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
阿舍睁开双眼，意识到是巨响将他惊醒。菲伦正将佩剑扣在腰际冲向门口，同时呼喊着雷娜的名字。阿舍本能地摸向腰间剑柄，却只触到空荡荡的剑鞘，不由发出呻吟—那柄阔剑已不可能找回，正插在某只巨人尸骸的头骨中。
木板地板上雷鸣般的脚步声令游侠瞬间起身，紧随菲伦冲出房门。灰袍守卫们—至少是还能行动的那些人—正在 sector house 里四处奔走收集武器补给。远处某个角落，内德·芬尼克与霍瓦斯特元帅正厉声下达备战指令。
“发生什么事了？”陶伦单手按着剑柄冲出房间。
“我们听到了爆炸声，”格莱德说道。这位游侠的手臂现在吊着绷带，支撑着他骨折的手腕和受伤的手指。
“是城门，”埃泽里克将纳尔玛留给泰加恩照看，解释道，“防护屏障被攻破了。”
“他能战斗吗？”阿谢尔问精灵。
“泰加恩长老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阿谢尔原本真心期盼这个精灵至少能恢复行动能力，随时准备施展强大的精灵魔法。哈达瓦德从房间现身，让游侠对魔法援助重燃希望。
“我留下来陪他，”格莱德说，“我们俩现在都帮不上战斗的忙，但我可以照看他。”
埃泽里克似乎想争辩，但维利安号角的声音已响彻全城。各个方向的窗户外都有奔走的剪影。披甲执锐者向西赶往城门，其余人则向东逃往宫殿。
“是城门！”蕾娜与纳撒尼尔、费伦沿着走廊奔来时喊道。
众人相视点头。下一场战斗正等待着他们，这又是可能在战场上失去战友或挚爱的时刻，又是直面死亡的机会。阿谢尔想不出还有谁更值得自己并肩赴死。
“好，”游侠说道，“互相照应。阿利迪尔还在某处潜伏。”阿谢尔突然听到熟悉的鼾声停顿片刻，“谁去叫醒多兰，今晚将会很漫长…”
* * *
同伴们紧随灰袍军行动，尽管尚有战斗力的骑士仅剩数十人。阿谢尔注意到埃泽里克和纳尔玛紧贴着蕾娜，费伦也是如此。这位公主在战场上如同恶魔，但战士们视她为王室，费伦视她如女儿。在某种程度上，阿谢尔也是如此。游侠本能地想要保护她，就像所有人那样，但他深知在激战中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阻碍她的发挥。
多兰骑着他的战猪与他们并肩而行。在阿谢尔认识他的这些年里，这位矮人始终担任着游侠的职责，与各类魔物交战。多年来，他听过多兰之子讲述关于德海姆大规模战役的故事—那时矮人氏族常因领土或矿脉争端而兵戎相见。多兰或许是这些人中唯一亲历过如此规模战争的人，阿谢尔庆幸有他相伴。
更多维利亚人从街巷岔道涌出，加入他们冲向城门的队伍。部分营队由骑马的将领率领，但阿谢尔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他想：这些都是尚未经历过实战的“战争专家”。如预料那般，伦加尔国王并未现身。
阿谢尔从背后取下折叠弓，递给纳撒尼尔：“拿着，你的箭术比我精准。”
纳撒尼尔边跑边端详手中的弓，难以置信：“我不能收—”
“你能，”阿谢尔坚持道，“这把弓威力更强，在你手中能发挥更大作用。跟雷娜去找个制高点，锁定目标，绝不能让巨魔和巨人突破。”游侠转向费伦，知道她已听见吩咐。二人点头交汇，精灵们随即脱离队伍。
“不许死，外乡人。”费伦引领他们拐进另一条街道时喊道。
纳撒尼尔离开前转向托伦和多兰：“别让他干傻事。”
多朗大笑：“现在说这个已经晚啦，小子！”
