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芙蕾雅，醒醒。”
我呻吟着强行撑开眼皮，挺直身体时全身都在抗议移动。"我睡了多久？"
"不过两三个小时，"比约恩边说边站起身，"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已是正午时分，你必须在满月之时抵达神庙。"
"你怎么判断时间？"当他拽我起身时，我疼得龇牙咧嘴，每处关节都在叫嚣。
“凭直觉。”
他揉着眼睛，我注意到他眼下的青影。"你没睡吗？"
"若我睡着战斧便会消失，"他答道，"而且你在发冷。"
我本该感到愧疚，但这份温柔却让我心口涌起暖流。"谢谢你。"
比约恩耸耸肩："庆幸你不是生于诺德兰吧。以你御寒的方式，根本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我无从辩驳，只得将行囊甩上肩头："继续攀登吧。"
我们默然前行，这不幸地让我有余裕反复咀嚼入睡前那场对话—以及横亘在我俩之间的张力。
我清楚这不是错觉。深知我们之间存在着双向的吸引力。我不确定的是该如何应对。满足欲望是愚蠢的冒险，不仅因为败露的后果，更因我觉得这并非搔痒即止的渴求，而是每次指尖划过肌肤—更准确说是他的肌肤—便会愈演愈烈的渴望。得到他只会让我更想要他，而奸夫淫妇终将东窗事发。
奸夫。
这个词让我畏缩，但同时又愤怒得想吐口水，因为它并不准确。斯诺里和我并非真正结婚，所以我对比约恩的感情并不算违背婚姻承诺。但这绝对违反了我所立下的血誓。
我皱起眉头，虽然不曾忘记新婚之夜立下的誓言，但比起魔法的具体效力，我更担心违背誓言会给家族带来的后果。伊尔瓦施的法术会像某种魔法锁链般阻止我违背誓言吗？还是说破誓会直接伤害到我？我不知道，而向伊尔瓦提出这种问题只会让她注意到我拼命想隐藏的事。
无所谓了，我提醒自己。反正你不会那么做。
比约恩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头看我："你很安静。"
"没什么可说的。"当他耸肩转回身时，我为错失的机会暗自懊恼。
等走出这些隧道就会好多了，因为不会再独处，诱惑自然消失。但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我就知道只是在自欺欺人。诱惑始终存在，既然斯诺里坚称比约恩是神授使命来步步守护我的，我们注定形影不离，也意味着诱惑如影随形。
面对它，我严厉地告诫自己。你不是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停止这些念头，它们自会消散。
况且只有蠢货才会整天想着交合。还有远比这紧迫的事，比如抵达山顶参加仪式后会发生什么。更有至关重要的问题：为何众神子嗣中偏偏选中我来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又该如何完成所有被预言的任务？这些才是我应该思考的。
然而我的思维却逃避这些问题，因为一切都仿佛超出我的掌控。执着于无法理解且不能影响的事物有何意义？只会把我逼疯，尤其是在根本无从探寻答案的此刻。
逃避并不会让问题消失。
我抛开了这个念头，抬眼望向走在前方的比约恩。凝视着他宽阔的肩膀与收窄的腰线，看着他将袖子卷到链甲衫袖口下方露出粗壮的前臂肌肉，我的胸口一阵发紧。他刻意将战斧与身体保持距离防止点燃裤腿，我暗自钦佩他需要何等专注才能让魔法持续燃烧—这必然耗费着惊人的精力。
正是这种钦佩令我不安，因为此刻涌动的情绪…不止源于肉体吸引。我喜欢他。喜欢他既令人胆寒的冷酷又动人心魄的温柔；喜欢他逗我发笑的模样，喜欢他机敏的言辞让我时刻保持警觉；更喜欢在他身边不仅感到安全，更感受到力量迸发的那种感觉。我想要靠近他，却又恐惧若继续放纵这份渴望，感情会失控到何种地步。
和他谈谈吧。
诸神见证，这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若我们屈服于彼此间的张力，比约恩背叛父亲所要付出的代价不会比我少。或许只要我们坦诚沟通，达成绝不越界的共识，就能避免无数心痛。
