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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是忠实的伴侣,自童年便如花绽放——那个瞳色怪异、无父无母的怪胎。
痛苦是忠实的伴侣,它抵着刀刃在我身下燃起烈火,终铸就乌托邦庄园那个桀骜的婊子。
痛苦救了我的命,因我学会永不任其操控,纵使它深植骨髓。
强大无匹。
但我的名字叫痛苦吗?
女族长的宫室如迷宫洞穴,层层递进愈发狭小却更显华丽。我昂首穿行其间,恍若被蜂巢吞噬。
壁龛里没药香烛滴答作响,缠绕的香气令我窒息。墙外疾雨敲打声昭示宫室紧邻山崖,高悬峰顶。
靴子绊上山羊皮地毯,即将跌倒时女族长冰冷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
“谢了。”我甩开她的钳制,“何时宰了那头牛头怪?那贱货罪有应得。”
德雷克骗我来到天使世界,让我重温失去妹妹的痛楚,愤怒令我浑身战栗。纵然诱我离开地球是他的职责,利用我妹妹实在残忍。我早知德雷克是精于算计的致命指挥官,或许这几周相伴嬉游让我刻意遗忘...这比德雷克本身更危险。
女族长的笑声如暗黑版奇妙仙子。
我不寒而栗。
“德雷克并非恶兽,雏鸟。”她逼近我,“他是被捆着待巨龙吞食的落难少女。我的翼者任你玩弄惩戒,事实上自你抵达便是如此。你以为我会将珍宝托付给次等货色?”
我瞠目结舌:“指挥官是你的翼者?”
而你竟是他效忠的恶魔?
见鬼,为何保护欲如潮涌来,几乎淹没对德雷克的怒火?恰如对女族长的恐惧悄然渗入。我日日目睹德雷克的荣耀灼伤他,曾为此向她愤然抗争...如今方知幕后黑手竟是女族长。
待脊背撞上墙壁,才惊觉自己一直在后退。
咔嚓。
我龇牙咧嘴地挪身。
咔嚓。
蓝红条纹交错的翡翠金属墙在光线下颤动,恍若活物。
我再次将臀部抵上去。
咔嚓。
女族长悠然退开:“彩虹甲虫。死了?它们的甲壳归我所有,极致之美。活着?它们的军团会随我的号令荣耀地涌满城墙。”
死甲虫杂碎?
我猛地从墙边弹开,呕吐在山羊皮地毯上如同献祭贡品。
我捂住腹部,汗如雨下。
是啊,巧克力吃太多了。
"抱歉..."我朝着地毯上的狼藉摆了摆手。
公主?恶龙?我在糊弄谁呢?
女族长审视我的模样就像在观察甲虫。"以我的羽翼起誓,你会重新归顺于我,就像德雷克是我漂亮的男孩那样。届时你将明白,生死轮回中唯有完美永恒。"
用手背抹了抹嘴,我摇晃着站直身体:"我们还是关注'生'这部分吧。"
"而生命是黑暗的消遣。"当女族长用指节轻抚我的脸颊时,我在退缩与迎合之间挣扎。我懊恼地嗤笑:"曾是专属于我的表演。现在呢?为你而演。连战争都是舞蹈;每场战役皆成舞步。可知我的天使之力?"
精神错乱的把戏?
她俯身逼近。"我腐蚀爱意,"她低语,"我用痛苦掺杂欢愉,用痴迷伪装崇拜,以此毒害爱情。以爱操控,以爱统治。"当她双唇贴上我的瞬间,我浑身战栗。她拽着我的肘部走进相邻洞穴,那里排列着橡木宝箱。她的钻石高跟鞋咔嗒作响:"现在,我的女儿,你亦如此。"
我瞳孔骤缩。
德雷克:今夜属于我的礼物。
忆起敌人德雷克如何在哈克尼墓园追杀瑞贝尔与我。
他如何折磨瑞贝尔,亲吻其羽翼,抚弄束缚裤下的硬挺。
如何按压瑞贝尔后颈直至惨叫。
而后又为瑞贝尔落泪。
我摇头晃散回忆;亦未忘记德雷克掠食者的微笑。
他谎报姐姐失踪信息。用虚假承诺诱我来到天使世界。怂恿我揭露父亲真相,让我不得不憎恶自己。
这难道不扭曲吗?
更糟的是?就在我允许自己相信他或许会支持我、成为家人时,德雷克做出了这些行径。
但此刻德雷克笑不出来。
如彩虹甲虫般,他的双翼被展开钉在两侧,钢锥贯穿翼尖嵌入石壁。我心头一紧。这位指挥官自然不止被剥夺军衔,此刻更是不着寸缕。泪痕斑驳脸庞,卷发遮蔽双眼。
他血液中的棉花糖甜香穿透没药气息冲击着我。我踮脚轻跃,舌尖掠过嘴唇。
落难少女与恶龙...?
我渴望咬穿这美丽混蛋的肌肤吞噬他,几乎如同内心某个声音乞求我拯救他...可没有双翼如何逃离这山峦世界?