一道流光划亮天际，令众人步履骤停。火球击中几条街外的城区，震得脚下大地发颤。爆炸将烈焰喷向夜空，哭嚎与毁灭的回响不绝于耳。顷刻间，三枚火球再度轰击城市，将炽热的死亡倾泻在无辜的维利亚人头顶。
“必须去城门阻击他们，”阿谢尔朝霍瓦斯特高喊，“穿过城门时敌军数量会减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当队伍拐过最后街角，目睹等待他们的废墟时，游侠戛然止声。他们来得太迟了。
南德霍里安骑士们已然穿过城门、踏过废墟行进。他们金色的铠甲诉说着荣誉与辉煌，纯白斗篷象征着纯洁与勇武。然而在侍奉瓦拉尼斯时，这些品质皆与他们无缘。
率领队伍的是阿谢尔仅在远处瞥见过的人物—北方之王梅卡里斯·提昂。他的胸甲上镌刻着金色雄狮，那是其家族纹章。令人诧异的是，这位君主并未携带兵器，至少未持众人预想中的武器。只见梅卡里斯振臂挥动魔杖，对着维利安前线横扫而过。伴随着刺目闪光，至少十名士兵被炸飞至半空。这毁灭性法术为部下争取到抢占阵地的时机，得以在城墙内与维利安人短兵相接。
双方部队迎面冲锋，根本无暇列阵布局。刀剑撞击与战吼嘶鸣交织成混乱交响曲。南德霍里安前排长矛手在维利安人冲锋途中便将其刺穿，迅速化解首波攻势。随即长矛手后撤，数排剑士挺进，与维利安士兵及灰袍军在一片血染的战场上展开厮杀。
"哈达瓦德！"阿谢尔高喊。待法师转头注目，他交替望向女法师与南德霍里国王。哈达瓦德颔首回应，迂回穿过灰袍军阵线，试图寻得切入混战的更佳路径。
梅卡里斯的咒语轰鸣声穿透喧嚣，左右开弓收割生命。无人能近其身—至少无法术抗性者皆难企及。阿谢尔从两名灰袍骑士间挤身而出，双持反手拔出背后短剑。当他截住三名南德霍里士兵时，恰好救下那两位骑士性命。首名士兵的兵刃与游侠者钻石锋刃相撞即碎，次者喉间闪过一道银辉即刻开裂。趁首名士兵呆望断剑之机，游侠者震开第三名士兵的剑锋，使其利刃误入同伴肋间。随即双剑反手交叠斩落，第三颗头颅应声飞起，骨肉竟未形成丝毫阻隔。
亚瑟本打算强行冲破剩余敌人，但多兰用他的战猪开出了一条路。几秒钟后，矮人从坐骑上一跃而下，放任战猪横冲直撞制造混乱。多兰之子如同砍伐枯树般劈倒纳姆多利亚骑士，斩断他们的双腿并对伤者补上致命一击。托伦的双短剑战斗风格与亚瑟相差无几，若要说区别，这位年轻人运剑更具风范与技巧—但托伦毕竟没有一手握着附魔剑，另一手拿着矮人锻造的西尔维尔银剑。这位游侠牺牲了华丽招式以追求效率，更轻松地斩杀了敌人。
亚瑟前方出现空隙，他趁机突进占领了这片区域。托伦替他挡下许多来自背后的偷袭，多兰则用倒下的尸体制造了绊脚陷阱。一道闪光让游侠确定了默卡里斯的位置，但他注意到随着更多敌军涌入，他们已被迫从大门节节后退。
"哈达瓦德！"他呼喊着，希望法师能听见他的声音。
游侠以精灵剑术旋身挥斩双短剑，卸除对手武器并以致命精准度发起反击。亚瑟用西尔维尔剑挡住迎头劈来的利刃，同时将钻石剑尖的附魔剑刺入纳姆多利亚骑士胸膛，穿透盔甲直抵跳动的心脏。游侠将骑士尸体串在剑上向前冲锋，以他为盾牌向国王逼近。当两人仅剩数尺距离时，亚瑟停步将尸体踹向试图护驾的骑士。那名纳姆多利亚人被撞得踉跄后退，亚瑟趁势反手挥剑划过对方面门，将鼻梁以上的部分尽数削断。
提昂国王转身怒视着游侠，眼中燃烧着怒火。这人看起来完全符合传闻中描述的那般野兽模样。阿谢尔迎上他的目光，刻意让这位北方国王明白—自己眼前站着的是见识过真正野兽的人。梅卡里斯的魔杖骤然扬起，一道咒语轰向阿谢尔胸膛，却如撞上砖墙的烟雾般消散。北方国王的下巴惊得脱臼，他仔细检查魔杖，仿佛它已损坏。他又接连射出两道咒语，皆从游侠身上反弹开来，将两名南德霍利亚人震飞出去。阿谢尔冷笑着向前逼近。哈达瓦德击倒了阻挡在她与梅卡里斯之间的骑士，为法师争取到足够空间瞄准法杖，趁阿谢尔制造的混乱发起突袭。北方国王来不及抵挡法师的咒语，被轰然击退，撞进身后白袍士兵的人群中。
