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法洛就像小屋里的山峦。他的衣物被日光漂白,带着风沙痕迹。粗糙红润的胡须紧贴面颊,衬得他那狂笑中露出的牙齿格外森白。
看他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巨掌将她撕成碎片。
维再次伸出手准备施法。但还没开始吟唱,杰米已猛扑上前。
她将手插进对方腹部。维本以为这攻击对男人毫无作用,法洛却发出沉重的吐息。即便有所震动,也仅是刹那。他抡起双拳砸向杰米头顶。
但杰米身形更快:旋至他身后从桌上夺过长剑。剑刃出鞘的嗡鸣惊醒了维,趁法洛注意力分散之际,她终于找回行动力。
"米斯托索托·拉尔克。"维伸手握住所凝聚的剑刃。与杰米的特训让魔法施展更迅捷稳定,此刻掌中剑柄的实感也愈发沉重。
"看来传闻不假。"法洛大笑。
"这话我是不是听过?"维反唇相讥,"上一个试图杀我的刺客也这么说过。"
"我并非刺客,更无意取你性命。活着的你价值连城——根本想象不到你的悬赏金额有多高。"他向前逼近一步。
"再敢动半步,我就把剑插进你后脑勺。"杰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维从床铺角度望见女子已将剑刃抵住男人颈后。面对威胁,法洛反而咧出更猖狂的笑容。
"以为掌控局面了?"
"建议你别低估我们。"杰米代二人回答。
"走着瞧!"法洛猛然躬身撞向杰米。剑锋擦过他头顶,下一秒杰米已被掼在对墙桌案上。
维抓住空档飞身突进。所有格斗教练的教诲在耳边回响:生机稍纵即逝,死者永失良机。
她在半空时法洛骤然直身。巨掌凭空出现扣住她手腕,将剑刃扯过肩头。她悬在半空挣扎,对方肌肉却如铁箍。随着法洛撤步,维听见急促喘息声,同时腕间力道骤紧,一股异种魔力如涟漪窜遍全身。
剑刃消散无踪。
"小织光者,以为这点魔法能威胁到我?"
"替谁卖命?"维逼视他浅色瞳孔。那诡异魔力超出她的认知体系,这意味着...法洛绝非太阳帝国子民。
"海盗女皇本人。"法洛咧至耳根的笑容让维血液冻结。
"阿德拉。"她轻声道。
"别碰她!"杰米已恢复态势,全力撞向法洛后背。
男人怒吼松手。维跌落时踉跄撞到床沿瘫软倒下。杰米的剑尖正从法洛肋侧穿出。她着魔般凝视鲜血汩汩涌出,浸红衣衫。
"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粗哑嗓音与措辞同样刺耳。但当他从维转向拔剑的杰米时,眼中却翻涌着狂喜:"很好..."目光又锁回维身上。
维再度凝剑严阵以待,法洛却未袭向她。
反而扑向门板猛拽。木屑飞溅间,他竟扭断门锁冲出门外,沿着走廊奔向楼梯。
维立刻起身。
"你留在这儿。"杰米命令时已追至门外。
"可是——"
"只要我盯紧他,这里就安全!老实待着!"