尽管颤抖着忆起德雷克奶油色背脊上的鞭痕,忆起他带着五彩瘀伤、灼痕与骨折蹒跚来到我房间的每一次。我如何在巢穴里静静拥着他,轻抚他的卷发。虽然事后我们从不提及...可他总来寻求我的慰藉。
伪装——万物皆面具。
一场游戏。
而女族长正是马戏团女王。
随后我注意到洞顶缠绕的皮革束带——它们让德雷克踮脚悬吊,正如囚室里勒住瑞贝尔左翼致其骨折的皮带...德雷克曾是瑞贝尔的狱卒,亦是我们曾经的猎手。让他尝尝瑞贝尔遭受的苦楚...又何错之有?毕竟复仇本即恶毒。
我的目光渐冷:"痛苦与欢愉交织,对吗?"
当我的手掌抚过德雷克胸膛时,他因触碰猛然抬头。遭受重创的屈辱一闪而过,他随即别开脸。我慌忙缩回手。
"注意分寸,调皮的小翅膀。"女族长狠掐德雷克下颌,紫罗兰长甲陷进皮肉刻出弯痕,强行扭回他的头:"看着她。"
乳香与没药的气浪激烈冲撞。
"你属于我,记得吗?"我假作温柔地将德雷克鬓边卷发别至耳后,模仿着那些在我房间里心照不宣的触碰;没有错过他迅速隐藏的伤痛。"既入棋局,败者任人宰割。"
德雷克战栗着抬眸与我对视,眼中迸发的浓烈恨意令我退缩。
我从未想让他如此看我。
啪——女族长的猩红掌印烙在德雷克脸颊。
他鼻腔粗重地喘息着,但没有挣扎。
"小子,我们得治治你这反叛劲儿。"宗主将指甲陷得更深,德雷克在束缚中痛苦扭动。我强忍着不去舔舐他下巴滴落的甘甜蜜痕。"我女儿或许能用你,以欢愉化解你的痛苦。这就是你的价值,漂亮的翼族。教会我女儿释放内心的荣光。"
汹涌的黑暗自他体内升起,獠牙铮铮作响,将德雷克的憎恶碾作屈辱,继而化为泪水。要击垮他,就像他曾击垮叛逆那样。
我轻触颈间的锦囊。
要伤害他,就像他曾伤害我那样。
这难道就是睡美人苏醒后的真面目?
"这就受不住了?"当我按压德雷克被固定的翅尖时,他发出呻吟。"轮到我了。我要听真话。难道你不记得主动献臀的承诺了?"
"你偏要此刻戏弄?"德雷克质问道。
"我们何曾停止过博弈?"
德雷克双肩颓然垂下。"逼我认命倒是高贵。若您想要,宗主应允,我便是您的。"
我脸颊发烫——见鬼,我确实想听他承认曾经情愿...至少以与我同样混乱的方式渴望过我。但绝非逼迫他更卑微。"我并非——"
"我警告过您,公主,我们的世界或许不如您所愿。"德雷克审视的目光带着掂量,"这真是您想成为的统治者吗?"
"女儿总在母亲羽翼阴影下翱翔,正如我的女儿此刻应当领悟。否则,她将自云端坠落。"宗主跪坐在镌刻梅林纹章的宝箱前,取出一把钢制夹钳。她缓步逼近时,德雷克畏缩后退,目光死死锁住那凶戾刑具。"问题在于:我究竟希望她成为怎样的统治者?"
她掰开夹钳,将利齿狠狠咬进德雷克裸露的右翼,他顿时发出凄厉嚎叫。
宗主双臂环住德雷克脖颈深吻,吞没哀嚎的同时仿佛在啜饮痛苦酿就的琼浆。退开时她将宝箱推向我:"让他见识掌权者是谁。在我身边蜕变的你。让他知道戏弄公主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小心翼翼地拈起鳄鱼夹,开合着齿刃。手掌顺着德雷克左翼紧绷的优美曲线来回轻抚。
那翅膀在极致张力下痛苦震颤的模样令人心悸。
紫色狂喜在欢欣吟唱:我的天使面庞因兴奋而战栗,即便我竭力抑制...那个以惩戒德雷克为乐的天使公主。
"从何处开始...?"我犹豫着,忽然忆起叛逆者折断的翅膀。"这里。"
我将刑具狠狠咬进敏感皮肉。
德雷克痛得仰头哀嚎。
翻腾的迷雾裹挟神智,令我飘飘然升起。
堕落,荼毒,掌控...
以爱之名统治。
我再也无法主宰自己的意志。
沿着德雷克的左翼依次按下夹钳,专注如外科手术。直到触及颤抖的翅尖才停手,退后欣赏我的杰作。
我那黑暗的欢愉。
直到德雷克的哭嚎穿透笼罩心神的黑潮,我看见他破碎的身躯软塌塌悬在束缚中。
我何时被腐爱女王夺去了控制权?
我眨着眼踉跄后退,视线逐渐模糊。
我永不愿再成为那个公主...那个女人...
"他受苦的模样不美吗?而你施加痛苦的样子,我看也很美。"当宗主哐当摔下宝箱时,我浑身一颤。她贴面逼近,长发在地面逶迤:"往后我们该常共同品味痛苦。"
这次若吐她满身会如何?