说点什么，我催促自己。就是现在。
我双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是像离水的鱼般张着嘴，舌头僵直。万一我会错意了呢？万一这份吸引仅是我单相思，坦白感情只会让他惊恐？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场景：我说"比约恩，我知道自己嫁给了你父亲，但我们必须正视彼此都想脱光对方衣服交合的事实"，随即他眼中涌起恐慌与厌恶，而羞耻感如同坟冢石般将我活埋。
但那总比憋在心里强"，有个声音低语，"别当懦夫，直面这个问题。
我鼓足勇气开口："比约恩—"
可他正指着台阶上方被微弱天光照亮的石壁："我们似乎到顶了。"
历经漫长得仿佛永恒的黑暗后，我终于吸到第一口清冽的山风。我们抵达了菲雅特林德峰。
这意味着开口的时机，行动的时机，都已悄然逝去。
一股如释重负的浪潮席卷全身，我推开比约恩，几乎冲刺着踏完最后一段台阶，登上了山顶。
四周云雾缭绕，我静待双眼适应环境，生怕失足坠下刚刚拼死攀上的悬崖边缘。当刺目的泪水从眨动的眼眶中消散时，渐次浮现的是林木的轮廓，以及覆着薄雪的地面。
那片雪地上伫立着一名男子，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我，双眼圆睁，嘴唇微张。
"怎么…？"他伸手欲触碰我，仿佛要确认我是否真实存在。"怎么…？"
"尸鬼已被消灭。"比约恩宣告道，迈步站到我身旁，令那男子猛地后退。"为此你当感谢芙蕾雅·火中生—赫琳之女，哈尔萨的领主。"
我紧咬腮帮内侧，衷心希望能摆脱最后那个头衔。
从那身长袍判断应是神庙祭司的男子，张大嘴巴盯着我们，最终语无伦次地说："她消灭了尸鬼？"
"正是此言。"比约恩将手肘倚在遮蔽阶梯的石砌结构上。"神庙的财宝仍留在通道内待取，不过建议当心觊觎之徒，免得这条隧道空置不了多久又生事端。"
祭司眨了眨眼，随即摇头道："这真是神迹啊。"
比约恩刚要开口，我便踩了他的脚—既不想这么快就听添油加醋的事件重述，更因我此行别有目的，急于达成："我们能继续前往神庙了吗？"
"当然，赫琳之女。"祭司颔首道。"唯有顺从神意，方可由正门入内。"他指向悬崖边缘一条鲜有人迹的狭径，"沿此路行至吊桥处，我的一位同僚将在那里等候接受你们的臣服。"
若神庙仅此一条通路，那些想取我性命的领主们又怎会不派重兵把守？
Bjorn 显然在想同样的事情，因为他说道：“我们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旅程，并为 Fjalltindr 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所以也许你可以破例允许我们进入这里。” 他朝树木示意，透过它们我能辨认出建筑物，以及人们在周围移动。“有谁知道呢？”
gothi 的胸膛鼓起，他抬起了下巴。“恐怕那不可能。即使对你也是如此。”
我缩了一下，因为在几天几乎没有睡眠之后，现在不是测试 Bjorn 好脾气的时候。我的担忧被证实了，因为 Bjorn 的下巴因恼怒而紧绷。
“而谁会阻止我？你？我欢迎你试试。” 摇着头，Bjorn 开始朝树木走去。“我们走吧，Freya。我能从这里闻到食物烹饪的味道。”
他走了五六步，然后蹒跚后退，仿佛撞到了某种无形的障碍。揉着额头并恼怒地咒骂，Bjorn 伸出手，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就像被压在了完全透明的玻璃上。我捕捉到 gothi 在窃笑，尽管他在 Bjorn 转身之前明智地恢复了表情，他的声音严肃地重复道：“你必须通过大门。”
Bjorn 的眼睛因挫败而眯起，我也有同感。我们爬过了黑暗、暴力和死亡，却只被传统所阻碍。“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厉声说道。