维本想反驳,杰米却已消失踪影。
她不愿被抛下,更不愿让杰米代行险事。维撑离床铺走向门口,却又迟疑止步。
决定给同伴五分钟...五分钟后定去支援。
薇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努力捕捉任何打斗的声响。她听见他们咚咚咚冲下楼梯,随后冲出正门。但紧接着,万籁俱寂。
薇迅速重新打包行囊,将杂物塞进各自的背包。她站起身,将两个背包都甩上肩头。默数到十后,她便动身去追杰米。薇开始踱步,每迈出一步都试图将挚友惨死的可怕幻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时间到!"数到十时她宣告道,随即向门口走去。
一阵轻快灵巧的脚步声咚咚咚跃上楼梯。杰米头发凌乱,右眼周围泛着深色淤青,身子微微佝偻。但她还活着,薇没发现任何致命伤。
"他是不是——"
"我宰了他。绝不能放任他跑去跟埋伏的海盗渣滓会合。"杰米快步走来,从薇手中抓过自己的背包,再次冲下楼梯,薇别无选择只能匆忙跟上。"老头快醒了。我们得在尸体被发现前离开。"
"可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就算真是这样,你愿意被耽搁时间来自证清白吗?"杰米厉声道。
"不..."薇在前台驻足,在行囊里翻找。当店主从里间踉跄而出时,她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币放在柜台赔偿门损。
"这是——"他嘟囔着。
"门坏了抱歉,多谢留宿!"薇扭头高喊,匆忙追随杰米没入夜色。
她环视客栈周围寻找打斗痕迹。血迹沿着建筑转角延伸,沙地上的脚印环绕着血滴。但痕迹很快消失在薇的视野之外。
"杰米,尸体——"
"解决了。"杰米回头瞥了一眼,领先三步却未减速。"这种小镇?他们会任由野兽处理。追捕我们太麻烦。我们是外人,他也是外人,没人会在意我们,更不会为他哀悼。明晚之前他就会成为野狼的美餐。"
"他伪装成士兵。你觉得军方会派人搜寻他吗?"薇绊倒在车辙里——这些车辙她先前还刻意避让过。
"既然军方都没追捕逃走的你,自然更不会为他兴师动众。"杰米伸手扶住踉跄的薇。她们静止片刻,平复呼吸。即便此刻,挚友依然显得如此镇定从容。"你也听见了,他为阿德拉效力...至少是某个自称臭名昭著海盗女王的手下。他可能根本不在士兵名册上。或许这就是鲜少有人知悉他底细的原因——全程伪装就为接近你。"
一阵与沙漠夜寒无关的战栗窜过薇的脊背。她能应对潜伏在暗处的刺客——那些是她熟知的恶魔。但伪装成可信任之人的刺客?薇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这种可能性。
"那么——"薇吞咽着,试图组织语言让声音听起来比实际更坚定,"或许我逃离军队是好事。隐姓埋名反而更安全。"
"只要你保持现状,"杰米表示赞同,"现在快走,我们要与因顿城拉开距离扎营。在继续前往诺林城前尽量睡几小时。"
经历这场风波后,薇不确定自己能否入睡。但若说有什么助眠方法,那就是继续消耗精力。她紧跟杰米的步伐,专注前路的同时,不停摩挲着埃琳所赠手链上的木珠。
阿德拉·法洛是否真实存在已不重要。那人说过她项上人头有赏金...这意味着追捕她的恐怕不止精灵族。
只要她还是薇·索拉里斯——雅尔根的勇士,就永无安宁之地。
* * *
三天后,再未遭遇任何变故,宏伟的诺林城映入眼帘。
再没有比破晓时分更适合瞻仰这座城市的时刻了。粗犷巨石筑起的高耸城墙向外延伸,弧形结构将危险沙暴隔绝在主城之外。而比城墙更巍峨的,是拔地而起直通中心城堡的庞然建筑群。
无数灯火与房屋的璀璨光芒在暗色背景上闪烁,城市被东方地平线上渗出的第一缕柔和晨光勾勒出黑暗轮廓。仿佛有人用星辉画笔描绘过这般景象——美得令薇屏息。
与她离开十字路口时颇为相似,整座城市大多仍在沉睡。屋舍寂静,临街店铺里只有零星几个孤独的工人。居民巷弄静悄悄的,窗扉初启,迎进黎明时分的微风。
同样酷似十字路口的是,此处的建筑风格沿袭了传统西方样式——低矮的平顶房屋,结构梁在边角处随处可见。但整体而言,这里的建筑更为古老。考虑到十字路口作为主大陆中心市场已存在数百年之久,这点尤为令人惊叹。
诺林是姆哈珊的古老要塞——它最初的都城,母神信仰的发源地。岁月痕迹随处可见:富裕区域沉淀着祖传的财富,贫困地带则覆盖着同样古老的尘垢。
她们蹒跚前行时,街道比预想中热闹。另有旅人与商贩,以及准备开始一日劳作的男男女女。虽然间或有人投来目光——多半是看向那位士兵,但无人试图阻拦或打扰她和杰米。
十字路口常年接待各色旅人,而诺林居民几乎清一色是西方人种。杰米属于较白皙的东方肤色,在此地格外显眼。薇因父亲的血统勉强融入,但整体而言,即便她也显得面色苍白。
薇的注意力始终凝聚在耸立于前方天际的建筑群。
城堡的轮廓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放大,如今几乎抬眼就能望见它的某部分身影。这座宏伟建筑气势恢宏,棱角分明,主要由黑色石材筑成——与她在大半个西方地区所见到的砂岩形成鲜明对比。但无从判断这色泽是石材本色,还是 centuries of exposure to the nearby sea 的痕迹。
“真是奇迹。”杰米在她身旁低语。
“确实。”薇这才意识到两人都已驻足观赏这座建筑。“与帝国城堡相比如何?”
