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们行进得相当顺利。
当初次望见伊欧湖时，夕阳正沉入湖面。
这片比薇所见过的任何湖泊都要辽阔——辽阔到望不见对岸——的水域如同魔法般突然出现在丛林中央。树木一直生长到水岸边缘，虬结的树根慵懒地攀附在巨岩上，轻抚着深蓝的湖水。即便在渐暗的天光下，枝叶仍显得鲜亮青翠。绿意愈发浓郁——几乎如霓虹般夺目——花朵绽放出完整的彩虹色谱，花瓣泛着近乎虹彩的光泽。藤蔓织就巨大的蛛网状结构，彼此交叠缠绕，蜷曲的锚点将它们紧密相连。
"真美。"杰伊姆轻声赞叹。
"可不是吗？"埃琳自豪地说，"我来得太少了......"
"为何他人不来？"杰伊姆边下马边问，"照理说，水边应该会有更多建筑、城镇？"
"偶尔会有...某些游牧部族会在此扎营。但这里是圣地。由迪亚亲手创造，据说赐予我们维系生命的清泉。这里更像是朝圣之地，而非居所或工坊。"
"我们在此合适吗？"安德鲁僵硬地翻身下马。
"若说谁有资格，我想当属未来的酋长、未来的索拉里斯女皇，以及他们的誓约守卫，"埃琳带着自豪的口吻说道，又匆忙补充，"还有未来的参议员、参议员之子、南方宫廷...的成员。"
"我的头衔似乎被塞在某个位置了。"安德鲁对她露出狡黠的微笑。
"即便如此...我们确实没有时间逗留。"杰伊姆提醒众人，"令我惊讶的是他们竟未立即派出搜捕队追赶。"
"说不定已经派了，只是我们暂时领先，"薇坦言，"我原指望抢先足够多的时间能摆脱追踪..."
"但母亲的追踪者实力超群，"埃琳接完薇未竟的话语，对友人点头示意，"没那么容易摆脱。"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让你获得预视并立即返回。"杰伊姆将双臂交叠在胸前。
"需要什么特定条件吗？"埃琳转向薇问道，"这里合适吗？"
"不清楚，"她坦白道，"试试便知。"
薇从水边退开几步。他们方才站在突出地面的巨岩上勘察湖泊。那里视野虽佳，却非接受预视的理想场所——万一她因震惊、恐惧或精力耗尽而昏厥。薇最不愿发生的就是头朝下栽进水中失去意识。
薇伸出手掌召出火焰，凝视着，等待......
持续等待着。
"你看见了什么？"埃琳悄声问道，脸上洋溢着敬畏之光，仿佛正在见证某种神秘而神圣的仪式。薇实在不忍打破她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她攥紧拳头，目光掠过湖面。
“我们会不会来错地方了？”埃琳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路。
“也许这里不是伊奥湖？”杰米沉吟道。
薇摇摇头：“不，就是这里……但埃琳可能说得对。这个位置，就这里，可能不是正确地点。”
“怎么说？”安杜问道。
“我之前获得幻视的所有地方都是沙尔丹早期的遗迹。有地下废墟，城市边缘的废墟……”废墟。就是这个，薇意识到。塔文曾提到过神圣家族的圣殿。
“所以你是说我们需要找到废墟？”杰米顺着薇的思路问道，“或是沙尔丹古时的其他遗迹？”
“湖边肯定有，在某个地方。”薇看向埃琳，“你知道任何遗迹吗？特别是与迪亚和她家族相关的？”
埃琳摇了摇头。
“那要搜寻的范围可就大了。”杰米眺望着湖面。
“或许有更快捷的方法，”埃琳沉吟着，扭动着脚趾。
“你在想什么？”安杜的视线在埃琳和她的双脚间游移。
“我可以感知大地。如果地下有废墟，或者异常形状的岩石，给我的感觉应该会与普通土壤不同。”
“如果这里真是整个沙尔丹的水源供应地，地下肯定有无数通道...”薇低声说，尽量不打击大家的希望。
“我可以试试，”埃琳坚持道，“我会试着感知光滑的岩石，那种经过雕琢的。”
“要是你能边走边感知就没问题。”杰米已经沿着湖岸走动起来，随意选了个方向出发。
“我应该能做到。”
“如果进度太慢，我们随时可以跳上诺鲁鸟。”安杜提议道。
薇对他点点头，一行人开始沿湖岸行进。
她感觉到埃琳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散发出细微的脉动。少女不时闭上眼睛，但从不会撞上任何树木或灌木。即使闭着双眼，她的魔法也将森林映射成超越视觉的图景。偶尔她会触摸树干，薇能感觉到同样的脉动没入树皮，渗进根系，最终消失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外。
“等等，停下。”埃琳转身看向右侧，抬手指向那边，“那里有东西。”
“你确定？”尽管杰米还在质疑，但薇已经辨认出树林间的阴影轮廓——若不是埃琳提醒，她肯定会错过。
“去看看就知道了。”薇带头离开湖岸，重新踏入丛林。
果然，离水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处废墟。她的所有地图上都没有标记——大多数遗迹都是如此，但薇不敢相信竟无人知晓它的存在。它太过宏伟，不该被时光遗忘。
“看起来几乎像是另一座堡垒。”埃琳低语。
“确实。”薇表示同意，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
巨大的拱门支撑着横跨树木间的残破石道，上面垂挂着藤蔓与青苔。久已枯死的树木在废墟阴影中腐朽，滋养着新生植物——这些新生命终将长到足够高大，它们强壮的根须会进一步撕裂本已破碎的地基。
这里不如薇最初发现的废墟那般完好，但比索里西姆周围的遗迹完整得多。或许这处遗址更为偏远，历经岁月仍未被世人打扰。又或许它曾经如此宏伟，即使经过时光摧残，残留的部分依然保持着令人屏息的壮丽。
“你见过类似的建筑吗？”薇问埃琳。
她摇头道：“除了索里西姆之外没有。它...我形容不出来。不像沙尔丹的其他城市。”她一定非常困惑，因为又重复了之前的感受，“看起来像那座堡垒——或者它的早期版本。”
“不管这是什么，都太不可思议了。”安杜敬畏地低语，“这肯定就是那个地方，对吧？”
“我想是的。”或许在这片广阔湖岸上散布着数百处废墟。但薇认为没有哪处能如此宏伟。若真有命运交汇之地，非此处莫属。“我们进去吧。”
“进去？”杰米抓住她的手，“那是会坍塌的死亡陷阱。”
“之前每个地方我都必须进去，必须站在最中心。没时间争论这个了。你们想等可以留在外面。”
“如果你们要进去，那我们也一起，”艾琳宣布道，“我们一路并肩走到这里。再说了，你们有碎地者在身边。我会修补所有开裂的地方，保证大家安全。”
“我们绝不会现在抛下你，”安杜附和道。
“好吧。虽然我对这个主意并不完全满意……”杰米不安地仰望着遗迹。
维惊奇地注视着伙伴们。站在这座可能让他们丧命的古老遗迹前，她感到某种可称之为"家"的基石正在悄然落定。
“那就出发吧。命运正等待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