梅卡里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时撞倒了数十名南德霍利亚士兵，但终究被源源不断涌入门内的敌军吞没。每次撞击都足以折断筋骨，在咒语动能耗尽前，这位国王接连撞飞众多部下。他的哀嚎很快被践踏声淹没，身躯也遭受同样命运。北境士兵们不得不从领袖身上踩踏而过，待停步时方能抬起他支离破碎的躯体。这支队伍迅速撤退，很快消失在汹涌人潮中。在阿谢尔看来这算不上胜利。仍有数千达卡金人即将来袭，而他尚未见到萨兰与艾利迪尔的身影。
游侠抹去脸上血污，再度杀入战团。
* * *
纳撒尼尔爬楼梯登上维利亚外墙的速度远不及精灵，但他趁机向涌入门内的人群射了几箭。如此多南德霍利亚人挤作一团，根本无需瞄准。从制高点望去，这位骑士能清晰看见双方交锋的战线—白袍与红袍泾渭分明。阿谢尔等人正在某处厮杀。见识过他们的战场英姿后，纳撒尼尔深知无需担忧他们的生死。
骑士向白色海洋射出最后一箭，对阿舍之弓的威力赞叹不已。箭矢以惊人精度破空而去，虽力道远不及雷娜。当他终于与精灵们会合时，四人正齐齐向墙外敌军倾泻箭雨。
"瞄准巨魔！"雷娜下令道。
纳撒尼尔搭箭上弦，眺望着纳姆多利亚人与暗裔大军。两侧城墙上弓箭手列阵待命，维利亚人正在城门上方忙碌地准备滚油与火把。至今他们斩获的北境士兵寥寥无几—这些敌人龟缩在盾牌组成的铁盒阵型里。
巨人与巨魔已在白袍军阵后方集结。巨人挥动着手中巨木，渴望将毁灭带给这座城池。巨魔则是群难以管束的乌合之众，需要残暴的主人用长矛驱赶，而巨人则用锁链拖拽着它们。这些小型怪物虽无兵器，却天生覆着硬化甲壳，前臂生有的尖刺足以杀死任何挡路者。
雷娜的箭矢射程更远，飞行轨迹始终平直无坠。她的瞄准无懈可击，每支箭都精准命中并重创怪物。一头巨魔膝盖被射得粉碎，踉跄前倾撞上巨人的腿弯。较高的那个巨人反手抡起巨木砸向巨魔，将这只角怪挑飞半空。公主的下一箭正中同一巨人眉骨上方。寻常箭矢本该卡在怪物厚皮里，但经雷娜弓弦发射的箭矢，早已超脱凡品。带着爆破力的箭镞从巨人后脑穿出，飞溅的鲜血与脑浆蒙蔽了其后庞然巨兽的视线。
"好箭法！"纳撒尼尔高喊，眼见那巨人轰然倒塌在下城区，将数十名暗裔战士一同拖入死亡深渊。
近身搏斗的声音从城墙北侧传来，随后又蔓延至南端。纳撒尼尔困惑地后退几步，不明白纳姆多利亚人如何能如此迅速攻上城墙。眼前的景象将他的记忆拽回西费里恩战役—当时阿德勒姆曾开启通往堡垒的传送门。此刻，漆黑如深渊的传送门正矗立在城垛两端，无数暗裔从中倾泻而出。
“他们登上城墙了！”维利亚士兵的惊呼此起彼伏。
“你能关闭传送门吗？”纳撒尼尔询问法伊伦—在西费里恩战役中她曾成功做到这一点。
除了仍专注射箭的雷娜，其他精灵都收起长弓。他们审视着两侧传送门的距离，又探身观察内墙边缘，确认城门防守状况。
“涌进来的敌人太多了。”埃泽里克指出。
“他们维持不了传送门太久，”法伊伦分析道，“我们只需突破防线。”
纳尔马尔摇头反对：“等我们冲过敌军抵达传送门，它很可能已经关闭。最终只会被困在城垛上。必须死守阶梯附近。”
纳撒尼尔望向雷娜，发现她仍全神贯注应对逼近的巨人与巨魔。有个巨人撕下低城区酒馆的屋顶充当盾牌，试图抵挡公主的连番攻击，但这并未能阻止她将其击溃。
“我们不能再滞留于此。”纳撒尼尔提醒她。
“再给我点时间。”雷娜恳求道。