“难分高下...都令人叹为观止。南方的城堡更高些。”
“比这还高?”薇震惊道。
“这个嘛,它是依山而建...算是取巧。两者各有千秋。”
薇轻轻颔首。
“你当初计划来诺林城堡吗?”杰米转身面对她,“成功逃脱之后?”
“什么?当然不。”薇意识到杰米误解了她的痴迷,“我原以为要多年后才能亲眼见到。但现在...竟已身临其境。”
“所以你的计划究竟是?”
她明白杰米并非存心质问,但语气已濒临指责边缘。这怪不得对方——毕竟是她拖着人家穿越沙漠,执行这个从一开始就显得草率的任务。
“这个...”薇缓缓开口,在叙述间让计划逐渐清晰,“我打算去码头打听,看能否在船上找到工作或偷渡,至少先抵达屏障群岛,然后...”
“然后呢?指望有渡船捎你去新月大陆完成剩下的路程?”杰米单手叉腰变换重心,露出那种带着烦人得意劲的轻笑——这是她笃定自己正确时特有的表情。
“好吧,难道你有更高明的计划?”
“我想是的。”杰米的肢体语言忽然改变。刹那间她显得犹豫不决,但未等薇发问便继续道,“你知道勒丹庄园在哪儿吗?”
“勒丹庄园就在十字路口外围。”
“那是他们的主宅,”杰米表示认同,“但在此处另有别院。”
安德鲁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薇脑海。“你怎么对勒丹家如此了解?”
“你会知道的。”杰米轻叹,“带路吧,我这位精通地图的朋友。”
薇甚至无需伸手探向行囊中的日志;诺林的地图早已填满她的脑海——那个环绕着世界第一大港、呈偏心新月形的城邦。从港口斜对角方向望去,便是城堡。与这两点构成三角关系的是主城门,东西大道在此终结。自城门垂直向海的方向——虽令人气恼地没有直通路径——便是西北山脊。这片富人区的宅邸占地广阔,在薇按比例绘制的地图上,每栋豪宅的占地面积足以容纳城内三户以上普通民居。
"该往这边走。"薇睁开双眼指路,"但我实在不愿去见勒丹勋爵。"
"为何?"杰米调整着行囊背带率先迈步,全然不顾薇的迟疑,"他拥有船队,还是你家族的世交。"
"他是勒丹家族的人。唯利是图是他的本性。"
"难道你不认为协助王室——帮助你,"杰米匆忙改口以防被路人听去,"会对他有利可图?"
"我不想暴露身份。"她们穿行在逐渐苏醒的城街巷弄间,道路开始呈现坡度,"倘若表明身份却遭拒绝呢?万一他将我软禁至埃莱西亚归来,再把我交出去怎么办?"薇的嗓音沉郁成忧惧的低语。
"那就等他答应相助后再表明身份。"
"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凭什么帮助一个无名小卒?别忘了,他可是勒丹家族的人。"
勒丹家族在历史长河中始终占据重要地位,即便遭遇传统意义上的挫败亦能化险为夷。这个家族曾与薇的家族——西丹家族——争夺西方统治权。最终西丹家族执掌王权与军权,勒丹家族则掌控财政命脉。随着岁月流转,敌对者先是成为勉强的合作者,继而发展为心甘情愿的同盟,最终化作世交挚友。
"薇...信我这次,就这一回。"杰米沉重叹息。
"我向来信你。"薇用眼角余光瞥向她,"你还好吗?"