不过德雷克指挥官既敢扮演洛基欺辱于我,此刻的苦相也算不得委屈——直到宗主拈起他染血的翎羽,编入我的发间。
“如今这羽翼归我们共享了,”女族长宣告道。当她把我的发辫捋到耳后——就像我曾为德雷克拂开鬓边卷发那样——羽毛轻触我脸颊的瞬间,我浑身一颤。“我最爱看他跪着为你那个小瘾徒哭泣的模样。说不清谁更憎恶这场面,而这份痛苦如此甘美。随我直冲云霄吧,雏鸟。”
我撞上德雷克的目光:他已然...迷失。
而这正是我造成的。
我本想抚平他的伤痛...却成了施加伤害的元凶。
叛逆者和阿什曾双膝跪地,羽翼残破鲜血淋漓,匍匐在狂信徒脚边,而我这个贱人救了他们。那个杂种敢动我的人,我就把他烧成灰烬。可我与他们又有何异?
我踉跄后退,重重撞上石墙痛得直抽气。刚张口想让我母亲滚远点,却见德雷克死死盯着我,发疯似的摇头。
我啪地闭上嘴。
以爱之名统治?腐朽,恶毒,掌控成狂...
在伦敦,我们管这叫仇恨。
我到底在干什么?
岂是一次变态调教就能成为女族长想要的统治者?我永不会做任何人的影子。但从云端坠落会要了我的命。
女族长揪住德雷克的头发:“看来追猎瘾徒者,终成瘾徒。白费这么多训练。你的女王未下谕令,为何擅动?”
她猛地扯下夹钳,连带着揪下大把羽毛,随即捂住德雷克的嘴遏制惨叫。他挣扎片刻便垂首瘫软。我瑟缩着,颤抖得几乎与他同样剧烈。
女族长将血淋淋的夹钳掷在地上,如同驱散一群掠食虫豸。转向我时她眨了眨眼,冰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我焦躁地交替跺脚,她不可能读不懂我的表情。
“你会学会的。”女族长俯身钻过德雷克的羽翼走向洞穴深处,“若不用铁腕管束羽翼?终将养出堕天者那样的怪物。或是你父亲那样的...恶魔。”她黑眸中闪过雪豹般的凶光。我曾恨父亲抛弃我,如今连他创造我都恨。母亲是否也恨我?“别惧怕黑暗,女儿,与我同行你将翱翔于光明。此刻你已归巢,再不会软弱孤独。你身负皇室血脉,无人能改变这奔涌的洪流——只要你肯学。”
再不会软弱孤独...?
我攥紧双拳抑制颤抖。因为女族长正在吟唱我的塞壬之歌。
她打开靠墙摆放的铁箱,取出一柄紫羽缠柄的巨剑。正是德雷克曾架在叛军之父颈侧的那把,当时剑身跃动着嘶嘶电光,随后他挥剑斩下了首级。
“求您...”德雷克勉强抬头,“我的飞翼...”
“我的飞翼,”女族长修正道,将羽柄剑递向我,“现在也是你的了。”
“我绝不容您夺走我仅剩之物。”德雷克纤细的喉结因压抑抽泣而滚动,“我为违逆之举致歉,但请允许我保留母亲的遗物。我发誓——”
“你敢开口?”女族长将武器又推近半分,“拿着。”
我疑惑地瞥向德雷克,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握住剑柄时力量奔涌而来,电流般的刺痛直窜指尖。
我倒抽口气,脚趾紧紧蜷曲。
“我们同路翱翔,但你能掌控自己的轨迹吗?是战士还是如羽翼般脆弱?我要懦弱女儿有何用?想见识我如何处置残次品吗?”女族长挑眉。
“除我之外,无人可号令飞翼。”德雷克眼中燃起烈焰。
飞翼剑在我手中剧震。剑柄发烫灼烧掌心,我尖叫着试图松手,但利剑已黏在起泡的皮肉上挥斩而出。
我被猛甩到墙上,腕骨几近碎裂。痛呼着试图掌控这把从德雷克手中夺走的武器——这终极的阉割。
“认命吧,哈尔剑羽屁股怪。这是你的新主人。再不停手我就阉了你个铁疙瘩,听懂没?”我低吼道。
长剑拖着我旋转,就像马戏团里骇人的凯瑟琳轮。
我嘶吼着跪倒在地。
白色力量在"翱翔"中升腾:并非向外攻击敌人,而是涌入我体内,同时压制紫黑双色能量,用魔法将其束缚。
我的意识正在自我坍缩,被"翱翔"牢牢禁锢。
我扭动着身躯试图开口,嘴唇却无法动弹。我竭力向母亲伸手求助,但女族长只是像观察甲虫那样审视着我。
这是德雷克与我之间只能有一个胜者的博弈。只不过,"翱翔"是德雷克与母亲最后的羁绊。谁又能责怪他这次非要让我败北?
我的双手紧握剑柄,即便皮肤已经开始灼伤发红。
随后剑锋调转向我。
我拼命想再次推开它,但利刃缓缓抵住我的下颌,刺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