gothi 给了他一个居高临下的微笑，我认为这相当勇敢，即使 Bjorn 应得。我自己在挣扎着不翻白眼，尽管知道 Bjorn 是出于绝望而不是虚荣而行动。“恐怕你在介绍你的女士时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但无论你的战斗名声如何，你必须通过大门。这是众神的意志。”
Bjorn 的下巴来回移动，然后他给了 gothi 一个他自己的微笑，这让那个人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好的。Freya，我们走吧。”
在我们走了一段距离之后，Bjorn 低声咕哝着越来越粗俗的诅咒，我说道：“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去看看大门是否有守卫。也许众神的恩惠会继续，我们会无人阻挡地走进去。”
考虑到这原本是一场测试，我认为那不太可能，但懒得说出口。
我们沿着环绕山顶的狭窄小径前行，云雾遮蔽了视野，但我能感受到高海拔带来的窒息感。这让我不禁猜想寺庙建在此处是否是为了让我们尽可能接近天空与神明，可当我抬头时，却只看到更多云雾。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时，我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那些早已进入菲约特尼尔山界内的人们纵情欢笑、奏乐，仿佛全然无忧无虑。可惜我们无法触及他们，因为每隔十几英尺，比约恩和我就会测试那道无形屏障，却始终找不到缺口。他甚至让我踩在他肩膀上尽力攀高，但屏障直入云霄。当两根巨型石柱终于映入眼帘时，我已饥肠辘辘、脾气暴躁，恨不得把任何挡路者都扔下悬崖。
比约恩抓住我的手将我拽进灌木丛后，我们透过光秃的枝桠窥视。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南坡的上山路径—据我观察，需要沿着险峻陡峭的小径艰难攀爬，最后一段路要求行者跨过横亘在深渊之上的狭窄石梁，才能抵达大门前的开阔地。
在那道大门前徘徊着八名战士。更多战士驻守在深渊对岸，那里有扎营的痕迹，暗示他们并非单纯等待进入神庙领域，而是打算长期驻守。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我低声问。
比约恩紧绷着点头，指向那个留着浓密红胡子、剃光脑袋的高大战士。"那是斯蒂恩雅尔。"
斯蒂恩雅尔壮如公牛，扛着的战斧恐怕我连举都举不动。"我猜他和你父亲关系不太好吧？"
比约恩斜瞥我一眼，眼神里写着"抱有这种期待简直是愚蠢"。
"行吧，"我咕哝着仰头看天。夕阳正在西沉，意味着距离月亮出现只剩一两个小时。"我们杀了他们，穿过大门，完成此行使命。"
比约恩的眉毛挑了起来。"或许你不仅拥有神灵的血脉，还继承了古老瓦尔基里的血统。"
“为什么这么说？”
“你开始把暴力当作最佳解决方案了。”
这完全不是事实。我把暴力视为答案，因为另一种选择就是看着暴力施加在我身上。"在这里它怎么就不是解决方案了？"
"因为，"他答道，"据我所知，要想通过大门进入菲约尔山，你必须跪下来，逐一尊称每位神祇的名号。"
我盯着他，突然意识到比约恩一生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诺德兰，他也从未去过那座神庙。"哪些神？"
"所有神。"见我脸色发白，他轻声笑了。"并非所有战斗都要靠刀剑取胜，生于火焰之人—有些要靠智谋获胜。"
"你有什么提议？"我问道，既担忧又好奇，因为比约恩咧着嘴笑，绿眼睛闪闪发亮。而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提议我们去看看祭司们筹集黄金的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