"无妨。说实话我也不期待这次会面,更不愿再为此争执。"
对话至此戛然而止。
她们拐进一条名副其实的"金箔街"。每栋建筑都比前一座更富丽堂皇,雕花繁复的门扉,镶着彩绘玻璃的精致铁艺窗棂,其造价恐怕抵得上寻常人家全年收入。多数店铺主打时尚产业:鞋匠铺、女帽店、珠宝行,还有数不清的裁缝作坊。
单从衣着判断,她与杰米在此显得格格不入,招来不少路人质疑的目光。尽管未见关卡守卫,却恍若擅闯了禁地。那些上流人士的每一道视线都仿佛在宣告:她们是"穷酸平民",是"下等人",理当待在城中属于自己的区域。
不过薇对此全然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滑稽可笑。这些对她嗤之以鼻的男女,实际上是在轻蔑太阳公主——索拉莉斯王储。这个念头几乎让她笑出声来。
"应该不远了...往那边上去。"薇指向两栋建筑间的狭窄阶梯。
"你怎么能把地图记得如此精确?"杰米喘着气攀上陡峭石阶,"连街名都分毫不差?"
"难以解释,"薇坦言,"或许正是无法亲身游历,才迫使我在脑海中反复构筑这些景象。此刻行走于此...几乎有种故地重游的错觉。这些路径我已在意念中走了千百遍。"
当终于爬完第三段阶梯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感激圣母让她们抵达了西北山脊的制高点。这片广阔地界仅有寥寥数座府邸,每户都筑着高墙与门楼,将无要事相商者尽数阻隔在外。
"看来就是这里了。"杰米直起身环顾四周。
"没错。"薇也挺直脊背平复呼吸,"看,那边。"
她指向街道尽头第五座宅邸,那栋建筑明显比周围的都要庞大。它比整条街上最高的房屋还要高出两层,仿佛占据了最黄金的地段。事实上,就算有人告诉薇这座山脊曾经全是同一片庄园,后来因赠礼、权谋或金钱交易被逐年分割,她也不会感到惊讶。宅邸最高处的屋顶飘扬着一面巨幅旗帜,上面绘着勒丹家族的纹章。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我们上吧。"杰米迈步向前,仿佛奔赴战场。
"杰米,需要我来主导对话吗?"
"不用,"杰米迅速回答。
"你看起来——"
"让我自己处理,"杰米厉声打断。随后放轻语气补充:"求你了,薇。这对我来说并不愉快,但为了你我会做的。"
杰米脸上痛苦的表情让薇止住脚步。"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她低声问,但杰米已经继续朝前门走去。
果不其然,门房有人值守。那个倚在岗亭边的西方人无精打采地瞥了她们一眼,意识到她们是朝自己来时重重叹了口气。他站直身子整理皮甲,挺起胸膛,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薇用余光瞥见杰米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掉头吧,我们这不接待乞丐。"他朝她们挥了挥手。
"我们不是乞丐,"杰米反驳,"请传唤埃里昂勋爵。"
"埃里昂勋爵?"守卫嗤之以鼻,"阁下日理万机,没空理会你们这种街头流浪儿。"
"我们不是流浪儿。"杰米毫不退让,反而站得更直。薇注视着好友,半是钦佩半是忧惧——某种陌生的气势正笼罩着这个女人。"立刻通报,否则你会后悔。"
"这是威胁?"守卫握紧了剑柄。
"我朋友想表达的意思是——"
"别插手。"杰米瞪了她一眼,迅速转向守卫:"要么通报,要么——"
就在这时,岗亭里三盏壁灯中的一盏突然自行燃起。守卫在她们与火焰间来回扫视,急忙走到大门旁说道:"快走吧,孩子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男人喘着粗气转动大型曲柄,大门开始震颤着缓缓打开。杰米寸步未移,正正站在逐渐开启的门缝前。
薇紧张地守在她身侧。她不愿看到好友因误会而血溅当场,真到那时她会不惜亮明皇太女身份——但若无人信她又如何?