骑士扫视精灵们，从他们凝重的表情中读出了共识：继续驻守城墙将是生死一线的豪赌，但所有人都明白绝不能放任怪物涌入城市。
“我们负责南侧。”埃泽里克表态。
“我们守北边。”法伊伦应声，将长弓换为悬于腰际的人类长剑。
纳撒尼尔拨动弓身机关，依照阿谢尔惯常的手法将其推举至半空，弓臂应声收叠。长弓利落地扣在箭袋上，使他得以腾出双手握持灰袍剑。这柄钢剑如同老友般熟悉，他对剑身配重与锋刃特性的了解，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维利安人最先遭遇暗裔族。身披红袍的战士们用激烈的剑斗牵制住狂吠的暴民，为埃泽里克和纳尔玛争取时间射出几发精准的箭矢。他们的箭矢擦着维利安人的衣角掠过，却每支都正中暗裔族的面门或胸膛。北墙上的维利安人数量较少，迫使纳撒尼尔与费伦不得不主动出击。蕾娜安然置身于四位战士中间，据守着唯一未被围攻的城垛石台。
骑士竭力避开费伦飘忽不定的战斗轨迹，时常需要拽回维利安同伴为她腾出空间。暗裔族发动着毫无章法的狂攻，其战斗方式令人难以适应。纳撒尼尔以灰袍骑士应有的精准与章法进行格挡劈砍，但这些野蛮人逼迫他动用全身每个关节才能存活。踢击、拳打、肘击成为阻止敌人淹没他的唯一手段—不过将暗裔族踹下内墙边缘的体验确实令人酣畅淋漓。
巨魔的咆哮在远处渐弱，它们在蕾娜致命箭术下数量锐减。纳撒尼尔瞬息的分神让某个暗裔族趁机猛冲，两人翻滚着脱离混战区域摔到公主身旁。这野蛮人几乎无视骑士的存在，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从背后刺杀蕾娜。这个念头让纳撒尼尔怒不可遏，他如虎钳般扣住暗裔族的面门，一记迅猛的上扬头槌直击鼻梁，疼得野蛮人惨叫翻滚。骑士随即从腰带抽出短匕，深深刺入敌人咽喉，直至对方喉间的汩汩声彻底平息。
“必须撤离！”费伦厉声警告。精灵伸展双手迸发出足以逼退暗裔族的冲击波，为维利安人争取到重整阵型的喘息之机。
纳撒尼尔深表赞同。要不了多久，比暗裔族更可怕的存在就会穿越传送门，前来搜寻那个能屠杀众多巨魔与山丘巨人的箭手。
“再射一箭！”蕾娜应道，目光始终沿着箭杆紧锁目标。
埃泽里克与纳尔玛归来，弯刀沾满鲜血。"我们必须撤离城墙，"埃泽里克喘息道，"传送门在我们这一侧关闭了，但城内已涌入太多敌人。"
"需要立即撤退，"纳尔玛补充道。
维利亚人刚与达卡金人交锋，蕾娜的箭矢已离弦而出。最后一头巨人的咽喉被箭矢贯穿，蕴含其中的魔法瞬间引爆其喉部组织，使这蹒跚巨兽口中喷涌鲜血。它勉强迈出一步便仰面倒向身后的敌潮。仍有数只巨魔幸存，继续肆虐破坏。
"蕾娜！"纳撒尼尔高喊，"必须撤下城墙。"
公主以眼神表达抗议，但仍点头应允。法伊伦向残存的维利亚守军示警即将被包围，期盼他们能随同退下阶梯。
"快走！"守军们决绝回应，誓死阻止达卡金人逼近家园。
当北方传送门闭合时，纳撒尼尔最后一个踏上石阶。此时城墙边缘显现开战以来骑士所见最致命的威胁—身着黑金铠甲的纤长身影正俯视众人，兜帽与半截面具遮掩面容，双手握持双头长矛。
蕾娜毫不迟疑地举起附魔长弓。纳撒尼尔目力难以追踪箭矢轨迹，但骑士确信将见证又一名将领的陨落。唯有瓦拉尼斯所赐神器能彻底终结"神之手"，而蕾娜正娴熟运用着阿德勒姆之弓。
箭矢以诡异角度弹飞时，纳撒尼尔猛眨双眼。萨曼德莉尔·扎西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挥动长矛，在千钧一发间拨开来箭。若非身为瓦拉尼斯的门徒，她的反击本应受限。这位暗精灵扬手掷出翠绿火球笼罩阶梯，翡翠烈焰如附骨之疽般吞噬石阶，仿佛台阶皆由木质构成。
