日,他仍深爱着你。"

赵琳凝神于自己的脉搏。那些得道的先师曾宣称,当需阻止毒性蔓延时,他们能通过完美掌控肉身来减缓心跳。但这蛛毒迥异:麻痹症状正源于心脏即将停跳。能否...能否让心脏重新加速?

远处飘来白华裹挟在寒风中的话语,她已充耳不闻。

"他们本是无辜者。山族最后的清白之人,自从惨剧发生后,我们都背负了深重罪孽。唯有当缠丝笼罩这片土地时,罪愆才能涤净。我们本不该从那次劫难中逃脱。"

赵琳向自我更深处沉潜。在这意识深渊里,心脏的剧烈震颤吞没了一切,将童年玩伴的狂言尽数淹没。咚。咚。咚。

她全心融入虚空,与之合而为一。她化作那渐缓鼓点的一部分,任其与内在自我交融。极致的宁静充盈周身。随后她如同抬手般轻巧自然地,令心脏重新搏动。赵琳感到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温热的刺痛感沿着四肢蔓延。

她的手指微微抽动。

"多么讽刺,当年驱逐天选者的宝剑,今日将斩落赵信最后血脉的头颅。"

赵琳猛然睁眼。白华擎着赵氏长剑笼罩在上方,面容因憎恨与疯狂而扭曲。

体内禁锢轰然崩裂,她骤然重获行动之力。伴着一声哽咽的胜利呐喊,赵琳暴起而立,从衣袍褶皱间抽出隐藏的蝶翼短剑。短刃尽根没入白华腹部,她同时探出空着的手擒住童年挚友欲劈斩而下的手臂。

两人僵持须臾,面容近在咫尺。白华惊骇圆睁的眼中映着对方身影,鲜血自唇角滑落。

"这一剑是为我哥哥报仇,贱人。"赵琳嘶吼着猛然抽回蝶翼剑。白华踉跄后退颓然倒地,赵氏长剑从她指间滑落,在石板上铿然作响。

曹琳转身的瞬间,曹嬷嬷尖叫着扑来,乌黑的长指甲直取她的咽喉。她扭身避开老妇人的冲势,任其从身旁掠过,随即挥剑横斩。曹嬷嬷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头颅与身躯骤然分离。

死寂。

曹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颤抖的抽泣。

* * *

时间流逝。曹琳不确定过了多久,但当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时,她推测已是深夜。呼吸虽已平复,屋内却响起新的声响——成群的嗜血蝇正叮咬着白华与曹嬷嬷的尸身,振翅的嗡鸣充斥狭小的密室。

曹琳缓缓起身,余毒未清令她步履虚浮。将曹家剑收回囊中,她强迫自己凝视故友:白华双目圆睁眸光涣散,朱唇微启凝固着惊愕,纤纤玉手仍紧捂腹间伤口,那身精美旗袍早已撕裂,浸染着斑驳血痕。

这荒谬现实令曹琳阵阵眩晕。昔日宫闱深处早有传言,称玉庭官员及其亲族仍向"缠丝教"效忠。虽是人听闻的流言,包括曹琳在内鲜有人当真。唯独她父亲深信不疑,任帝师期间始终致力于铲除那邪教余孽,却苦寻不到实证。

而今邪教存续的铁证正陈列于此。这间土室年代久远,那座崩缺的黑色祭坛昭示着多年祭祀的痕迹。多少生灵曾在此殒命?嗜血蝇总在亡骸处筑巢,于腐肉中产卵——这座亵渎圣所早已惯见献祭。

曹琳踉跄踏过粗凿石阶,重返空旷的厅堂。银质酒壶仍倾倒在地,她中毒跌倒时撞翻的木桌旁,酒杯散落如初。宅中竟无其他仆役?许是被特意遣散,以免目睹主母的阴谋。

密室门板与墙壁严丝合缝,设计精妙。曹琳小心合拢机关。若仆役们不知府中恶行,白华与曹嬷嬷的尸身或可隐匿数日。待东窗事发,她早已登上去往赫拉斯的航船,纵使判官欲诘问亦鞭长莫及。

曹琳垂首看向血污的衣衫。她须借暗巷潜回曹府——这副模样活似遭了劫掠。收拾行装赶往码头,务必要赶在破晓之前。找到"忠鸥号"说服船长立即启航,不必等候其他同伴。

今夜让曹琳顿悟一事:世人皆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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