她攥紧颈间的怀表。或许埃里昂勋爵会认得它?瓦拉曾一眼认出,但这信物对那位西方领主的意义恐怕远不及对前者重要。
"你准备冲进去吗?"薇借着大门吱呀作响的掩护低声问。
"那纯粹是找死。我已经发现两个弓箭手在阳台上巡逻,这地方的守备比看起来还要森严。"
而它看起来本就戒备森严。薇眺望远处的主楼,却没发现任何弓箭手的踪迹。但她仍倾向于相信杰米——从塞赫拉战士那里她深知,优秀的弓箭手若想隐藏简直易如反掌。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守卫转身抹去额间汗水,忘了继续摇动门闸,"快滚出去。"
"见不到埃里昂勋爵我们绝不离开。"杰米坚持道。
守卫猛然拔剑,杰米几乎同时抽出佩剑。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我觉得没必要这样。"薇急忙上前劝阻。
"怎么回事?"一名男子立于门内,侍从静立其侧。他肩长的黑发向后梳拢,露出西方人特有的古铜肤色,却生着南方人明亮的蓝眸。这罕见组合并非让薇确认其身份的缘由——真正暴露他的是从右袖口探出的金属义手,在过长的袖管下若隐若现。
“埃里昂大人,”维急忙说道,侧身绕过杰米。那名士兵试图再次挡在她和守卫之间,同时守卫也做出了动作。维完全没理会他们。“我远道而来寻找您。我必须和您谈谈。求您赐我一次觐见的机会。”
埃里昂·勒丹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大人,请恕我无礼,我刚才正要驱散这群贱民——”
埃里昂抬手制止了那人。“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接见你?”
“您想见的人不是她,大人。”杰米迈步上前,越过维三步距离。她手臂平伸,拳头紧握剑柄。剑尖并未指向埃里昂,而是无害地斜向一侧,展示着剑柄末端。“是我。”
维注视着埃里昂的双眼骤然睁大,泛起水光。仿佛杰米捧出的是某种圣物。但维看到的只是那个雕刻着麦束纹样的剑柄——那个她习以为常的、杰米随身携带的剑柄。
“你是何人?”埃里昂近乎虔诚地低语。
“我是帝国护卫。”杰米的嗓音变得如同她的表情般冷硬肃穆。“名为杰米·塔弗尔。”
塔弗尔?维的注意力猛地转向同伴。这并非她的本姓。杰米的姓氏是灰石,而非塔弗尔。
“令尊名讳为何,杰米·塔弗尔?”埃里昂快步走近。他双手捧住剑柄末端,轻轻转动检视。杰米任由他端详,但铁钳般的握力丝毫未松。
“丹尼尔,大人。丹尼尔·塔弗尔。他曾说与您并肩作战。”
“不可能...”埃里昂的低喃正与维脑海中震荡的念头重合。
“他尚在人世,大人。他曾嘱咐,若我服役期间得见大人,务必转达他对当年之事的深切愧疚。他说本应挺身而出——”
“够了。”埃里昂举起他的机械手掌。“伊沃斯,”这位贵族对身旁侍从说道,“通知摩羯宫众人,故友之女来访,今晚宴席恕我不能列席。”
维凝视着这个她称之为挚友的女子。这个她以为早已熟稔的女子。这个承载着她的梦想与秘密踏遍山河的知己与盟友。此刻却仿佛初次相识。
要么杰米是个机敏大胆、训练有素的骗子——鉴于埃里昂对佩剑的熟悉程度,其伪装功力远超维的想象;要么她的生父确是丹尼尔·塔弗尔——那位金羽卫成员,由维已故叔父巴尔代尔亲王组建的至高战斗编队精英。正是那个曾效忠于维母后、无可替代的丹尼尔·塔弗尔。
那个在所有记载中皆被推定阵亡的丹尼尔·塔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