退路已绝……
骑士转身寻找下一段阶梯，却发现阶梯位于国王平台另一侧，上面挤满了达尔卡金人。上方的维利亚人正在英勇抵抗这些野蛮人，但直面萨曼德瑞尔对他们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快！"埃泽里克高喊着率先跃向相邻屋顶。那屋顶位于他们下方二十英尺、墙外十五英尺处。对人类而言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跳跃……但对精灵则不然。
纳尔玛紧随埃泽里克纵身跃下，两位精灵触顶时皆以蹲伏翻滚缓冲。菲伦与蕾娜回望纳撒尼尔，她们对这段距离都得出了相同的严峻结论。
"跳！"埃泽里克向上疾呼。
纳撒尼尔将注意力转回城垛，注意到萨曼德瑞尔正在逼近。这位女将军悠然漫步于城墙之上，俨然已将猎物置于绝境。
"走！"纳撒尼尔厉声道。
"我绝不抛下你！"蕾娜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城东响起新的号角声，音调与先前示警的号角截然不同。连续三声短促鸣响取代了惯用的长鸣。若非晨光映照出数百蓝白船帆，本应惊喜于黎明再现的纳撒尼尔，此刻正目睹精灵舰队破开阿迪安巨浪，直指维利亚最东端的暗港。这本该鼓舞人心的景象，却让骑士成为少数预见到战局即将急转直下的人。
"蕾娜……"菲伦将手搭在公主肩头。
"我不会离开你。"蕾娜再度重申，同时搭箭上弦。
"你必须走。"纳撒尼尔能感到泪水在眼眶积聚。此番别离，可能永无再见之日。
"我绝不。"蕾娜咬紧牙关说道。
"万分抱歉……"菲伦这句话既是对蕾娜也是对纳撒尼尔所言。公主来不及反应，纳撒尼尔只能眼睁睁看着菲伦抓住年轻的精灵，将她抛下城墙。
蕾娜在下坠途中发出抗议的尖叫，但成功触顶后翻滚起身毫发无伤。她叫嚷着要再次冲向楼梯底部，却被埃泽里克与纳尔玛双双拦住。
"走，"骑士朝下方屋顶点头示意，"带她去港口，别让事态继续恶化。"
"对不起，"菲伦低语着纵身跃下城墙。
纳撒尼尔登上阶梯顶端，将剑锋借给维利安人。达卡金武士们肩并肩挤作一团，这种阵型与他们野蛮的战斗方式格格不入。许多人在混战中被身旁同伴撞下城垛，当人群稀疏到足以让纳撒尼尔望见对面的萨曼德瑞尔时，他们已被逼退至国王平台。最后一名达卡金人倒在维利安剑下之际，一柄双头长矛骤然横扫，瞬间收割了三名红袍者的性命。剩余两名士兵被刺穿躯体，踹下城垛。
萨曼德瑞尔偏过头，鎏金眼眸锁定在纳撒尼尔箭筒上折叠的弓弩。"你带着阿拉克什之弓却非其主，对吗？"精灵咧开噙着狞笑的唇，预示着即将降临的恐怖。
纳撒尼尔已抱定死志。骑士紧握剑柄摆出迎战姿态—他绝不坐以待毙。
萨曼德瑞尔黑袍翻涌如云，长矛直指其心口步步逼近。骤然间不知从何伸来的手掌扣住精灵肩头，钻石锋刃的短剑贯穿铠甲，自双峰间透刃而出。萨曼德瑞尔惊睁双目，唇间只逸出半声抽息。
纳撒尼尔强压震惊深吸口气，庆幸阿舍尔及时驰援。他的笑意随萨曼德瑞尔跪倒溃散，取而代之的是现身的阿利迪尔·亚拉萨尼尔。
白袍精灵惯有的倨傲笑容被狰狞取代。"你始终看不清全局啊，妹妹。"他在她耳畔轻语。
萨曼德瑞尔的眼睛开始发光，皮肤下的血管泛起金光。纳撒尼尔曾在西费里恩近距离目睹过这般景象—当时蕾娜用阿德勒姆自己的弓杀死了他。她的四肢剧烈颤抖着，胸口伤口处迸发出耀眼强光。
"那么现在…"阿利迪尔说着，随手将萨曼德瑞尔的尸体抛下城墙，扔进城内。"我们该去取那颗宝石了，对吧？"
此刻精灵露出狞笑…